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换换口味 看着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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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地上壮烈牺牲的海鲜饭，你发出一声哀嚎。发现汤汁还溅到了衣服下摆，你又没好气地埋怨道，
"What the hell? How did you not dodge that one?"
（怎么回事，你怎么连那下都躲不开？）
Ghost认命地捡起破掉的打包袋，收拾这一地狼藉，
"Nice interrogation—the shooter asks the corpse why it couldn't dodge the bullet, and complains about the blood splatter."
（真是公正的审讯——开枪的人质问尸体为什么躲不开子弹，还溅了她一身血。）
被他拿话一揶揄，你少了几分理直气壮。只是这一地残羹实在让人可惜，但想到今晚被他摔了一个小时又被压到呕吐，再看看他眼眶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青……你心生愧疚之余又觉得解气。
几分钟后，你们把垃圾丢进垃圾桶，看了眼表，发现食堂夜宵窗口早已关门。无奈，你们只好一起转向生活区商店碰碰运气。这一路上，你怕肚子再咕噜出声引来嘲笑，走得飞快。
商店灯亮着，收银台后面的店员已经进入静候下班的状态。看到两个人走进来，只懒洋洋地抬了一下眼皮。直到瞥见你们径直走向了食品冷柜，店员才拉长了音调喊，
"Cooler's been down since this afternoon. No chilled short-shelf-life items. Base food safety regs. Gotta trash 'em all."
（冷柜下午坏了——冷藏短保的都不卖了。基地食安规定，废弃处理。）
……这下好了，连爆炸枕头口感的热狗和三明治也没的吃了了。
你刚想回头问Ghost还有什么办法，却发现他接受噩耗的速度快得出奇。他已经转身走向常温货架去挑选面包了。你不情不愿的凑过去，看他拎着干面包和塑封火腿切片，问，
"...This is it?"
（……就吃这个？）
他在货架上拿起一盒谷物蛋白棒，心不在焉的回道，
"Got a better idea?"
（还有什么更好的建议？。）
"MRE would be better than this."
（还不如单兵作战口粮。）
你撇了撇嘴。高强度工作后饿了一天，只能吃又冷又干巴的东西，太受罪了。
他转过头来盯着你看了一会，似乎回忆起了那份从地面上散发出来的香味，
"I could've been eating seafood paella right now, ma'am."
（……我本来是可以吃上海鲜饭的，女士。）
他怨念极重的说，
"Heat it up a bit, probably as good as fresh..."
（加热一下，应该和刚出锅的一样美味……）
"My paella didn't complete its life cycle either. Right back at you."
（我的海鲜饭也没走完流程就退货了，彼此彼此。）
"Thanks to you, Captain. I didn't even get a taste."
（托你的福，上尉。我可是连味道都没尝到。）
他颠了颠手中的面包，阴阳怪气道，
"Been in meetings all day, no food, then spent the evening coaching someone, and now I get to eat this... what a lucky day."
（……开会一整天没吃饭，给某人辛苦补课到了晚上只能吃口这玩意……真是幸运日。）
"Stop complaining, big guy. I'll make it up to you sometime."
（别抱怨了，大个子…回头赔你一顿就是了。）
零星一点的歉意让你对咽下了对他挖苦的反击，默默溜去旁边货架上拿了几样东西结账。
店员看着你放在收银台上的牛奶和芝士片，
"Those are refrigerated items. Regulations say I can't sell them—"
（这些都是冷藏食品，按规定不能出售——）
"Shame."
（可惜了。）
你刚看了日期，都是今天新到的货，肯定不至于立马坏掉。
你眼珠一转，笑问，
"Where do you dump the stuff you have to pull off the shelf?"
（……你们处理那些下架食品，都扔什么地方？）
店员一愣，警惕的看着你。
"I'm not going to get you in trouble."
（我不会让你为难。）
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压在牛奶盒下一起朝他推过去，
"I'm just asking... if a stray cat were to snatch some milk and cheese from the disposal bin, nobody's blaming you for that, right?"
（我只是想问……按流程处理掉的牛奶和芝士片，如果被流浪猫叼走了，也没人找你负责，对吧？）
"...Ten minutes. Gray bin by the transformer in the back alley."
（……十分钟之后，去后巷变电箱旁边的灰色垃圾桶。）
店员看了看你，没多犹豫，就把钞票收进口袋，补充道，
"You didn't buy anything here."
（你可没从我这买到任何东西。）
你笑了一下，
"Of course not. Thanks. Good night."
（当然，多谢。晚安。）
你和Ghost在商店门口说笑着抽完了一支烟，估摸时间差不多了。你走进后巷，垃圾箱最上面果然放着你要的东西。
"...So."
（……所以，）
Ghost站在你旁边，看你仔细检查着战利品的包装和日期，
"All that trouble for a bottle of milk and some cheese slices from a dumpster?"
（大费周章，就为了从垃圾箱搞到一瓶牛奶和芝士片？）
"When you're in the field and food's short, finding stuff like this in a dumpster feels like heaven."
（野战食物短缺的时候，垃圾箱里能看到这些，你都觉得自己上天堂了。）
你们谁都经历过饿着肚子野外生存的训练，没人会矫情地嫌弃任何一口能吃的东西。
"We're not in the field. The base has a proper food supply chain. And... you're just gonna drink milk and gnaw on cheese?"
（现在又不在野外，基地有正规的食品供应链。而且……你就打算喝牛奶，啃芝士？）
"Of course not."
