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黎明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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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激光点从Keegan的眉心滑落，消失在地面。
"Keegan…?"
你确认了来人，关上保险，冲到门边，
"…Sorry."
（…抱歉。）
你为自己的神经过敏感到懊恼。上一次失控的时候，你就曾无意识间失手伤害过他。这次，手中可是有枪，差一点就出了大岔子……你越想越感到后怕，身体高度紧绷的余温还在，手臂肌肉仍不自觉的颤抖，几次尝试才解开了拴在金属管道上的锁结，
"My apologies… I… being alone here, my brain was stuck in worst-case scenario mode… I overreacted…"
（对不起……我……一个人在这儿，脑子全是最坏的可能……我反应有点过度……）
"No. You did good, Captain."
（不，你做的很好，上尉。）
Keegan回过身朝外警戒着周围等你开门，开口打断了你，
"Fast reaction. Didn’t even leave me an opening…"
（反应很快，甚至没给我留下反击空间……）
一个刚才差点被你开了瓢的人第一反应竟然是安慰和夸你，也真是贴心的有些滑稽了，你苦笑一声拍拍他胳膊示意进屋，
"…Just get in here."
（……快先进来吧。）
Keegan顺手关上门，落好锁。后背抵在门板，听了一会屋外的动静。
室内的寂静放大了你们两人的呼吸声。
"Defensive and cautious is always right."
（防御和试探永远都是正确的。）
在确认了没有异常后，他才轻声开口，
"…Staying alert is what keeps you alive."
（……保持警惕，才能让自己活得更久。）
Keegan拉开了地下室那盏昏黄的小灯，灯光不足以照亮地下室的全部，但足够你看清你们彼此的脸，
"Good to see you, Captain YN."
（见到你很高兴，YN上尉。）
对上他那双露在覆面外灰蓝色甚至带着一丝死气的瞳孔，异样平静的镇定感撞进了心里。孤岛相遇，莫过于天意。你们相视而笑，终于松了一口气，
"Good to see you too, Keegan."
（我也很高兴见到你，Keegan。）
你回到。
"So you didn't receive my comms earlier…"
（刚才没有收到我的通讯回复吗……）
Keegan的问话戛然而止，他的视线落在桌上那台通讯设备以及半垂在桌边的耳麦上。答案已摆在眼前。
你苦笑，事出有因，总有巧合作祟。
他的疑问得到了解答，而你满腹问题却在喉咙里争先恐后，最先冲出口的，竟是那个名字，
"Ghost…"
你随即意识到不妥，改口追问，
"I mean—Price, the others. Are they okay? Are they safe?"
（我是说，Price他们，其他人呢？他们还好吗，安全吗？）
"I picked up your signal. They might have too."
（我收到了你的通讯信号，他们也许也能。）
Keegan走到桌边，捡起了你的耳机向你示意，
"They’ll be glad to hear your voice, Captain."
（他们会很高兴听到你的声音，上尉。）
在和Price建立通讯连接的间隙，Keegan简明扼要地和你同步了情报。
与Nikolai带领的名为奇美拉的势力意外接头结盟后，Price决定同去营救他们中间人，以获取后续‘知更鸟’情报，以及他自己被派回接应你的任务分工。
他强调了时间紧迫和后续行动的不确定性，同时也略去了响尾蛇小队的事。
听着Keegan的叙述，让你倍感安心。
独自身处战区，在未知环境中与后方失联的孤立感，在见到他后都消散了大半。
有了Keegan的警戒，你得以更专注地调试那条通讯链路。干扰依旧不断试图扼杀信号，但幸运的是，经过几次握手尝试，链路终于建立。通讯指示灯由红转绿，虽然带宽窄得可怜，语音也有些失真和延迟。
"YN?!"
确认信号通道建立后，首先炸响的是Soap的嗓音，伴随着隐约枪声，
"Christ, it's good to hear your voice! Going deaf out here is a nightmare—honestly, YN, I could kiss you right now!"
（老天，听到你声音的感觉可真好！失聪太难受了——说真的，YN，我现在真想亲你一口！）
"Save the kisses for the tangos, Soap."
（亲吻的力气省省，留给敌人，Soap。）
Price的声音切进来，
"YN, is Keegan with you? Report your status."
（YN，Keegan和你汇合了吗？汇报你那里情况。）
"He's with me, Captain."
