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圣诞快乐(下) 送圣诞礼物 ...
-
假期第二天,归家。
寒风曳动飘雪,她站在绿线巴士前深呼一口气。
说实话,她很久没见过利亚姆了,现在不免有些紧张,就像端着一杯斟得太满的黄油啤酒,细腻绵密的泡沫一不小心就漾出杯沿。
这辆绿色巴士车是她15岁那年和利亚姆的乐队成员一起改造的。利亚姆爸爸原本是巴士司机,因酗酒而被开除,公司以巴士车作为赔偿金抵押。但他爸爸再也没开过车,巴士长久停留在车库里,一起被大人们遗忘。久而久之就成了克洛伊与利亚姆的秘密乐园。
他们一起窝在利亚姆家车库里进行改造,满身油污也毫不在意,只梦想有一天能开着它跑遍全国巡演。空气里是机油的刺鼻味道,利亚姆的吉他声压过了他父亲在屋内的咆哮。克洛伊偷偷用修复咒固定过几颗总是松动的螺丝,那是她第一次在校外施法,紧张又兴奋,生怕被魔法部监测到。
马克也在,那时候他打鼓还很烂,敲出来的节奏乱七八糟,被利亚姆骂不会敲就别捣乱。马克翻个白眼,把手里的鼓棒往桶里一扔,说那你来。利亚姆就真的坐过去,在众人期待的目光里敲了一段更烂的节奏。他们笑成一团,满脸都是机油。
如今,这辆巴士作为SHUT乐队的巡演车时刻轰鸣着,已然实现当时的夙愿。然而,对她而言,已变成一个喧嚣而陌生的堡垒。
拉开车门,一股混合着烟味、啤酒和汗水的热浪扑面而来。
“克洛伊?!”
利亚姆出现在门口,脸上闪过难以置信。他往门框上一靠,嘴角很快挂上似笑非笑的弧度:“哇哦,真是稀客。魔法部的傲罗大人终于有空降临我们的破车了?”
他穿着松垮的哈灵顿夹克,头发乱糟糟地扎着。侧身让她上车,动作里带着点夸张。
克洛伊踏上巴士,总觉得这话意有所指。但她把这种感觉归因于太久未见后的生疏。也许只是他随口一说。
“圣诞快乐!”克洛伊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明亮,从挎包里掏出两个用圣诞配色包装纸包好的盒子。一个是红绿配色星星包装纸,另一个稍小一些,用的是红金配色的条纹包装纸。
“这是你的。”她把红绿星星的那个递给利亚姆,里面是在风雅牌巫师服装店买的一条附有保暖咒的黄色围巾。
然后转向角落的鼓凳,把另一个盒子递过去。“马克,你的。”
马克放下手里的鼓棒,拆开礼盒一脸惊喜:“天哪,这本书我找了好久。”
“你不是一直说想要这本乐谱集吗?”克洛伊说,语气里终于有了一点自然的笑意。
“谢了,洛伊”。
利亚姆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礼物盒还没拆。他的拇指在包装纸边缘来回摩挲了两下:“你还真是贴心,还记得马克喜欢什么书。”
克洛伊没听出这句话里那层极薄的酸味。她以为他在夸她,不好意思地朝他笑笑。
往年假期,她是乐队的编外成员,跟着他们在伦敦四处赶场,帮忙递器材,看场地。
但一切,在她五年级下定决心要成为傲罗开始恶补学业后戛然而止。
那时的她眼里只有O.W.L.和未来的N.E.W.Ts成绩,全然忽略了利亚姆发来的无数条关于乐队进展、关于新歌、关于找到新主唱的分享。
“真难得。我还以为你的日历上只剩下傲罗的值班表了,居然还有空去找乐谱。”利亚姆低声说。
面对这句玩笑话,克洛伊只能扯出一个心虚的笑,不自觉梳理耳畔的乱发。
一毕业,她经历了两个月封闭式培训。培训刚结束,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又发生了贝丝被袭击的事件,随即就被派往霍格沃茨巡逻。
利亚姆寄了无数信件,而她很久才会回复一封。
「这周六,谷物市集,第一场大型演出!给你留了最前面的位置!」
「你没来。爆满!简直疯了!」
「寄了张新录的唱片到你家里,听听看第三首,你肯定喜欢。」
「又去你家了,阿姨说你还在学校忙。你们魔法部就这么压榨新人?」
「克洛伊?你还好吗?」
「抱歉利亚姆,在忙巡逻,下次一定去!」
「唱片收到了,谢谢,还没时间听…」
「抱歉。我很好,只是太忙了。」
下一次,永远的下一次。她甚至没有拆开过他寄来的唱片。
克洛伊摇头,语气诚恳得近乎笨拙,“我是来道歉的。对不起,利亚姆。我真的——”
“道什么歉呢。”利亚姆迅速打断她,笑着摆摆手,仿佛这个话题已经翻篇了,“你能来就很好了。大忙人抽时间来坐坐,蓬荜生辉。”
得到克洛伊的道歉,他这才拆开礼盒,抖出那条亮黄色的,质地柔软的围巾。指尖触及的瞬间,温暖舒适的触感让他下意识地摩挲几下。