（当然不。）
你无意多透露。
你和Ghost一起走回了宿舍楼。Ghost拎着全麦面包和火腿，你抱着牛奶和芝士片。电梯门合上，你们并肩站在狭小的空间里，看着楼层指示灯开始缓慢跳动。你们的倒影在电梯不锈钢面上扭曲模糊，但Ghost眼眶位置青紫的色块清晰可辨。
你带着点歉意开口，
"Tomorrow... if Price asks... what are you gonna say?"
（明天， Price要是问起来……你准备怎么说？）
Ghost闷闷的答，
"What else? Tell him the training got a bad review."
（还能怎么说？当然是——训练课程被人打了差评。）
"It wasn't that bad..."
（其实也没有那么差……）
你不好意思的笑笑。
顿了顿，你犹豫的试探开口，
"If... Ghost, I mean, if I were about to do something that violates base regulations... what would you do?"
（如果……Ghost，我是说如果我会做一件违反基地规定的事——你会怎么做？）
Ghost转头看你这副难得带着提前认错的模样，眼里多了几分警惕，
"...How serious a violation?"
（……多严重的规定？）
你想了想，
"I think it's the kind Price wouldn't bother to enforce if he found out."
（我觉得是那种……Price知道了肯定不会管的。）
你又补了一句，
"Promise it's completely safe."
（……保证绝对安全。）
Ghost看着你，那只没受伤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已经嗅到几分阴谋气味，
"I feel like this is a trap."
（我觉得这是个陷阱。）
"It's compensation. For your seafood paella."
（是赔偿，对你的海鲜饭。）
你狡黠一笑，神秘兮兮地说。
"...By committing a violation?"
（……用一个违规行为？）
他质疑道。
"Uh—"
（呃——）
还没等你反驳，电梯在叮的一声后停止。还没等门完全打开——
咕——
你身旁高大的躯体深处传了出来一声低沉悠长的肠鸣音。
你一愣，努力的憋住笑，迈步走出了电梯，装作不经意的问，
"...Hmm? Sorry, what did you say? I didn't catch it."
（……啊？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
Ghost轻声骂了一句，跟着你走出了电梯，
"Good. I was afraid the whole dorm block heard it."
（那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整个宿舍楼都听到了。）
虽然刚才在电梯里Ghost对你所说的违规行为表现的不为所动，但当他的脚步在抵达你宿舍门前停下时，你就知道，他还是被好奇心打败了。
"You won't regret this."
（你不会后悔的。）
你笑着推开了门，
"Come in."
（请进。）
看着你走进宿舍的那一刻，Ghost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这个空间的私人性质，一个完全属于你的空间。标准单人宿舍，一张窄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多年军队生活养成的习惯让房间整洁至极，当然，除了那张上下堆满了各种设备仪器和工具零件的桌子。
他在门口停住了脚步。看你把桌上满当当的工具推了推，勉强腾出放牛奶和芝士片的位置，他提醒道，
"You know you could request a work station—"
（其实你可以向基地申请一个办公位——）
你的注意力被衣服上溅到的油渍吸引了。海鲜饭的香料味道在此刻着实不算宜人，怕弄脏屋里其他东西，你干脆拽住衣摆往上一翻，把沾了汤汁的外衣脱了下来。
你一边拽开衣柜门继续翻找东西，一边应道，
"Maybe, but... there's classification issues. I can't take half this stuff out of the room."
（是吗？不过还是算了……很多东西有保密条例约束，我没法带出去。）
Ghost看着你就那么毫不避讳地脱掉了衣服。即使里面那件黑色背心是你健身和训练时的常见着装，此刻那些被紧身针织勾勒出的线条也引着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些裸露的肌肤。
"You planning to stand guard at the door?"
（你要在门口站岗吗？）
你没意识到他的异样，抬头见他还站在门口，神神秘秘提醒道，
"Come in. Close the door. I don't want anyone seeing this later."
（进来啊，把门带上。我可不想一会让别人看见。）
（……）
孤男寡女，深夜，宿舍。这个组合在任何社交准则里都是灰色地带。
Ghost怔了一下，跨进门，反手带上门。锁芯那声小小的咔哒声让他心跳开始加速。单人宿舍本就不算宽敞，再站进一个人更显逼仄。而他只是这样站在门边，就要用全部意志力来压制脑中某个正在成形的预期了。
他还没想好，一切该以什么方式开始。
刚才在电梯里被那个说着‘赔偿’时的笑容击中，又在走廊里被那句‘你不会后悔的’牵停了脚步，这几分钟里……足够他的想象力从海鲜饭发挥到很远的地方了。
"We..."
（我们……）
他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却被柜门后探出的一张狡黠的笑靥打断。
"Lt, ready for this—"
（Lt.，准备好了吗——）
你故作神秘地拖长了音。
"Uh... what?"
（呃，……什么？）
Ghost突然不确定自己是否准备好接受这个突然的‘赔偿’。
"Ta-da—"
（噔噔噔——）
一个小电热锅和两包蓝色的泡面被夸张的举到了他面前。
Ghost在无声中被定格了几秒。
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期待落空的失望。半晌，他轻笑出声，无奈道，
"...So this is the regulation violation you were talking about? I thought—"
（……所以你说的违反管理规定，就是这个？我还以为……）
"Thought what?"
（以为什么？）
他的反应让你嗤之以鼻。
Ghost的目光从你脸上移开，
"I thought... it was something good to eat."