（已汇合，队长。）
你看了一眼正在透过射孔警戒室外的Keegan，他的侧影在昏暗光线下静止，
"We've linked up at 'Basement Level' General relay has established a temporary channel. But jamming intensity is increasing—might not hold long."
（我们已经在‘地下一层’汇合，通用中继已建立临时通道。但干扰强度正在递增，也许维持不了太久。）
"Copy that. Well done."
（收到。干得很好，）
Price那边的背景音里传来巨响，频道里持续的交火声让你心神不宁，还有一个声音始终没有出现。
"Captain…"
（队长……）
你忍不住打断了Price，
"Ghost… Lieutenant, is your comms functional? I need to confirm everyone's link stability."
（Ghost……中尉，电台状态正常吗？我需要确认所有人通讯链路稳定。）
一个蹩脚的谎言。中继设备面板上，Ghost的电台信号亮着绿灯。
Keegan正走过来，理着你身边可能会绊脚的天线馈线。你侧脸上的那点紧张和牵挂一点没逃脱他的视线。
频道中沉默了一秒。
"…O-7-5, comms check."
（……O-7-5，测试。）
那个低沉沙哑，还有一点疲惫的声音终于响起。
"Seems my radio's working just fine, Captain."
（看来我的电台一切正常，上尉。）
他顿了顿，
"Saved from someone's fists reminding me it was broken."
（暂时还不用被某人用拳头提醒电台坏掉了。）
"Copy. Lucky you, Lieutenant."
（收到。算你走运，中尉。）
你带着笑意回复，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Keegan看着你那副如释重负的样子，眼神黯了一下，转过头，把手里的线缆码放在一侧，站到了你身边。
收心定神，回到正事，你向Price通告了自己来时收到的指令和任务。
但Price在听完后没有指示你遵循计划和Keegan在安全屋待命，他沉默了一会问道，
"In a worst-case scenario—if this channel gets completely cut—can the earlier ‘bubble’… be activated independently from our end?"
（如果出现最坏情况，比如这条链路也完全切断，之前的‘泡泡’……能否由我们在前方独立激活？）
"...Negative, Captain. The first bubble’s initial network can’t be established remotely from me."
（……不能，队长。第一枚泡泡设立无法在远离我的情况下独立组网。）
泡泡网络需要依靠你随身携带的主设备进行初始密钥分发和网络拓扑构建。你思考了一会，补充了另一个方案，
"But… I could establish the primary net first, then have your bubble merge into it later. That requires proximity, though. I’d need your location."
（不过…或许我可以先组网，然后用你们的泡泡随后并入，但这需要距离足够，我需要知道你们的位置。）
这本是你为自己技术保密设置的防线，却在此刻成了自己人的阻碍。
频道里短暂的沉默。Price快速权衡着在通讯中暴露位置的利弊，最后还是为了恢复通讯的可能选择承担风险，
"We're northeast of ' Basement Level '…"
（我们正在‘地下一层’东北方向……）
可就在这时，信号质量急剧下滑！Price的声音突然开始断裂，
"Approaching the target structure… distance approximately… klicks… after acquiring intel… will re-coordinate…"
（接近目标建筑…距离……千米……获得情……后…再协调下……）
面前屏幕上干扰强度指示条猛地向上窜了一截。你脸色一变，飞快操作，试图重新捕捉信号或切换抗干扰模式，但一切努力收效甚微。
不仅是重要讯息一句没听清，Price随后的声音更是被尖锐噪音完全覆盖了。
"Fuck… main channel's been cut."
（靠……主要信道被截断了。）
你骂出了声。
Keegan立刻移到观察孔边，警惕外部。
但城市依旧死寂，那些无形的电子风暴没有任何具象显现。
你盯着屏幕上高得吓人的干扰数值，没想到这一刻来的这么快。已经达到甚至超过了SMR-01必须前出部署的临界阈值。
你扯下持续发出噪音的耳机，站起身来，
"No more waiting."
（没时间等了。）
无法再被动等待和小队汇合，你必须冒险多点部署SMR-01并激活，才能重新把他们几个从电子迷雾中找回来。
"Location of the first preset point?"
（第一个预设点位置？）
Keegan看着控制面板前脸色有些苍白的你，明白此刻按兵不动意味着将战场的通讯主动权彻底拱手让人，小队和后续所有行动都将陷入更深的黑暗。
"These spots. High ground, but relatively open. Exposure risk is high."
