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灵危机干预》celiacici

97、丧尸蛊场（六）

　　这几秒格外漫长。

　　要不是电子计时仍在跳转，顾楠之几乎以为时间是静止了。

　　尤其当鉴寻身体麻痹后的第一反应是抬头确认顾楠之是否在看他。

　　他想假装无事发生，不让顾楠之担心，想着可以的话要继续救他。

　　可那霜色在玄色曳撒上格外鲜明，一路覆盖到了他的胸口，围剿着那颗并不会跳动的心。

　　顾楠之觉得是自己的心被处以极刑，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鉴寻陷入险境，还坐以待毙。

　　顾楠之强迫自己冷静，将情感和行动剥离开，迅速寻找能够翻盘的可能。

　　随后他便发现，盘踞在三根木柱上的“水鬼”们，分明就是和他一同进到商场里的那十三个人。

　　只是因为浸没在碧绿的弱水中，又都是半透明的魂体模样，他才一时间没认出那些被折射得扭曲的面貌来。

　　眼见着那半截蠕动的怨念已经到了笼子外，顾楠之将自己的手臂从笼子缝隙里伸出去，插进弱水里：

　　“都过来，上我的身！一起活着离开！”

　　这个“大逃杀”的游戏里几乎没有“装饰”，每个设置都可能是下一局的伏笔，所以将上一场“淘汰”的十三人留到这一场里，绝不可能只是为了“烘托气氛”。

　　这个蛊场有它自己的算法，注重“平衡”，如果它给鳞洛加了“buff”，那么他们作为另外两个“玩家”，必定也有可以反败为胜的契机，否则一边倒的局面有什么“可看性”？

　　顾楠之决定赌一把。

　　很幸运，他的推论是对的。

　　最先过来的是先前戴蝴蝶发抓的圆脸姑娘，她的长发在水下散开来像水藻遮掩着她的脸，可她只剩了眼白的眼，却认真地“看”向顾楠之，不假思索地抓住了他的手，选择与他并肩作战。

　　紧接着，是穿紫毛衣的姑娘、戴鸭舌帽的男人、戴眼镜的斯文男生、留着板寸头的男人……

　　他们一个接一个，暂时放下先前的恩怨，抓着顾楠之的手先后上了他的身，聚集成一股灵力势能，任凭顾楠之使唤。

　　02:03

　　顾楠之将他们的灵体汇聚成手臂延伸出去的一根鞭，猛地甩出去，缠绕住分成两股自牢笼缝隙里漫进来准备包抄住他的怨念。

　　他顺时针画着圈如同拧抹布一般拧住被他缠住的怨念，随后猛地向自己这边扯，身体向后倒，用重心将怨念拉到极致。

　　那怨念下意识地也往回拉扯，想抽回被缠住的“触须”，然而“拔河”到一半，顾楠之忽然松了力道。

　　原本紧绷的力骤然释放，反作用力将怨念猛地弹飞，顺便把那被它绞住的铁栅栏也拔牙一般地带了出去。

　　顾楠之趁机从笼子里钻出来，又抽了一鞭子在那怨念身上，将它暂时打散了。

　　顾楠之转身就往鉴寻那处去。

　　寒鳞毒已经爬到了鉴寻的脖颈，顾楠之甩出半透明的灵体长鞭，抽飞了鳞洛又从半空中拍向鉴寻的鱼尾，随后取了鉴寻手里的刀。

　　鳞洛穿越折叠空间的过程中并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故而也不清楚顾楠之已经逃出了牢笼并且获得了怨灵们的帮助。