（……我以为……是什么好吃的。）
"What could be better than late-night instant noodles?"
（什么好吃的能比深夜泡面更好吃？）
看你鼻孔出气的模样，Ghost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见Ghost对你这（违规行为一脸不屑，你有点被小看了的不爽，
"Isn't this contraband? Unauthorized cooking..."
（这难道不是违禁品？我这可是未经许可的私自烹饪……）
Ghost失笑，阴阳怪气道，
"Right, right. A rebellious good kid. So scandalous."
（是，是，一个叛逆的好孩子——真是太出格了。）
无论是部队还是军事基地管理中，食品安全是保证战力的重要一环，几乎都不允许个人烹饪行为。可你来这儿几个月，实在受够了那些冷硬的白人饭被过度工业化的味道，才偷偷下单了这个小电热锅。本以为会被安检拦下，没想到安然到手。但看Ghost这反应，自己也着实算不上什么犯罪分子典型。
你哼了一声，自顾自的开始插电烧水。桌上实在没空，只好把小锅放在地上。环顾不大的房间，你不愿让脏兮兮的裤子坐上刚换的床单。可椅子也只有一把，选择同样具有微妙的指向性，无论谁坐椅子都会让另一个人不得不坐在床上。
你挠了挠头，
"...Let's sit on the floor."
（……我们坐地上吧。）
Ghost没有异议，只是坐下去时，对着小锅发出了一声带着失落的释然长叹。他背靠着柜子，长腿在有限的空间里屈起，姿态倒是放松。他看着你手边的食材，连接这些的回路在他脑中完成搭建，
"...Electric hot pot instant noodles, with milk and cheese?"
（……电热锅煮泡面，加牛奶和芝士？）
你点头，
"Told you, I'd make up for your seafood paella... low-rent version. Seafood flavor."
（我说了，赔你一顿海鲜饭……呃，低配版，海鲜风味。）
他沉默了一会，想象着味道做出了预判，
"...I remain skeptical."
（……我保持质疑。）
你翻了个白眼，
"The British don't have the right to question good food—"
（英国人没有质疑美食的权利……）
Ghost扬了扬眉毛，靠在身后的衣柜门上耐心等待。他确实算不上挑食，多年军用口粮吃下来，本就不多的挑剔味蕾早就战死多半了。
你们相对而坐，中间放着那锅正在加热的水。嗡嗡声中，平静水面逐渐泛起细小的气泡。
Ghost罕见的先开口打破了安静，
"This weekend... got plans?"
（这个周末……有什么安排？）
你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他向来极少主动找话题。但既然他问起日程，总不会又是要给你塞工作或训练吧。你连忙报上后续安排，
"Finishing up my current tasks, tech division reports due next week, and I've got SMR-01 data to collate... busy, basically."
（手头的工作收个尾，技术部的报告回传定在下周，还有SMR-01的数据要收……总之挺忙的。）
Ghost沉默了一会，垂下了眼睛，看向逐渐冒泡的水面，
"...Proper rest is also part of managing your workload."
（……适当休息也是合理安排工作的一环。）
他说。
"Oh—I am going out with Anna this weekend, actually."
（嗯——这周末和安娜约好了出基地逛逛的，）
说起休息，你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和安娜的外出约定，
"To that... market or something."
（哈那什么……集市之类的吧。）
"...The Hanat market?"
（……哈纳特的集市？）
Ghost补全了你记忆中的空缺。见你不确定的点了点头，他随口道，
"There's a pizza place there... their roasted meat pizza is good."
（那边有一家披萨店……烤肉披萨很好吃。）
见你突然两眼放光明显一副被提起兴趣的样子，他轻笑补充，
"Habibi roasted meat pizza. Soap's pick. He talks about it for days every time he gets back."
（哈比比烤肉披萨，Soap精选，他每次吃过回来还能念叨好几天。）
你连连点头，
"Then I've got to try it—"
（那我可得去尝尝……）
正说着话，水已经咕嘟咕嘟烧开了。你把两个面饼放进去，用筷子压住，看着他们在滚水中慢慢散开。料包和适量牛奶的加入，让汤底变成了乳白色的柔和质感。随后你又将两片芝士，覆在汤面上。盖上锅盖，调小火力，等待芝士融化、汤汁收浓。
不一会，雾气模糊了玻璃，诱人的光泽在热气下相融相织。
Ghost全程安静地看着你操作，一言不发。你以为他在认真提防安全隐患，倒也没多在意，自顾自地带着几分虔诚完成了这场烹调仪式。
你关掉电源，揭开锅盖——牛奶和芝士的香气衬着海鲜调料的咸鲜味在房间里猛地升腾、弥漫。在这个深夜，这个违规的私人厨房，把你们从冷食和干面包里拯救了出来，光是闻着，都带着安抚人心的温热魔力。
"Smells pretty good."
（闻上去还不错，）
你深吸了一口气，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Low-rent seafood creamy noodles—"
（低配版海鲜芝士烩面——）
Ghost看着锅里覆盖着浓郁乳白汤汁的弯曲面条，
"You've done this a few times?"
（你这一手，练过不少次？）
"First time with this combo, actually."
（这个搭配确实是第一次，）
你看着他那个青紫的眼眶，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给他递上你唯一的筷子，
"Give it a try. ' Switch It Up.'"
（试试看，‘换换口味’。）
你笑道。
Ghost没接筷子，
"You first."
