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灵危机干预》celiacici

96、丧尸蛊场（五）

　　整个蛊场因为闯入者而变得不稳定，顶端灯光频闪，周遭的场景也开始出现跃动的马赛克。

　　男人一挥衣袖，甩出个囚珠牢将黄琳琳收了，随后回过头来打量：

　　“你是……顾楠之？”

　　顾楠之愣住了，他从那双漂亮的眼眸里，看到了略带疏离的温和。

　　眼前的男人知道他，但不认识他。

　　顾楠之的目光落在男人曳撒侧摆上金线绣着的一只净瓶上。

　　“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男人护在他身前道。

　　顾楠之想起黄琳琳先前说的话，她死了二十多年，那么跟前黑发黑眸的鉴寻，也是二十年前的鉴寻？

　　“我是被紧急任务召到这里来的，和我一起来的有十三人，但他们都……”

　　鉴寻又挥出两刀，游刃有余地将企图偷袭的怨念都打散了，看这情形，他也便知道了那些人的结局。

　　“偷我刀的人也死了？”

　　顾楠之想起那个戴眼镜的斯文男生，沉重地点了点头。

　　鉴寻没再说什么，他只是盯着顾楠之瞧，从上到下地打量他，像是要从顾楠之身上找出什么与他相关的证明。

　　“我送了你什么？是它把我召来的。”

　　顾楠之这才想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条毫无反应的小骨蛇。

　　鉴寻见了那躺在顾楠之手心的骨蛇便笑了。

　　笑得春风得意。

　　就好似顾楠之掏出来的是一枚刻着鉴寻名字的婚戒。

　　顾楠之被鉴寻那露骨的眼神看得面红耳赤，忙正色道：

　　“这是哪里？和我一起来的人真的都死了吗？我的搭档贺玄清在哪儿？”

　　“这里是黑市向所有玩家直播的蛊场，每一场开局，都随机捕捉游荡在人间的怨灵，以他们的梦境为线索搭建场景。”

　　鉴寻边说边将刀收了，抱起顾楠之跳下机械臂，奔向商场大门下方出现的几个巨大的马赛克色块。

　　“被锁在蛊场里的玩家，是从观看直播的人里随机抽取的，看直播的人共同投票出剧情走向，并且各自对玩家下注，赌对了蛊王的可以获得丰厚报酬。”

　　说罢，鉴寻放下顾楠之，让他退后，随后一刀砍在马赛克的边缘。

　　火星四溅间，边缘裂开一条黑洞洞的口子，鉴寻侧身，一刀捅进那口子里，撬动着边缘。

　　不一会儿，就听着“喀拉拉”的动静，那五彩斑斓不断跳帧的马赛克一块接一块地碎裂开来。

　　“这个蛊场禁用灵力和法器，用杀戮制造怨气，没有杀到只剩一人是不会打开的，只有蛊王能出去。但是蛊王出去前会被迫吸食天女散花，让梦境成为现实。”

　　顾楠之瞬间明白了，这是一个在线赌博性质的真人大逃杀“游戏”。

　　难怪剧情如同噩梦一般，将他们层层围剿，原来就是要他们自相残杀，在这个过程中收集作为天女散花原料的怨气，再为了保证刺激，让一切在现实中上演。

　　“那是不是，我们出得去的话，还有机会救他们？”

　　眼看着鉴寻压低重心一使力，撬开了最后一块马赛克，露出个可以弯腰通过的“7”字形空间，顾楠之心中升起一股希望。

　　鉴寻没答话，只是弯腰钻进洞里，随后朝顾楠之伸出手。

　　顾楠之毫不犹豫地牵住了他的手跟着进去，在经历了短暂的黑暗后，他们从洞里出来。

　　可一股冰冷的水流猛地冲下来将两人打散了。

　　那水没有浮力，压在身上如千斤重，刺骨的寒凉渗透肌肤挤压五脏六腑的感觉是如此熟悉。

　　顾楠之被那水流冲得翻滚了几圈，头昏脑胀。

　　险些失去意识时，又被打捞起来，趴在地上一时间缓不过神。

　　等他终于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直径两米的没有门的铁笼子里，笼子的间隙有手臂粗，可以清晰看到外面的景象。

　　顾楠之浑身湿漉漉地撑起沉重的身子，靠近边缘往下看，发现这牢笼是架在三根交错的两尺宽的木板上的。

　　那木板是“三军桥”的搭法。

　　读书时物理老师曾在课上做过演示——取三个倒扣的纸杯，三根木棒的一端各支在一个纸杯上，另一端则两两交错、相互搭接，最终在中心交汇成一个三角承重结构。

　　这结构的关键在三角力学的稳定性，能将上方的重量均匀分散到三个支撑点上，借分散的压力实现承重。

　　这样的结构相传是诸葛亮为行军渡河所创，能承载千军万马的重量，故而得名“三军桥”。

　　而此刻顾楠之的牢笼就被搁在三角结构的中心交汇点——也是整座桥的承重核心，而木板的另一端则搭在三根从水里冒出的木柱子上。

　　水下的木柱子上盘满了密密麻麻的水鬼，他们互相挤压踩踏，争先恐后地想要爬出水面。

　　在顾楠之的笼子上方，定格着“03:00”的红色电子计数。

　　应当是三分钟的计时赛。

　　刚同他失散的鉴寻，正立在其中一端的木柱子上，斜握着长刀，紧盯着另外两端蠢蠢欲动的劲敌。

　　其中一端蠕动着的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寻找宿主的从商场里跟来的怨念，另一端则坐着长发及腰，拥有紫藤花色眼瞳的鲛人少年。