那股不合时宜的温暖,像是从十五岁的车库里漏出来的。但随即这感觉似乎更激怒了他。他几乎是扔垃圾一般把围巾甩在了旁边的沙发上。
马克坐在角落的鼓凳上,手里还拿着那本乐谱,察觉到这不一般的氛围,目光在利亚姆和克洛伊之间快速转了一个来回,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往鼓面上轻轻敲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响。
车厢末尾的帘子被一双手扯开,一个肉眼可见异常年轻的女孩低着头从椅子上坐起来。她身穿一条超短裙和亮片上衣,脸上带着稚气未脱的妆容,眼神慌乱,一副刚被吵醒的样子,匆匆整理着衣服。她甚至没敢看任何人,像受惊的小鹿一样飞快地溜下了车。
空气中残留着甜腻的果味香水气。
克洛伊所有的思绪和歉意都停滞了。
“那是谁?”她的声音沉了下来。
利亚姆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烦躁地抓了把头发。“一个粉丝。来要签名的,怎么了?”他试图用满不在乎掩饰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拿起一罐啤酒,拉开了拉环。
“她成年了吗?看上去至多十五六岁。”克洛伊追问,一步不退。
之前她有隐约听说这群人在和粉丝谈恋爱,她本以为只是普通的恋爱,根本没想过他们挑中的会是未成年。若不是亲眼看见,她简直不敢相信这种事情。
“我怎么知道?”啤酒罐被重重砸在桌上,泡沫溅了出来,“我不是警察,也不查身份证。她来看彩排,喜欢我们的音乐,我们表示感谢,互动一下,就这样。”
“你所谓的感谢就是玩弄未成年粉丝吗?”克洛伊的声音也扬了起来,愤怒让她浑身紧绷,“利亚姆,这是底线!”。
“底线?你又不是警察,凭什么冲我摆架子?”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猛地逼近她,眼中充斥着长久以来的怨气。
“你永远缺席,然后突然出现,穿着这身正经得像去参加葬礼的大衣,来对我进行道德审判?你凭什么?”
他的目光蔑视地扫过她的衣服,仿佛那是什么可笑的戏服。
“你总是在那个世界里玩你的傲罗游戏,对付你那些所谓的黑巫师。你知道你在我眼里其实就是一个穿着制服对空气挥舞魔杖的马戏团演员吗?”我
“更何况,她又不是我带来的!和我有什么关系!你怎么能为了一个和我们毫无关系的外人来指责我?”
她的职责,她所守护的世界,在他眼中竟然这么可笑。她希望弥补的裂痕,原来早已深不见底。
车厢里陷入死寂,只有音响设备低沉的电流嗡嗡声。
克洛伊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那种混合着嘲弄和愤怒的陌生神情,只感到无比疲惫。所有的解释和道歉都失去了意义。他们之间,隔着的早已不止是时间和空间。
她非常非常轻地点了点头,目光最后落在那条被扔在沙发上孤零零的亮黄色围巾上,风雅牌巫师服装店的标签还隐约可见。
“礼物送到了。”克洛伊一字一句地吐出来,“圣诞快乐,利亚姆。”
她不再看他,转身离开。
车门在她身后嘶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声音和光热。雪花扑面,她拉紧大衣,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夜色深处。
“圣诞快乐。”
贝丝靠在床头,肩头的伤口正逐渐愈合。她看着眼前这张夹在礼物盒最顶层,工工整整写着祝福语的小卡片。
病房窗外传来扑棱的声响。公共猫头鹰刚从高窗探入,把夜间熟睡的贝丝吵醒后丢下这个用格兰芬多红黄配色包装纸包裹的礼物后,便甩甩羽毛,潇洒地振翅飞走。
她小心地拆开包装,里面是一枚做工精巧的银质戒指。指环上刻着极细的魔文符号,一触碰,便泛起温和的光芒,随即一股强大的保护魔力笼住她的手臂。
是回风护体咒与反射盾咒两个强效防御咒的简化组合。
字迹干净利落,是文人居常见的自动羽毛笔写出来的标准体,没什么温度,却让她被暖意围绕。
她没什么朋友,能想到的只有克洛伊,至少,字迹看起来像克洛伊常用的那种自动羽毛笔。
她将戒指戴在手上,冰凉的触感却让她觉得万分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