（你先吃。）
你举着筷子的手顿在小锅上方，
"What, you doubting my cooking?"
（干嘛，怀疑我的手艺？）
Ghost的目光上移到你的脸上，双臂环抱，笑道，
"Heard someone was planning to drug my tea."
（……我可是听说了有人想在我茶杯里下药。）
这种话你大约确实背着他讲过几次。但看着他此刻柔和的眼神，你也明白他是不想表达得太直白的照顾。你没再客气，收回筷子，轻轻搅动了几下芝士，让那份浓郁融化进汤里。
弹牙筋道的面条裹着芝士与牛奶的醇厚咸香滑入口中，海味调料的鲜甜尾调在深夜的饥饿里带来了最好的慰藉，几乎让你产生了一种近似感动的错觉。
"...So good."
（……好吃。）
你含糊地闷声感叹，埋头嗦面。
直到胃里有了热食的踏实感，你才放慢速度，抬起头来，发现Ghost一直在看你。他坐在你对面，双腿随意交叠，安静地看着你吃面，像一个冬夜里望着炉火的人，面对热源带来的暖意与满足，满目柔和。
那种目光毫无防备地戳中了你。你用筷子搅动着锅里的面条，掩饰那一瞬间的失措，
"What are you looking at? Regretting letting me go first?"
（……看什么？后悔先让我吃了？）
Just watching to see if you can actually finish a whole pot by yourself."
（看你是不是真的能把一整锅吃完。）
他歪了歪头。
"I'm full. Your turn."
（我吃饱了，轮到你了。）
你把锅和筷子递了过去。
"...Only one pair of chopsticks?"
（……只有一双筷子？）
Ghost皱了眉头。
看他对着小锅里的面条的迟疑不定，你干脆抽走了筷子，站起身，
"I'll rinse them for you."
（我去给你洗一下。）
Ghost没有阻拦。
你打开水龙头，冲洗着筷子，忽然回想起Ghost刚才握筷子的姿态。他握在筷子的中段，明显就是一个知道筷子怎么用但实际操作经验非常有限的姿势。你忍不住得意的笑了出来，看来，终于轮到你当一次教官了。
你关掉水，甩甩筷子上的水珠，走出卫生间。
"Here, washed—"
（给，洗好——）
你顿住了。房间里那个原本坐着人和放着小锅的位置都已经空了——Ghost连锅带面，一起端走了。等你追出门的时候，他已经端着锅站到隔壁自己宿舍门前，一手搭在了门把手上。
Ghost回头看你，搬出了安全条例，
"To make sure you don't use this without proper supervision again."
（为了确保你不会在没有安全监督的时候再次违规使用。）
"What—"
（什——）
"From now on, this contraband appliance is under my custody."
（从现在开始，这件违规电器由我代为保管。）
他的眼睛微微弯起，笑意里带着预谋，
"The day you beat me in training, I'll give it back."
（什么时候在训练里赢了我，我就什么时候把它还给你。）
他用膝盖顶开房门，端着小锅侧身进去，在你冲过来之前，他的声音只从最后闭合的门缝里飘出来，
"Goodnight, YN."
（晚安，YN。）
"Goodnight my ass! I'm telling you—I put laxatives in those noodles!"
（晚安个屁！我告诉你——我在那锅面里下了泻药！）
你胡诌道，
"Without my antidote, tomorrow is your ass and toilet's wedding anniversary! You'll be spending the whole romantic weekend on the crapper!"
（没有我的解药，明天就是你屁股和马桶的结婚纪念日！——你会坐在厕所里度过一整个浪漫的周末！）
门后传来了低低的笑声，
"Then you'll have to send the invitation to the whole team for me."
（那麻烦你帮我把请柬发给全队。）
这个油盐不进的混蛋。你今夜的几分愧疚和好意，到头来竟是让自己赔了夫人又折兵。
气不过，你猛拍了几下他的门板。这几下引得走廊里陆续两三扇门开了缝，探出几个脑袋。但看到是你站在Ghost的门前，全都若无其事地缩了回去……显然没人打算介入你和Ghost之间的任何纠纷。
夜深人静，你不好再闹出更大动静，只好带着无处发泄的愤懑，在几个深呼吸后转身回了宿舍。满屋子的香味提醒着你，这大概是近期最后一次如此满足的夜宵了。你更是没好气地走到窗前，猛拉开窗户通风散味。
*
Ghost翻出自己的叉子，享用了今夜第一口这份带着暖意的‘赔偿’，也许是饥饿放大了味觉，味道比他旁观时预估的还要好的多。
他低头看着那锅泡面，看了好一会。拿起手机拍了张照片。暖黄色的灯光下，汤底浓稠，芝士丝络若隐若现。他配上一行字，发给一个置顶在消息列表里的联系人，
【Unforgettable 'Switch It Up,' Captain. Poison tastes good.】
【一次令人难忘的换换口味，上尉。毒药味道不错。】
几秒钟后，手机屏幕亮起。一条简短回复——一个中指的表情符号。
Ghost轻笑，按熄了屏幕，重新拿起叉子。暖和的汤面让满足感从内向外渗透，如同被太阳晒过的沙滩缓慢散热。直到锅里的一切都被消灭干净，他这才隐隐察觉到眼眶还在疼痛肿胀，Ghost摸了摸眼眶，不自主的轻笑了一声。这大约是有史以来捱的最值的一拳了。
他向后靠上椅背，感受着那一拳带来的触动正在以另一种不可抗拒的温暖形式从腹腔蔓延了开来。
今夜，他有太多理由睡不着了，也有太多理由做一个好梦了。
*
会议室里，Keegan被临时召见。
两名便装来访的美军长官已经在等他了。左边那位情报官曾出现在他调往这个联合行动的会议上，那种凝固的笑容似乎从不触及眼底。右边那位好像是某位直属上级军官，他袖子卷到前臂，腕表下露出淡褪的纹身。他叫什么来着？Keegan只记得姓科里根。
"Sir."