（这几处，地势高，但相对开阔，暴露风险也大。）
你调出地图，依次指出了几个点位给他看，
"This was supposed to be done after linking up with the others, with proper covering fire."
（本该是在和其他人汇合，获得足够掩护后执行的。）
"That's why Price sent me."
（这就是为什么Price派我来。）
Keegan看着你，停顿了一会，认真道，
"As acting squad leader for this element, I'll need your compliance in the field. Understood, Captain?"
（我作为临时小组作战指挥，行动中需要你的服从，没问题吧，上尉？）
你点头，自然没有异议。数十场任务硝烟中穿梭归来的实战经验，是翻多少书页都难以企及的。
"Good. Then my first order is…"
（好。我的第一个命令就是……）
他看着你认真道，
"On contact, seek cover and concealment immediately. Let me handle the threat. Your priority is your own safety and the equipment’s. Engaging is secondary. Copy?"
（接敌时，第一时间寻找掩体隐蔽。威胁交给我处理。优先保证自身和设备安全，其次顺位才是交火，明白吗？）
他这是要在仅有两个人的情况下，把你排除在第一作战人员外？！
"You can't—"
（你不能……）
他立马打断了你的反驳，
"No 'can't.' That's not a request. It's an order."
（没有‘不能’，这不是请求，这是命令。）
没有特地放大音量，但他的语气却一反往日的温和，
"Acknowledge. Do you copy?"
（确认命令。明白了吗？）
你张了张嘴，没再抵抗和反驳，
"Copy that, Sergeant."
（明白了，中士。）
作战指挥优先权远高于军衔等级。
"...Your safety is on me."
（……安全交给我。）
他盯着你看了一会，点头，缓和道，
"It's not about restricting your firepower. Just… understand this—you and the gear are the only hope for everyone now."
（不是控制你的火力，而是……你要明白，你和设备，现在……是所有人的希望。）
确定任务目标，路线设计完毕后，你们两人快速有序的收拾设备，检查武器。
因为背负了更多的电子设备，你更需要斟酌平衡重量，既要保证移动能力，还要保证火力充足，每一份取舍都令人纠结。正将几个沉重的备用电池模块和部件塞进携行袋时，Keegan走过来，伸手按住了袋子，
"I'll take these."
（这些我来。）
不是命令，但也没有商量。
不容置疑的陈述句，却有着远超往日的支配感。你愣了一下，松开了手。
整装完毕。
你们最后互相检查对方背包，Keegan帮你收紧了背包的绑带，调整重心位置，
"Nervous, Captain?"
（紧张吗，上尉？）
你颠了颠身上这份高额负载，一时分不出它和心头的责任使命哪个更重。最后挎上步枪的肩带，你笑道，
"So this is what it feels like to try and save this shitty world, huh?"
（原来要去拯救这个狗屎世界就是这种感觉吗？）
原来粗俗的玩笑确实能帮助缓解焦虑和压力，你感觉自己开始适应这种情绪了。
"At least we're the ones trying to flush it clean."
（我们至少是试着把它冲干净的那个，）
虽然看不到Keegan的表情，但你很确定他最后是笑了笑。
"Alright then. Toilet-scrubbing duo."
（行吧，冲马桶二人组。）
你笑道。
"You can do this."
（你可以做到的。）
他打开了门，闪身进入黑暗，
"Stay sharp, stay close. …We can do this."
（保持警惕，跟紧我……我们可以做到的。）
……
Alpha点所在，并非敌防重点，更像是战线交错后被遗忘的角落。但这并不意味着安全。零散的巡逻、制高点的观察哨、甚至其他可能同样在此活动的非友方武装，都是潜在的威胁。
但你们的行动原则非常明确——隐匿高于一切，尽可能不交战，不暴露。
到处都是灰尘和沙土，小巷里堆满了从主路清理过来的破碎砖石，更加难以通行。Keegan始终领先你半个身位，你紧跟其后，努力跟上他的节奏，同时还要确保背后设备箱不会磕碰到墙壁。
在即将走出最后的巷子前，他突然猛地停止，握拳，手掌下压。你反应迅速，紧随其后半蹲在掩体阴影之中，用深长的呼吸抵抗骤然加速的心跳。虽然刚才并没看到任何情况，但你相信他的判断。
时间在安静无声中仿佛被拉长。你回头看向Keegan，但他依然打出静止的手势,目光看向巷口外的黑暗。夜视仪的视野里，空无一人，但他也没有动。
过了一会，你这才听到了远处隐约传靴子踩在碎石上声响，几声非英语的交谈在巷口徘徊了一下，然后渐渐远去。你心里有些纳闷，狙击手通常容易听力受损，怎么他比你的听力还要好？
"All clear."
