《壹佰章》思解愠

7、日记 这日记本哪

　　“解释一下。”一回班蒋亦就问。

　　沈忻被这么没头没尾的一个问题问懵了。

　　沈忻：“啊……？”

　　见沈忻半天没反应过来，估摸着是沈小少爷忘性大，给忘了。

　　“早上的事。什么叫我被当成你女朋友……”

　　话说一半就立刻被沈忻打断了。

　　“哎哎哎哎，你听我说你先别急。你还记得昨晚的事吗。就是那个，额。”沈忻不知道想到什么了，尴尬的把头转过去。

　　蒋亦却毫不避讳：“你拉我手拉了好一会儿被江主任看见了？”

　　“额……哈哈……急着打架匆匆从家走了，忘记把脑子装上了。下次我一定注意……至少……不会拉你手这么久。”沈忻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不会有下次。”

　　沈忻有一种吃了一嘴灰的感觉。“哦……”他背过身去，打算睡觉了。

　　五点多的阳光照在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辉。让人从背后看上去毛茸茸的，像一只棕毛小狗。

　　蒋亦看着他，有些晃神。好像很久之前也这么看过这个人。

　　这让他不知不觉又想到晚上做的梦。与其说是梦，不如说是上一世的事，对他而言。

　　蒋亦向来有写日记的习惯。

　　自从父母离世之后，他的养母教会了他写字，跟他说，要把开心的事，不开心的事，奇怪的事，有趣的事都记下来。

　　等到以后再回来翻，就会突然发现原来以前经历过这些有意思的事。就算后面失去了什么，忘记了什么，也能通过日记记起，至少自己以前曾拥有过。

　　他总觉得这个梦肯定有什么意义，打算从包里掏日记出来写。

　　但是摸了半天，却没有摸到之前写日记的本子。

　　倒是有一本很奇怪的笔记本，很复古。像是什么博物馆里出土的几百年前的文物。

　　他拿了出来。

　　翻开的第一页，是幼稚的歪歪扭扭的字，一看就是六七岁小孩刚学会写字。

　　蒋亦：“九月十五日，温知书又跟我吵架了……”

　　[九月十五日]

　　“温知书又跟我吵架了，他总这样。不知道这一次跑出门要什么时候回来。”

　　[九月二十日]

　　“弟弟还没有回来，我有些担心。阿妈说弟弟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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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来有很长一段时间这本日记都没有更新过。

　　蒋亦微微皱起了眉。

　　“这篇日记写的内容……是昨晚做的那个梦。应该是我自己写的。不过这种东西不应该随着轮回早就不知何去何从了吗，为什么还会跟着我一起。以前也没发现有这个。”

　　按理说，轮回后记忆也该消散了。可再次梦到，又想起了一些片段。

　　“一定有某种深意吧。”蒋亦心想。

　　他继续往下翻。

　　后一页的字迹明显不再那么幼稚，也许是过了一些年的原因吧。

　　“二月十八日，冬。好讨厌，今年冬天居然没有下雪。”蒋亦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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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月十八日，冬］

　　“好讨厌，今年冬天居然没有下雪。但是好冷，阿妈阿爸去集市买东西了，明天过节可以吃到好吃的元宵。

　　三年过去了，不知道温知书还有没有在生气……希望三年前是有好心的人家把他捡回去了。不然这种天待在外面会很受罪。”

　　［二月十九日］

　　“昨天晚上阿妈带回来一个小孩儿，挺可爱的。

　　阿妈跟我解释说不是想替代温知书，是看这小孩儿这么冷的天一个人睡在台阶上很可怜，所以领回来了。

　　她说让他给我当玩伴，如果我愿意的话也可以认他为弟弟。

　　嗯，我确实不反感他。让他当玩伴也可以……

　　阿妈说，弟弟离家出走不是我的错。让我不要太在意。

　　可是我知道阿妈阿爹明明也很在意温知书，他们每天都会去集市贴寻人启事。”

　　［二月二十日］

　　“阿妈说新朋友叫柳喻怀，喻之于怀的喻怀。她希望我们日后能像亲兄弟一样相处。

　　他搬到了我隔壁的空房间。

　　我不太习惯新朋友的到来，但是他好像很热情，没过多久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三月二十五日］

　　“一个多月过去了，我开始适应了家庭新成员的加入。不过大家也都没有忘记找温知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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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临悼？”

　　“温临悼。”

　　“温——临——悼——”

　　小孩儿用稚嫩的声音在窗外一遍一遍地喊着。

　　“快起床啦，天气都逐渐回温了，你怎么还赖床呢。”

　　宣纸蒙的窗户并不隔音。温临悼从榻上爬起来，睡眼朦胧地去开屋门。

　　刚一打开，柳喻怀就像小狗一样窜进来。

　　“终于起床啦，我来帮你叠被褥吧。”