（长官。）
礼后，Keegan关上身后的门，站到桌子另一侧。
科里根中校抬手示意他坐，
"Sergeant Russ, have a seat."
（Russ中士，请坐。）
Keegan点头落座，在对面两人交换的眼神中安静且警惕的等待着。
一如Keegan所料，对方果然没有直奔主题，先问了几句关于联合行动进度的常规问题，随便翻翻报告都能找到答案的那种。但Keegan仍认真对待，措辞简短，不多给任何一个字的余地。这是他应对不明目的长官的一贯策略。
两轮暖场对话后，科里根中校交握的指节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沉默下来。Keegan心中微沉，知道这表明无关痛痒的前奏到此为止了。
"Sergeant Russ, we've reviewed your work reports from here. Excellent performance. Your documentation on jamming and countermeasures—very valuable for our defense line operations."
（Russ中士，我们看过你在这里的工作报告，表现非常出色。针对干扰和反制的记录，对我国防御阵线的作战参考……非常有价值。）
科里根中校一边肯定他的工作成果，一边盯着Keegan波澜不惊的眼眉，顿了顿，又补充道，
"Now we'd like to know... what deeper understanding and assessment do you have of this joint task force's cooperation?"
（我们现在想知道……你对现在这支联合作战队的合作，有什么更深入的了解和看法？）
"The cooperation has gone smoothly. Progress is within expected parameters, sir."
（合作很顺利，目前阶段进展在预期范围内，长官。）
科里根中校盯着Keegan看了一会，才开口，
"Good, Sergeant. So we think you're in a very good position—"
（很好，中士。所以我们认为你处于一个很好的位置——）
Keegan看着对面的人从桌面下取出一个文件夹，
"—regarding the counter-jamming relay provided by the country C asset on your team..."
（关于你们队伍里那个C国提供支援的反干扰中继……）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了那个Keegan不想听到的词，
"SMR-01. How familiar are you with it?"
（SMR-01，你了解多少？）
一只锚被无声地掷入深水。
"My understanding falls within the scope of open-source intelligence, sir."
（我的了解在所有公开情报范围内，长官。）
Keegan声音沉了下去。
"The SMR-01 is covered by the international technical support confidentiality agreement."
（SMR-01受国际技术支援保密协议限制。）
在这次对话中，他第一次对自己机械式的应答做出了补充。
他早在发现SMR-01在通讯干扰中的实战成果时，就预料到了上面迟早会有的这份技术敏感。只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刻，以这种形式落到了自己头上。
"Of course, of course. Confidentiality restrictions."
（当然，当然。保密限制。）
对面的人扬了扬眉，应道，
"We're simply asking you to conduct... appropriate intelligence collection on the technical data within the existing cooperation framework."
（我们只是……需要你在现有合作框架下，对技术数据进行适当的情报收集。）
呵，‘适当的情报收集’——好干净的用词。
没有‘间谍活动’的职责跨越，没有（窃取）的道德重量。只是那个本就属于侦查狙击手的分内职责——‘情报收集’。
Keegan的目光看着那本文件夹，迟迟没有伸手。
"Don't misunderstand, Sergeant. We just want to add another observation angle to your current work."
（别误会，中士。我们只是想在你现有的工作基础上，增加一个观测维度。）
科里根中校打量着面前这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狙击手，在他的沉默中提取不出太多突破点，便又试着拆解道，
"Regarding the counter-jamming relay technology—"
（关于那个反干扰中继技术——）
他的手指在文件夹上点了点，
"We need deployment locations, operating procedures, duty cycles. None of this requires direct access to the equipment. Just observe and record from outside the 'confidentiality restrictions.' Same as what you're already doing with the ATA jamming gear... just one more subject to observe."
（我们需要的是部署位置、操作模式、工作周期。这些都不需要你接触设备本身，只要你在‘保密限制’的界限外观察和记录，和你现在做的A.T.A干扰设备记录一样……只是多一个观察对象而已。）
说的倒是轻松，
实际上，这和Keegan被派遣支援联合行动时下达的底层任务几乎如出一辙，利用一线战场接触机会，记录A.T.A干扰设备的部署、外形特征及战场运用方式等可见层面的情报收集。但A.T.A是名副其实的敌人。而对SMR-01做同样的事……除了间谍活动之外，Keegan一时想不出更好的描述。
他看向科里根，又看向旁边那个始终没开口的情报官，略作思考后开口，
"Regarding this tasking... I need clarification on the chain of command, sir."
（关于这个任务……我需要明确一下指挥体系的隶属关系，长官。）
情报官眯起眼睛，似乎已经察觉到了Keegan这句话在铺垫着什么。
但Keegan没等他们发问，直接开始陈述，
"I am currently assigned to a special operations team under the joint counter-terrorism framework. My reporting line goes directly to Oscar-7, the international joint task force. My original mission directive was submitted by the U.S. side, approved through the joint command, and integrated into the operational tasking. Any new tasking outside the original framework must be routed through the joint command level and incorporated into the current team's operational mission sequence..."