（安全。）
Keegan起身确认安全，蹲回来小声说，
"They've moved on."
（他们转向了。）
"You heard that?"
（这你都能听见？）
你疑问。
"...No."
（……不能。）
他示意你继续前进，
"Sometimes you trust the gut feeling."
（有时相信危险直觉。）
部署过程本身很顺利，没有技术故障。你快速完成固定伪装，经过你后续迭代的自动程序顺畅运行，不多时，SMR-01指示灯闪了几下进入静默待机状态。
"Done."
（完成了。）
你低声报告，收拾设备。
Keegan在不远处警戒，
"Good. Next observation point. We'll assess the route to Beta from there."
（好。下一个观察点，我们从那里评估向Beta点推进路线。）
"Your lead."
（听你的。）
你背起设备，移到他身边。
第一个点的顺利也让你多了几分信心，心里比来时轻松了一些。但满是通讯设备的背包负重仍是很高，极度精神紧张下的高负荷行进，总是苦差。
Keegan看了你一眼，
"Hang in there. We need to reach the next observation point before first light. We'll get a short break then."
（坚持一下，我们要在天亮之前抵达下一个观察点，到时可以短暂休息。）
……
Beta点，位于一片战时损毁更严重的厂区边缘。按计划，你们将在那栋相对完好的变电站后的金属塔高处完成下一个部署，与Alpha点形成初步的三角定位，以增强稳定性和覆盖范围。
你和Keegan攀上变电站对面不远处一个废弃楼顶层，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大部分目标区域及周边街道。Keegan让你靠在一堵还算完整的承重墙后卸下设备短暂修整，于是你抓紧时间补充水分和能量，让过度消耗的体力尽快恢复。
Keegan安置好你，自己伏在一角，利用断墙的缺口作观测点，许久没有移动。他将倍镜中看到的景象和面前的地图进行反复比对。
情况不容乐观。
地图上标注为轻度防御的厂区外围，此刻能看到至少三处固定哨位，红外信号显示有人员值守。两条主要通道上，不定时有两人一组的巡逻队经过。此处显然被敌军用作了临时据点。敌人密度远超预期。
你凑到另一个小缺口，观察了片刻，低声感叹，
"Too hot for a direct approach."
（比预想的还热闹。）
Keegan指了指地图上一条狭窄通道，
"This route could bypass the main building, but requires clearing at least two sentry positions. Exit point is too close to their staging area."
（这里，理论上可以绕过主楼，但需要清理至少两个哨位，而且出口靠近他们的集结区。）
"Jamming intensity spikes in this sector. Deploying here is critical for the network… but with this density…"
（干扰源强度在这个方向有显著增幅，部署在这里对构建网络至关重要，不能轻易舍弃这个位置，但眼下这情况……）
你顺着Keegan的手指看向地图边缘，思考着绕路的可能性，
"What about the rail yard on the western perimeter? Could we loop around from the outside?"
（这片区域西侧外围……是不是轨道车站，我们从外围绕过去？）
*
车站。
Keegan突然想起尼古莱最后的话，他还有人手，在北边的废旧车站待命，作为机动支援……
支援。可能改变现状的人手。引开敌人，制造混乱，甚至直接请求掩护推进。
但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Keegan的危险直觉和警惕心压了下去。
奇美拉。PMC。
尼古莱本人或许可信，他与Price看起来少不了过命的交情。但他的手下呢？那些为钱卖命的雇佣兵？Keegan见过太多因利而生的背叛和混乱。正规军有纪律和荣誉约束有时也未必可靠，遑论这些雇佣兵。每个人的动机都像这座城市的废墟一样复杂，金钱、债务、纯粹的战斗瘾，或者更糟糕的，多重身份。
更重要的是，尼古莱提出支援时，只知道Price小队需要接应通讯技术员，但绝对不知道她携带的是SMR-01这种高度敏感，甚至可能影响通讯战略平衡的原型设备。
一旦让第三方势力近距离接触YN和她的设备，风险将呈指数级上升。设备的安全，YN的个人安全，乃至整个任务的机密性，都可能面临无法控制的变数。
信任陌生人，将至关重要的队友和任务核心托付给未知的第三方？
他不能冒这个险。至少，在绝对必要之前，不能。
就像他无数次在狙击位上，独自计算风偏、湿度、目标轨迹，然后将命运压在自己的判断和扣动扳机的手指上一样。
他再次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相信自己和YN的能力。
*
"Rail yard's a no-go."