　　他穿着轻盈如一团云气的鲛绡，脖颈上依旧戴着那串颗颗饱满的珍珠项链，眼神冷冷地盯着鉴寻。

　　是鳞洛。

　　他会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他也要参与这场角逐，不获胜便无法离开。

　　这也许是他的主人给他的最后机会。

　　他五彩斑斓的色尾，垂到弱水中轻轻摆动，用溅起的水花挑衅着鉴寻。

　　他的下方，有个一米直径的光圈，不知是做什么用的，但这注定是一场水陆之争。

　　鉴寻看了顾楠之一眼，对他温柔一笑，似是要教他安心。

　　空中忽然白光一闪，血红的电子数字跳转到了02:59——倒计时开始。

　　水花溅起，鳞洛已一头扎入了水中的光圈。

　　顾楠之的心随着鉴寻轻盈点在木板上的步伐敲打出一串密集的鼓点。

　　这三根木板的平衡全仰仗桥心囚笼与三端的重量相抵，稍有异动便会倾塌。

　　这一点鉴寻自然知道，眨眼间，他已平稳地移动到了木板三分之二处。

　　然而他的右后方，忽然凭空展开一个光圈，自里头甩出一条鱼尾，朝他背后抽来。

　　“鉴寻！后面！”顾楠之抓着铁栅栏提醒。

　　幸而鉴寻早察觉到了异动，身形急转，马面褶扇子般展开，下盘压低，游走的脚步纹丝不乱。

　　他以刀面拍打鱼尾，却是借着转身的力道将那蛮力卸了，并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移动到圆环侧面，举刀斩下。

　　那鱼尾一缩，溜回迅速收口的光圈里，但却擦着刀刃被削下一道口子，碎裂的鱼鳞和鲜血同时飞溅在半空。

　　一回合结束。

　　顾楠之先前没见过鉴寻用刀，也不知道他会用刀。

　　鉴寻方才化解招式并反击的过程中，没让桥身摇晃半分，可见功力之深。

　　然而那蠕行的怨念，趁着两人对峙，悄无声息地向桥心飞速挪动，抢得渔翁之利。

　　鉴寻见了，长刀寒芒一闪，直劈向那怨念。

　　他的刀风凌厉，却收势极巧，足尖在桥板上旋身借力，身形如雁掠空。

　　刹那间，那怨念断成两截，一截掉入水中。

　　可就在这时，光圈再次展开，却是在鉴寻脚下。

　　鉴寻本可以踩着木板借力稳住身形，可为了不震荡木板影响受力，被扯住脚踝的刹那，他只是用另一只脚踢在鳞洛手腕，想借反作用力回去。

　　可没料到鳞洛竟是松手后鱼尾一摆一跃而上，又从另一个浮现在空中的圈里甩出鱼尾，拍在鉴寻身上。

　　顾楠之只见着鉴寻用刀一抵随后仍旧因那冲击力波及而落入水中，溅起一朵巨大的水花。

　　而那剩下的半截怨念，又复苏过来，虫子般伸缩蠕动着，向关押顾楠之的牢笼挺进。

　　顾楠之贴着笼子往下瞧，只见着两团黑影在水下缠斗，分不清谁是谁。

　　水下，是鳞洛的舒适区，它有能折叠空间的能力，就可以从任意角度穿出来攻击，让鉴寻措不及防。

　　而弱水毫无浮力，鉴寻要在水下战斗，便是负重作战，速度大打折扣。

　　幸而顾楠之提心吊胆了片刻后，就听得“哗啦”一声，一只手抓住木板，随后鉴寻叼着他的刀浮出了水面，一跃回到了他的主战场。

　　鉴寻锋利的目光投向已经到了笼子前的半截怨念，没注意到原本跌入水里的另一半怨念竟是上了鳞洛的身。

　　鳞洛自鉴寻脚下的圈内跃出来，化出尖牙，一口咬在了鉴寻的小腿上。

　　鉴寻躲闪不及，当即半跪了身子，捂着那条麻痹的腿，强忍疼痛。

　　可即便他想遮掩，顾楠之仍旧看见雪白的霜色自他的小腿一路蔓延，迅速攀上了他的四肢和胸口。

　　是“水鳞毒”。

　　鳞洛竟是以自身为皿，将鲛人体内的毒素与怨念相合，融成了“水鳞毒”。

　　顾楠之只觉得自己的血液在这一刻都被冻住了。

　　难怪那时候，鉴寻会在镜中说，他中毒是为了救“心爱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