（我现在隶属于联合反恐行动框架下的特战队，直接对接层级为Oscar-7国际联合行动组。我的初始任务指令由美方提交、经联动组批准后编入。超出初始任务框架的任何新任务，都需要通过联合指挥层输入到当前小队的作战任务序列中……）
科里根中校突然笑了一声，打断了Keegan的话，
"Sorry to interrupt, Sergeant.But I think you've misunderstood—this isn't a formal order. I understand your concerns. You're responsible for your current position, and that's a good thing. We're just sitting here, talking about possibilities for mission expansion."
（抱歉打断你，中士。但我想你误会了——今天不是一次正式的军令下达。我理解你的顾虑。指挥结构变动，你对自己现在的位置负责，这是好事。我们坐在这里，只是聊一聊任务拓展的可能性。）
他往前倾了倾身体，语气里带上一层更私人的情感，
"Same as you, I came from the Marine Corps. I don't like making things complicated either—tasking orders should be clear, no jumping the chain, no beating around the bush."
（我和你一样，海军陆战队出身。我也不喜欢把事情搞得复杂——任务指令应该清楚、不越级、不绕弯子。）
Keegan看着科里根，没有反驳，也没有松动，更没去接那句‘海军陆战队同袍’示好的橄榄枝，他在等一个‘但是’。
果然，科里根叹了口气，
"But, Sergeant, you have to understand—your position is unique. No one else has your level of access. This isn't a task you can just hand to anyone."
（但是，中士，你得明白——你的位置是独一无二的。没有第二个人有你同样的接近权限。这不是随便找一个人就能替代的任务。）
见Keegan仍不为所动，他略一迟疑，又换了个方向，
"And—you're not unaware of the fundamental purpose behind this joint operation, are you?"
（而且——参与这场联合行动的根本目的，你不是不清楚吧。）
Keegan依旧坐的笔直，但科里根注意到了他瞳孔一瞬的收缩——他知道自己终于命中了。他看了旁边的情报官一眼，对方便不疾不徐地开口了，
"Sergeant Russ, we're not sitting here to make trouble for anyone. I think you're aware that the NIA is working on something bigger..."
（Russ中士，我们坐在这里，不是为了给谁找麻烦。我想你应该知道，国情局是在做一件更大的事……）
他顿了顿，
"The Federation's breakthroughs in ground-to-space communications now have their missiles—reaction time cut by a hundred and fifty percent—threatening our homeland every second. We need more effective jamming assets. And right now, it looks like we also need to know what the hell is countering them."
（联合会地对太空通讯体系的突破，让他们那些提升了反应速度的导弹时刻威胁着我们国土。我们需要更多有效的干扰设备，而现在来看——我们也需要了解是什么手段反制了它。）
他停了一下，确认Keegan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他继续说下去，
"And your former team leader, within the Federation—the tactical protocols he knows, the intelligence chains, every name and route—they're a threat to you as well. The fact that he's still alive... sometimes, that's not good news."
（而你们的前队长，在联合会那里——他所掌握的战术协议、情报链条、每一个名字和路线……同样是对你们的威胁。他还活着，有些时候，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他看着Keegan不由自主的握起了拳，带着几分得意向前俯身，
"You get what I'm saying... God knows how much longer he can hold out."
（你懂我的意思吧……天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
他把桌上那份文件推到了Keegan面前，语气满带蛊惑，
"So—this is an opportunity for mutual acceleration, Sergeant."
（所以——这是一次加速共赢的机会，中士。）
对方的话准确的地点出了Ghosts小队最大的旧伤——前队长Rorke在失踪数年后，在前不久的一次任务情报中被证实，他被联合会俘虏，且依旧存活。
但要在敌方控制区的纵深找到一个人并把他带出来，需要的远不止一支技能高超的勇敢小队……而是情报网络，卫星支持，运输通道等等一套完整的行动保障。
而这，正是已经发生了本土战争的美国战时最稀缺的资源。
国防部和国情局的情报交易，本就是Keegan等一众被分散派往各联合反恐行动的精英士兵隐性目标——只要Ghosts小队在国情局想要的干扰技术情报上提供实质性的助力，国情局也会把Ghosts小队所需情报资源的优先级往前推。
Keegan知道，这些交易在明面上不存在，更不可能付诸书面文件。但它就是如此，在台面下运行着。
"...I don't see trading technical intel on an ally for resources as a valid path."
（……我不认为用一份针对盟友的技术情报任务来换取资源，是一条合理的路径。）
Keegan艰难出声。
"Sergeant Russ, don't forget who you swore to fight for."
（Russ中士，别忘了你宣誓为什么而战。）
一旁的科里根开口，在天平一端摆放上忠诚的砝码。温和褪尽，露出金属底色。
Keegan看着他的眼睛，没有直接回应，只是坚定表态，
"...I won't disobey an order, sir."
（……我不会抗命，长官。）
但他伸手把面前那本没有打开的文件，轻轻推回了桌子中间，
"...But given the involvement of multiple mission objectives, if there's a conflict in operational priorities, I'll need a complete written priority matrix to base my judgment on."
（……但鉴于涉及多组任务目标，如果出现行动优先级冲突时，我需要有完整的书面优先级排序来做判断依据。）
科里根看着Keegan，笑容在长久的沉默中慢慢消失。他把文件夹收了回去，声音只剩一层干冷的平静，
"Understood, Sergeant."