（车站方向不考虑。）
Keegan直接否决了那个潜在的选项，没有向你解释权衡，只给出了定论。
"Enemy patrols have regular gaps. We move west from here, bypass the watchtower's blind spot, then infiltrate through the collapse zone to approach the target building in stages."
（敌人巡逻间隔有规律空隙。从我们现在位置先向西移动，绕过哨塔盲区，然后从坍塌区渗透，分段接近目标建筑。）
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开始在敌人布防的缝隙间，勾勒出一条路径，那几乎是在敌人眼皮底下画出一道弧线，
"We take this path. Will require clearing three points, possibly more. Absolute silence the entire way. Any questions?"
（我们走这里。需要清除三个点位，可能更多。全程静默。有问题吗？）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Beta点所在的那栋独立变电所小楼。
"None. I trust your call."
（没有。我相信你。）
路线迂回、复杂，也许需要极高的隐蔽技巧和耐心。但，这都是眼前这个狙击手和侦察兵所擅长的。相信他的判断，相信他的危险直觉。
"If anything goes wrong, prioritize the equipment. Exfil southeast to the rally point we agreed on. Remember it?"
（如果发生任何意外，优先保护设备，向东南方向撤退，我们约定好的汇合点，记得吗？）
他最后叮嘱问询。见你准确的在地图上指出了汇合点位置，他点点头，收起地图，
"Move."
（行动。）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天地万物都是一片模糊轮廓与深浅不一的阴影，如果没有夜视仪的话。
Keegan选择的路线与其说是路，不如说是在建筑废墟之间开辟的缝隙。
你们从厂区南侧那片近乎垂直的坍塌坡面滑下。Keegan率先触底，无声蹲伏，扫视着前方的开阔地。他计算着远处巡逻队手电光晃过的节奏，等待着那个预设不足二十秒的视觉盲区间隙。
十五米，生与死的距离。
"Go."
（走！）
他的声音在耳机中轻如叹息。
你们两人同时发力，低姿态冲刺，靴子踩在碎石上的轻响，被发电机嗡鸣淹没。
当你扑进仓库更深处的阴影，和他并排而立背靠着断墙时，心脏难免在胸腔猛烈鼓动，这可是真正意义上的在敌人眼皮子下的潜行。
第一道关卡，通过。
接下来的路程，你才真正意识到Keegan规划路线的高明之处，极强的反侦察能力，让他总能提前规避可能的敌方视角。甚至都没制造几具尸体，你们就已经行至半途了。
你紧跟其后，感官也随之提升到极致，不仅要密切关注前方Keegan的背影和手势，也要时刻警惕侧翼与后方。
途经一个半截埋在废墟下的坍塌管道，Keegan率先滑入，探明安全示意你跟上。就在你完全探身进入管道阴影前，眼角余光瞥见管道上方断裂的横梁后，一个模糊的人影移了出来，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响动，他手中的枪口指向了Keegan即将探出管道的方向！
那人就处在Keegan的头顶盲区！
没时间犹豫，没时间警示。
战斗本能的驱使下，你闪电般拔出枪套中的消音手枪，左手猛拉Keegan背后的装备带，阻止他完全暴露，大跨步向前越过Keegan身侧，匍匐跪姿侧身仰面探出，抬手直觉瞄准！
噗——!
管道上方的人影喉咙处瞬间绽开一点暗色，他身体瞬时一僵，手中的步枪在下一秒脱手落下，在砸到你脸上之前被你双臂险险接住，十几斤的金属坠下来，慌乱中被砸到的手臂尺骨疼的让你眼前一黑！但好险没有让它发出巨大的金属撞击声，也好险没有走火。
那名敌人尸体也在下一刻软倒，但被横梁结构卡住，没有坠落下来。
"Clear."