　　他眼中只有鉴寻僵硬的背，这是难得的机会，怨气很快就会吞没他的意识，他必需万无一失。

　　鳞洛看准时机，这一击几乎是使了全力，等发现异样时已来不及收回重心躲回光圈里，就这么结结实实地挨了顾楠之一刀。

　　顾楠之是单手执刀，他让会用刀的戴眼镜的男生控制他的身体，将腰反拧到极限，背部收紧，再如弹簧一般迅速旋转腰背带动握刀的手抽出这一击。

　　那势能之大，如同抽陀螺，鳞洛的血瞬间喷溅出来，划出一道血色的虹光。

　　01:40

　　鳞洛身形凝滞了一下才重新遁入光圈，这一回他怕是一时半会儿不会再出现。

　　顾楠之将刀搁在身旁，半跪在仍旧不能动弹的鉴寻跟前，捧起他还未被霜色覆盖的脸，仰头吻了上去。

　　先前鉴寻说，他虽毒发，但没什么感觉，因为顾楠之的“不可小觑”。

　　当时面红耳赤恨不得把这老鬼的嘴缝上，现在却希望那是真的。

　　顾楠之温柔地吻着鉴寻柔软的唇，撬开他的牙关，纠缠他的舌。

　　他希望这短暂的一吻能让鉴寻好过一些，温暖他被寒毒侵噬的心，抚慰他孤独漂泊的魂。

　　时间无法停摆，但感官却营造着与世隔绝的幻境。

　　唇齿交缠间，四季的花似开在炙热的呼吸间，落英缤纷、花香袭人。

　　顾楠之的手情不自禁地勾住鉴寻的颈项，意外地没有触碰到那层覆于肌肤上的冰晶。

　　他睁眼看去，就见原本势如破竹地攀爬而上的寒毒，竟是一点一点地退到了胸口。

　　顾楠之不知是他这一吻当真能让鉴寻燃起足以抵挡寒毒的心火，还是系统判定若鉴寻失去行动力会造成一边倒的局面，故而替鉴寻加持。

　　总之鉴寻逐渐地将褪去的霜色吸收进了身体里，暂时解除了麻痹的状态。

　　顾楠之感觉到鉴寻倾身抱他，惊喜地想要结束这个吻。

　　然而鉴寻不愿意。

　　着实是老房子着火。

　　鉴寻看也不看，摸着刀反手劈砍再次袭来的不成气候的怨念，端着想要抽身的顾楠之的下巴，又凑上去，继续辗转于他的唇齿间。

　　下一个蜜一样甜的吻，至少要等二十年。

　　故而即便生死一线、千人观摩，鉴寻也坚持贪欢一时。

　　顾楠之被鉴寻拥在他的气息里，亲得头昏脑胀，好半晌才挣扎出来，咬了鉴寻嘴唇一口道：

　　“好了！”

　　鉴寻这才意犹未尽地放开顾楠之，大型犬一般半蹲着，望着他的小兔子。

　　是桂花馅儿的。

　　淡淡的香气浮在周遭，让空气都变甜了。

　　只可惜现在不是沉溺的好时机。

　　抬头，01:25。

　　还有一半时间。

　　顾楠之召唤出紫毛衣姑娘附在他背上只露一双眼替他留意身后。

　　“刚砍中了鳞洛一刀，但还有一半怨气在他身上，他们同化以后会很难对付，千万小心。”

　　鉴寻笑了笑，贴着顾楠之耳朵道：

　　“你可真了不得。”

　　顾楠之耳朵红了。

　　这老鬼，二十年来就没变过。

　　正说着，紫毛衣姑娘在顾楠之背后提示了有危险。

　　顾楠之回头，就见着那一团重新聚集的气急败坏的怨念，竟是一头撞在了笼子上，将笼子推下了水。

　　“扑通”一声巨响，水花四溅。

　　失去了笼子压坠的三军桥的平衡被打破，顾楠之和鉴寻所在木板立刻翘起一端。

　　顾楠之连忙朝着中心跑了几步，将木板压实。

　　那守株待兔的一团怨念便趁机朝顾楠之袭来。

　　“帮我！”顾楠之对附在身上的灵体们道，“夺回你们各自的怨念！”

　　灵体们得令，齐齐从顾楠之身上探出半透明的身子，迎击扑过来的黑漆漆的怨念上。

　　他们或撕或咬，将各自的怨念从那一大团里撕扯下来，重新塞回各自体内。

　　顾楠之见差不多了，对彼端想来帮他的鉴寻道：

　　“别过来，我可以。”

　　顾楠之于是合眼对所有与他意识接驳的灵体道：

　　“你们都是优秀的危机干预师，被卷入蛊场成为怨灵并不是你们的本意，为了活下去，无所不用其极是人的本能。是有心之人设计了这一切，将我们玩弄于鼓掌间，要我们滋生对彼此的怨恨，永远被困在这里。”

　　顾楠之的意识出现在围成一圈的灵体中央。

　　“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如愿，再次输给对死亡的恐惧，现在，以彼此的魂魄铸成锁链，将意识环环相扣，接纳怨念成为你的一部分，但绝不被它侵蚀意志！”

　　所有灵体牵住了相邻人的手，听从顾楠之的指挥。

　　“彼此连结为共同意识，共享五感与心智，以怨念为利刃，无往不胜！”

　　光芒大盛间，所有怨念都被吸收进了顾楠之体内，他向后仰去，却又静止在后仰的角度，像是有谁在背后托着他的身子。

　　01:06

　　扩大一倍的光圈出现在鉴寻的脚边，自光圈里一跃而出的鳞洛速度之快，已经到了肉眼无法捕捉的地步。

　　他双目赤红，周身被怨气环绕，已是成了半鲛半蛊的形态。

　　鉴寻刚恢复行动力，寒鳞毒仍在体内作祟，一时间跟不上鳞洛的速度，挡住了几轮攻击，却没能阻止他的尾鳍狠狠拍向木板。

　　“哗啦”一声，脚下的木板断成两截，木屑混着水珠飞散。

　　鉴寻顾不上身后袭来的追击，跃上顾楠之所在的木板，打横抱起看似站着昏迷的顾楠之，脚下狠踏已经倾斜的木板，借力跳上了其中一根露出水面的木柱。

　　三根木板循环压着彼此，如今一根断裂，其余两根也无法幸免于难，顷刻间“三军桥”便都坍塌落入水中，被毫无浮力的弱水吞没。

　　整个场上只剩了三根露出水面一截的木柱，俩俩木柱之间的距离都是十五米左右。

　　鉴寻不可能在接下来的战斗里，抱着陷入昏迷的顾楠之在这三根木柱上随意移动。

　　而穷追不舍的光圈，又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