（我知道了，中士。）
知道今天注定不再会有进展了，他和旁边的情报官员陆续站起身来，Keegan也出于礼节，紧跟着站了起来。
科里根走到Keegan身边，
"Semper Fidelis, Sergeant."
（永远忠诚，中士。）
Keegan一愣，低声应道，
"Semper Fidelis, sir."
（永远忠诚，长官。）
科里根见对方跟随自己重复了这句陆战队的格言，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拍拍他的肩膀，
"Good, Sergeant. Once a Marine, always a Marine."
（很好，中士。一日陆战队，终生陆战队。）
他不再等Keegan有什么回答，两人就一前一后出了门，留Keegan一人站在了原地。
门在他们的身后合拢之前，Keegan听到了走廊里科里根一声短促的哼笑，显然是故意没压到让他听不见的程度，
"...Probably with that attitude he's stayed a sergeant this long with all those shiny ribbons—"
（……他大约就是用这种态度，从军这么久还带着一身漂亮战绩停在中士的位置——）
Keegan慢慢坐回了椅子上，坐了很长时间。
直到窗外的光线从狭窄的亮痕变成了一片灰白的散光。他抬手摘下了自己巴拉克拉瓦面罩，闭眼深深的呼吸了几下。
他看着手里的那个黑灰色的针织面罩，经过无数次洗涤和汗浸早已变得柔软服帖，下半截印着一个模糊的骷髅图案。那是他被正式接纳进入Ghosts小队时迎来的独属于他自己的标志性。每一个Ghosts都有自己的面罩，每一个都是骷髅，但每一个都有自己不同的形状。
这是对他们能力认可的勋章，也是对他们旧身份的覆盖。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它磨得边缘柔和，戴在脸上的时候不再觉得陌生。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他会需要看着这个图案来提醒自己，自己到底是谁。
他用拇指指腹摩挲着那些起毛的边缘，
（……Always a GHOSTS）
（……终生幽灵。）
他低声道。
Keegan起身，站到窗边远眺自己本应身处的那片本土战争的前线方向。
许久后，他把面罩重新戴上了，布料重新贴合他面部轮廓的那一刻，他的呼吸变得更加稳定。
可下一刻，他的视线被基地操场上一个跑步的身影拴住了。一个他在远处眺望过太多次、在近处观察过太多次的身影，一个不用看清面容也能认出来的身影。
通过今天的谈话，他依然不能判断自己究竟能在这个庞大的情报棋局里为Ghosts争取几分筹码和资源，又是否真的能推动一次营救。
但今天可以确定的是——那条他一直在回避、假装不存在的鸿沟，那条注定会横亘在他和她之间的鸿沟，已经以他最不希望的方式被勾勒出来。
他也知道它会在什么时候轰然崩塌。当某一天他正式接到那道命令，当他不得不执行那个任务，当他不得不面对那双毫不知情地信任着他的眼睛。
那时……那道浅浅的沟壑就会在他们脚下裂开，变成一道深渊。
它从Keegan发现SMR-01能对A.T.A干扰设备产生有效反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在那里了。只是他一直没准备好，去低头看清脚下的深度。
他看着她绕过跑道弯道，背影渐渐缩小，又随着跑道的弧形慢慢放大。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胸腔底部升起。
他放任这份感情是错误的……他早就知道。
他已经过了吃糖的年纪，过了只凭冲动和好感就能无所畏惧地追逐的年纪。
他失去了追寻那种甜蜜的立场。早该在最初意识到这些的时候，就逼自己丢掉那枚机缘巧合落入手心的糖，而不是把它攥在手心，直到糖有些融了，还舍不得放手。
他更不该……在那一刻的冲动之下，口快吐露出自己的心意。
现在好了。
这一切，在这个更大的棋盘上，和炮火中、废墟里的那场蹩脚华尔兹一样……那么不合时宜。
他看着她跑过弯道，减速，掏出了手机，看了一会，完全停下了。她低头专注的看着屏幕，大概是回复工作消息吧。她总是这样，无论是训练还是工作，都带着全身心投入的专注。热爱自己的工作，认真对待每一份落到她手上的任务。
而他，是否有一天，会完全站在她责任的对立面？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他还有资格说爱吗？
她……还愿意听吗？
更加悲观的念头还没来得及成形，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Keegan愣了一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通知栏里显示着一条新消息。发信人：YN。
他的心跳猛然漏跳一拍，下意识地往窗框内侧闪了半步，把自己从窗户的可见区域挪开，像侦察中被探照灯扫到那般，本能地寻找掩体。
Keegan靠在墙壁上，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名字，心跳快到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他攥着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却没有点开那条消息。他居然一时没有了点开它的勇气。
好在第二条消息预览紧跟着弹了出来——一串表情和小狗头的符号。
胸口绷紧的弦，被那几颗黄色小脸松动了。
他放下了警惕，点了进去，是——锈锈的照片。
那只他们在酒吧后巷救下的流浪狗，正蹲在院子里，嘴里叼着一个被咬得有些变形的小熊，对着镜头一脸得意。照片拍得随意，大概是玛姬发给她之后她直接转发过来的。配文，
【Maggie says today when she was hanging laundry, he stole this toy from a shopping bag. Our most knowledgeable dog-naming commander, any instructions?】
【玛姬说它今天趁她晾衣服的时候，从购物袋里偷走了这个玩具。我们最懂训犬的命名长官，有什么指示？】
后面跟了一个狗表情和两个摊手的小人。
她每个月都会按约定给玛姬转一笔锈锈的生活费。玛姬则会时不时地拍一些锈锈的照片发来，偶尔会有一两张最有趣的会被转发到Keegan这里。
Keegan把那张照片放大了一点，看到锈锈脖子上戴的项圈换了一个新的，颜色是他上次在选项圈的照片里随口提了一句‘蓝色很适合它’的那个。
Keegan站在窗边的阴影里，看着那张满溢阳光的照片，沉默了很久。
……他不再挣扎了。
他看着远处操场上重新跑动起来的身影，做了一个连他自己都确定并不明智的决定——一个破罐破摔般纵容自己的决定。
既然注定不会有结局，就趁还来得及，趁那条鸿沟还没崩塌，趁还能站在她身边……
继续爱下去，直到一切无可挽回。
Keegan犹豫了一会，把这条消息收藏了，回到，
[A good hunting dog deserves his trophy. :) Nice hunt, Rusty.]