（清除……）
你不忘在确认目标倒下后轻声报告。
Keegan在被你拉拽瞬间已意识到危机，身体骤停后缩，但没料到你如此主动的出手反击。他几乎在同一时刻听到了那声致命枪响和被枪砸到时的闷哼。他抬起夜视仪迅速上前，确认你的安全以及上方那个已无声息的敌人。
敌人温热的血浆，也在一秒后顺势滴了下来，恰巧滴在你的下颌，向下流入后颈……
那股温热，渗进作战服的纤维，粘腻的顺着皮肤向下蜿蜒，一路刺进大脑深处，你顿时毛骨悚然。本想迅速翻身躲避，但背后沉重的设备箱坠住了你，让你一时没能发力起身成功。
你被他拉起来，立马抬手用袖子胡乱去抹领口间的血液，上一刻还是鲜活生命里爆出的死亡□□仿佛晚一秒就要透过屏障渗入你的皮肤，鼻腔里不再是弥散的尘土而是浓烈的铁锈腥气。
急促的呼吸并没有因为警报解除而平息，记忆的碎片没有逻辑的涌现，生命最后的腥甜……手中的武器捅入软组织的滞涩……这种感觉……实在是太难受了。
为什么……你仍是无法习惯这些……
软弱，真的还是因为自己太软弱了吗。
不知是因为遭遇战紧张还是触发了应激，心跳一时间骤然加速，那些流进脖颈后的血，一定是帮凶。
"YN？……YN！"
一只手迅速拍开了你无意识摸向扳机的手。哪怕只有一瞬，他也捕捉到了你眼神中那点涣散——就像上次，危险的信号！他按下你持续用力擦拭脖子的手臂，力道大的几乎就是在压制，
"What’s wrong? Are you hit?!"
（怎么了？受伤了吗？！）
他别过你的头，查看你的脖子，看到没有伤口后仍是没有放松。面罩下表情难辨，但你知道肯定与担忧有关。你的手不知何时被他紧紧的握住，他轻声急促道，
"Breathe slow… We’re en route to Beta Point. I’m Keegan… Can you hear me?"
（慢慢呼吸……我们在，前往Beta点的路上，我是Keegan……听得到吗？）
他一边说，一边用拇指用力地一下下摩挲着你的手背，手套隔着手套，力度穿透粗糙布料摩擦带来的一丝痛感，他用自己的稳定对抗着你手臂的颤抖。
"...I’m… fine. I’m okay, Keegan."
（……我……没事，我还好。Keegan。）
你抽回了手，知道他一定是以为你应激障碍发作了，但你的颤抖只因刚才为了接枪而被砸到的剧痛。你的精神还不至于脆弱到这种份上，
"I think I’m just… not used to… taking tangos down… neutralizing targets…"
（我好像还只是，不习惯……杀人…呃……清理目标…）
直到……确认你眼中理智尚存，确认你不会如上次那般攻击的转向，他的精神才稍稍松弛下来，
"...Never… get used to it."
（……永远……不要习惯杀人。）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轻声道。
"That’s a rough way to live…"
（总是这样，那可真是煎熬……）
你笑笑，把手套上的血随意擦在裤子两侧，抹了又抹。
"...You good?"
（……没问题了？）
他盯着你看了一会，最后确认你的状态，见你点头，
"Then we keep moving. We can’t stay here long…"
（那我们继续前进，我们不能耽搁太久……）
身后和身侧都充满了变数，此地不宜久留，多呆一秒就多一分风险。
你整装待发，示意他可以继续前进。内心却一时纷乱。
呵，情况时刻紧迫的战场上，还需要队友分心来照顾自己的心理状况，这不是累赘和麻烦又是什么？还好这次没有那么严重，但是下次呢，下下次呢，自己会不会像之前那样失控，伤害自己人，伤害……想要保护自己的人。你苦笑，无法凭借意志对抗的心理状况和生理反应，让你感到无力和自责，
"Sorry… I… Ghost was right… I'm always causing you troub…"
（抱歉……我……Ghost没错……我总是给你们添麻……）
"No, you're not. YN."
（不，你没有。YN，）
Keegan打断了你，
"You just saved my life. You saved me."