　　“……没事，有佣人会叠。”温临悼比柳喻怀高半个头，一把捞住窜进来的柳喻怀。

　　“啊……那好吧。那我们出去玩，好不好？”柳喻怀眨巴着一双水灵灵的狗狗眼看着他。

　　“你这么大早把我喊醒，就为了让我陪你出去玩。”温临悼叹了一口气，到底谁才是玩伴啊。

　　还没等他再说话，就被柳喻怀拉出房门。

　　“等我先换个衣服吧，小喻怀。”他松开手，回到房间更衣。

　　“嗯！好！”柳喻怀坐在门口台阶上，托着腮。他看着蓝蓝的天，这一切都是这么真实。好像他从一出生开始就拥有这一切一样。

　　“坐在这发呆干嘛，去哪玩。”不知不觉中，温临悼已经更完衣了。看上去好一副翩翩公子的样子。

　　“临悼哥哥，你知道吗。”

　　“什么？”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么蓝的天了。”

　　他顿了一下。“我的父亲在战争中去世了，母亲被追杀抱着我逃难，后来为了保护我把我放在了冰冷的台阶上……那时候我的世界昏天黑日，每天就把台阶当成我的床，把庙当成我住的地方……”

　　“但那不是家。我没有家。”

　　“嗯。现在你有了。”温临悼把柳喻怀拉起来，拍了拍他因为坐在台阶上而沾上衣服的灰。

　　“真的吗？我有家了？”

　　“这里随时都是你的家。”

　　“嗯嗯，有你的地方就有家。”

　　“走吧，去哪。”

　　“去集市吧，买点好玩的。”柳喻怀拉着温临悼出了院门。

　　没有雪的冬天，但是遇到你了。柳喻怀的世界不再充满战争，血腥，与无边无际的白雪了。

　　以前的每一个冬天，雪厚三尺。

　　也许是上天可怜他，让他遇到了温家，虽然冬天依然冷的刺骨，但对于柳喻怀来说，这是记事起最温暖的冬天，是没有皑皑白雪的冬天。

　　集市上人来人往。

　　本来是柳喻怀拉着温临悼出门的，到头来却成了温临悼走在前面。

　　“集市人多，别走散了。”温临悼害怕悲剧重演，他已经把他当成了家人，他不想再失去一位家人。

　　他感到柳喻怀小小的手拉上了他的衣袖。

　　“那……我拉着你，就不会走丢了。”

　　“嗯。想去哪？”

　　“去东市！我想去看看那边的小鸟。”

　　两个小孩就这样走在东市。

　　因为小小年纪就长得清秀，引来了不少人的视线。

　　柳喻怀走着走着停下了。拉着温临悼衣袖的手没有松。

　　感受到后面人停了下来，临悼便转过头去。

　　“怎么了？”

　　只见身后人指着路边摊贩笼子里关着的一对小鸟：“你看。”

　　他顺着手指的视线看过去，木质的鸟笼里关着两只小鸟。一只淡黄色羽毛，一只淡蓝色羽毛。它们互相依偎着对方。

　　“你看，它们的颜色好漂亮。像不像我们的衣服？”柳喻怀看了看自己和温临悼的衣服，又看了看小鸟。

　　“嗯。你喜欢吗。”

　　“我们可以把它们买回去吗？”他有睁着那双惹人喜爱的大眼睛看着温临悼。

　　“好。”温小公子问了价格，掏出铜板放在桌上。

　　柳喻怀开开心心的拎着小鸟笼子。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温临悼突然说。

　　“啊？好。”

　　他去了对面的铺子。出来的时候拎了一个小篮子。

　　“给你的，梅花糕。”他从篮子里拿了一块梅花糕出来递给柳喻怀。“还热着。快吃吧。”

　　两个人刚起床就兴冲冲的来早市了，忘记了早饭还没吃。这会儿肚子已经咕咕叫了。

　　“走吧。”温临悼拍了拍一手拿鸟笼一手拿梅花糕的小喻怀。“你走前面。”

　　“嗯？”不明所以的小喻怀嘴里还包着一口梅花糕在嚼，就被温临悼轻轻推了一把，走在了前面。

　　“你没手抓着我，你走前面。我看着你，不会丢。”温临悼跟他解释。

　　“嗯！”

　　快到正午了，一个黄衣服的小孩儿一蹦一跳地走在前面，手里抓着早市的收获满载而归，后面跟着的是穿着淡蓝色衣裳面色如玉的温小公子。

　　两人一前一后就这样回到了宅邸。

　　“阿妈！阿爹！我们回来啦！”柳喻怀一进门就嚷嚷。

　　江暮青一脸惊讶的看着拎着鸟笼跑过来的柳喻怀：“回来啦？怎么突然改口叫阿妈了？叫阿姨就行了，不用勉强的。”

　　柳喻怀一头扎进江暮青怀里：“因为临悼哥哥说我有家人了，我们是家人了。他的阿妈就是我的阿妈。”

　　江暮青笑着摸了摸小喻怀的头，像一只顺毛小狗终于回到了妈妈的怀抱。“好，好……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

　　对于他们来说，柳喻怀可能不是唯一的家人，但是对于柳喻怀来说，他们是他现在唯一的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