【优秀的的猎犬理应获得它的战利品。:) 漂亮的狩猎，锈锈。】
……
椅子陆续被推回原位，漫长的复盘会议终于结束。Keegan已经把文件收好了，他做这种文书工作一向很有效率——多年经验让他学会了在任务外的那些必要流程中，节省下来精力，可以留到更需要的地方去。比如，留意身边的人。
那支签字笔从她桌边滑落时，他已经盯了它一小段了。从桌沿到下坠轨迹，他在半途轻松接住。递还时，他状似不经意地扫了眼她略带疲惫的神情。
（……等下直接去餐厅，还是先回去放东西？）
他问。
……
一顿完美的海鲜盛宴。
何况，没有了那个幽灵的出席，让本就惬意的（换换口味）更添了几分自在。
但事态似乎超出了Keegan本意，他那些急切压缩的好意，在她看来，似乎都变成了压力。
进一步是控制，退一步是冷漠。但他更做不到站在原地什么都不做。
他只能选择继续给出，哪怕那些给予被误解，哪怕那些好意被解读成为需要挣脱的控制。他希望，在某天裂隙真正崩塌之前，他给出的那些东西，能在她心里留下一些痕迹。
（Ghost恐怕不会觉得你是陪练，而是场外援助来的。）
她语气轻松的用逻辑上堵住了他的提议，用一个玩笑，把他试图进去的那个陪她一起面对压力的位置，轻巧地关上了门。他不确定她是委婉的拒绝，还是单纯地调侃。直到她说完下一句话。
（……我自己去，Keegan。）
这些天来，她第一次推开了他伸来的手。
没有恶意，却也没有犹豫，这正是让他最难过的部分。Keegan沉默地注视了她很久。直到连他手里的打包袋被一并拎走，他才意识到，他又错了。连表达爱的这点主动权，也不在他手里。
（……好。）
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得像是在应和。
这下他今天晚上真的没有什么事要做了。
临时起意去保养装备，待的太久太晚被下班的库管赶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沿着基地的主干道往回走，在路过商店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对了，他要买糖。
他记不太清那个味道也记不清包装盒的颜色了。那时候，车上太暗了，他当时只顾着看她。他只好把每一种口味都拿了一盒。当提着那袋糖走出商店的时候，却在门口被迫停住了。
他看到了商店后巷，路灯下，她站在那里……和Ghost。
Keegan知道她们两人应该是刚结束了那场他没能陪练的格斗训练。她的脸上挂着他最近在会议室里完全没有见过的表情，疲惫、却全然放松的笑意。
看来她也许是真的不需要他的陪同……
看着Ghost脸上明显被打出青紫的眼眶，Keegan生出几分笑意。
他看着她们在路灯下动作自然的相互借火，点起了一根烟。两人聊着聊着却突然斗起嘴来，吵着吵着却又突然笑了起来。那种带着点怒意和不服气的笑靥，是那样鲜活，那样有生命力。
Ghost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Keegan极其熟悉的东西。
和他自己看她的眼神一样——那种试图压制却依然从缝隙里漏出来的柔软。
Keegan站在商店门口，始终没能迈出那片身边明亮之外的阴影。
他跟着那两个身影，保持着一个远到不会被发现的距离，一路走回了宿舍区。他站在楼下的树影里，仰头望向那扇再熟悉不过的窗口。他看过那扇窗很多次了。从接任那份Ghost交于他的安全职责起，他就掌握了所有能观察她生活的角度。
但今夜，那扇熟悉的窗亮起后，却晃过了两个身影。而旁边Ghost的房间，没有亮灯。Keegan自然知道房间里是谁。两个人身影在窗帘上短暂交错，又沉了下去……
……他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转身，怎么回到自己宿舍的。
整晚都在失控边缘滑行，最后落座在这间黑暗的屋子里，只剩呼吸声。他坐在床沿，把每一丝能够拿出的克制都悄悄揉皱了，又摊平。那些让他浮想联翩的画面在脑海里沉浮，潮水般来去。
他恨那些总被命运玩弄的巧合——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出现，一次次撩拨着他本引以为傲的理智，还有那颗根本压不住的想要挣扎的心。
他打开了那张收藏的照片，看着那个毛茸茸的笑脸。
'优秀的猎犬，理应获得他的猎物。'
*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换换口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