（你刚刚救了我的命，你救了我。）
……
你负责警戒侧翼以及掩护，在Keegan需要时提供信息或补枪。
避无可避的遭遇，都由Keegan主导大部分清除工作。迅捷，且极度致命。扭断脖颈，切割动脉，抵近点射。被战争包装过的谋杀，娴熟的技艺，将生命简化为需要被清除的障碍。
你看着那个潜进潜出的身影，忽然意识到，他那种令你安心的可靠，正是用无数次同样的瞬间淬炼出来的。而他的冷静，正源于对残酷的熟悉。
可熟悉，究竟是盾牌，还是一场缓慢的剥夺？
看着Keegan解决一个又一个目标，你强迫自己从尸体上移开视线，却无法停止思考。刚才那些血给你带来的战栗，与他此刻的平静之间，究竟隔着多少具无声倒下的躯体？你的那些不适和颤抖，放在这里，如此稚嫩且不合时宜。
可思考越多，就越让自己深陷折磨。后悔和自责，都是战场外的无形子弹，它们击中了人性的一部分，然后停留在那里，用记忆磋磨余生。
你本能恐惧的或许不是夺取生命本身，而是有一天，你也会像他们那样，对死亡习以为常。
可脚下路行至此，你只能前行，哪怕代价，是将人性的一部分，永远留在身后这片阴影里。
这也许就是战地必修的自我保护课，不只是生理的，更是心理的。而学费，正在以你能感知到的痛楚，一寸寸缴付。毕业的那天，你也许将在镜中看见一张不再为此颤抖的面孔，平静的接受，完美的嵌入那个布满弹孔的世界。
你和Keegan两人配合渐入佳境，两个磨合成形的齿轮在黑暗与死亡之中啮合前行。
绕过了小型哨塔，终于接近了目标建筑，那座独立的变电所小楼。
楼体侧面，一扇窗户玻璃破碎，是预想的潜入点。正面通道上的岗哨背对着这个方向，那个人似乎正在打盹。胜利在望。只需清理掉侧面小巷里最后两个倚着墙抽烟交谈的敌人，就能抵达窗下。
Keegan打了个手势，示意你在这一侧拐角掩护，他则贴着墙根潜至对面，反握匕首。你们准备进行一次同步格杀。但就在你看着他进入阴影潜行时分，计算着距离和时间的专注时刻，异变陡生！
变电所小楼正面突兀响起枪声！紧接着是人体倒地的闷响！楼内又隐约传来被迅速掐断的惊呼和交火声！
通讯器里传来他急促的确认，
"YN？！"
而你和他的警示和判断几乎同时出口，
"Contact front!" "Direct engagement!"
（前面！） （正面遭遇！）
有人！另一伙人！以更直接的方式突入了目标建筑！
你们辛苦清除外围，创造的渗透机会，在摘取果实的前一刻，被人窃取了！
"Damn it!"
（见鬼！）
Keegan骂了一声。他迅速探头观察，但这里利于隐蔽但不利于观察，视野非常受限。只能看到变电所小楼正面极小的区域，两个敏捷的身影正以战术队形交替掩护，冲入大门，楼内传来枪声，随即迅速归于平静。
那伙人训练有素，行动果断，目标明确，绝非乌合之众。
那伙人是谁？是敌是友？
他们知道你们的存在吗？还是故意潜伏，就等着最后一刻？！
是尼古莱的人吗？不是说在固定位置待命吗，难道在没有通讯的情况下他们会擅自行动？可他们抢占变电所的目的又是什么？
你们一路清理，你自认为踪迹隐秘已经天衣无缝了。可步步为营的努力，全为这突如其来的第三方做了嫁衣！
对方显然也是趁黎明前最松懈的时刻，发动了斩首突袭。
"Fall back!"
（撤退！）
Keegan当机立断。留在这里与这伙不明底细且已占据地利的人硬碰硬，毫无胜算。待下去只可能增加暴露风险。
"To the emergency rally point! Move!"
（去紧急汇合点！快！）
没有犹豫，你们立刻沿着来时的路径撤回，在途中拐向了安全位置的紧急汇合点。好不容易有惊无险地赶到变电站小楼东南方向的汇合点，你们都已是体力透支，汗水湿透了内衬。
天色已蒙蒙发亮，能见度提升，之后的渗透行动将更加困难。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黎明之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