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0、第44章 ...
-
或许是迷药的计量不多,我在昏迷中依然保持着一丝意识。
我前前后后梦到了很多种可能:绑架要钱的,要求我放水踢假球的,甚至可能是安克科他们再来一次的可能。
我耳边时不时有虚无遥远的说话声音,朦胧不清就像水上漂浮的幽灵。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慢慢从混沌的梦中清醒了过来,睁开眼睛,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像是酒店的装修。
我警惕地观察了周围一圈,并没有人,床上的床单也整洁如新。正当我以为自己只是在忽然晕厥之后被人扶回了房间并为此送了一口气的时候,不经意地一低头,瞬间头皮发麻。
我身上的国家队队服上衣裤子都已经不翼而飞,手心里也握着一张名片,上面留着一个暧昧的红色唇印,联系方式也是用口红随意写的。
这个号码的开头…是葡萄牙电话。
我不敢再想下去,连头晕都顾不上了。我开始在房间里找我的衣服。一边找,一边想起晕倒前那可疑却熟悉的香水味。我不想怀疑她,可是我的身边再也没有这样味道的人了。
安克科的窃听器才过去没多久,我必须在心里做好最坏的打算,桃色门,艳照门…没人知道我昏迷的时候有人对我做了什么。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唯一能够做的,就是保持冷静,并且不再引起更大的骚动。
我一边轻手轻脚地检查着房间,一边在心里祈祷:不要是她,不要是我认识的人,拜托了上帝。
总统套房侧卧的门紧闭着,里面细微的动静告诉我打开这扇门后就是答案。我没有犹豫,按下了门把手,门没有锁,就好像从来没有防备我会醒来。
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房间内是这幅场景。
房间里不止有布兰卡,还有安东尼奥。安东尼奥坐在床上,布兰卡就紧紧地靠在他的身边,如果忽略安东尼奥手里的东西,看着就是像是亲密的拥抱。
我愣了几秒后,惊恐地失声:“你从哪儿来的这个!安东,快把枪放下来!”
“你忘了,我是巴西人。”安东尼奥朝我笑了一下,脸色却灰白而又阴沉,“从□□手里买把枪,对我来讲一点也不是问题。”
“我知道的安东,你先把枪放下。我们慢慢说。”我哀求说,“你对我很重要,求你了,无论发生了什么,不要做这样的事情。”
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动容,他看向手上的枪,思考片刻,却没有松手,而是把枪口更加用力地抵住布兰卡的脖颈,几乎温柔地说:“说吧,你答应我会告诉若昂一切,现在就说吧。”
布兰卡的脸色也一片苍白,闻言也只是闭上了眼睛。
“说啊!”安东尼奥嘶声喊。
我吓的后退了一步,布兰卡也抽了口凉气,缓慢而无力地说:“我不会。”
“你不会什么?”
“我不会把今晚的事情说出去,我忘记和贝纳多发生的一切。”
“你发誓吗?”
“……我发誓。”
“对,就是这样。”安东尼奥轻柔地掰过她的头和自己靠在一起,喃喃道:“你承诺我的,你不会骗我的吧?”
他的眼角滚下一滴泪水,手上的力气慢慢松开了,手枪划落到地上,我立刻冲上去把它踢到床底下,一把拉起布兰卡:“走!”
布兰卡欲言又止地看我一眼,我更加用力地把她往外拉,快到门口的时候,安东尼奥喊了一声我的名字,我和布兰卡一起回头,黑黝黝的枪口就正对着我们两的脑袋。
这已经是我人生第二次被人拿枪指着了,我强撑着勇气,挡在布兰卡的前面:“够了安东,你难道真的想要杀了我们吗?”
安东尼奥没有理我,对我身后的布兰卡说:“你的手机,还有你准备带走的证据,留下来。”
“我向你保证,我们什么都没发生。”我看了眼布兰卡,希望她也能帮我证明,可她却只是回避地低下了头。我无奈,只好走上前去,攀住安东尼奥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让她走吧,我有话和你说。我信不过她,我们单独说好吗?”
“把东西放下!”安东尼奥语气加重,拿枪的手纹丝不动。
布兰卡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戾,她像丢弃垃圾一样,把身上所有的东西都丢到了地上,到最后,她甚至摊开手,问我们:“需要我脱衣服吗?”
“不!”我和安东尼奥同时开口,他愣住了,麻木地低下头,看着地上的一堆杂物,布兰卡趁机推门离开。
确定她真的已经走远后,我才去抓住安东尼奥的手背,牵引着他,让他把枪平稳地放在地板上。
“冷静一下,安东,我的兄弟。”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听着,我和她什么也没发生,这是个误会,你相信我吗?”
“你觉得我是因为吃醋?”安东尼奥抬起眼来,“若昂,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的。”
“……我们…我们不可以好好谈谈这些事吗?”
“好好谈?”安东尼奥露出一个不可置信的表情,嘲讽地看着我,“一张照片,一段录音,她随意地就可以让你身败名裂,毁掉你,这些不懂吗?”
“我知道,但我们什么都没有,她不可能有那些陷害我的东西。”我说,“我身后有专业的团队,信任我的家人和队友。他们都会帮我,我会没事的。”
“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安东尼奥忽然激动起来,他愤怒地推开我,大喊道:“在世界杯上爆出这种事情,你会死得很惨!你会被禁赛调查,你的金手套,你的梦想,就会什么都没了,还没一颗子弹射出去来得响亮。你是饿着肚子长大的,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
我说:“她是你爱的人,我的朋友。这都是误会,你不愿意相信她吗?”
“信任?”安东尼奥捡起地上的手机,看了看又丢回去,一脚踩碎了它,“是她往你吃的牛排里下药!何况,我也只相信我看到的…”
我颤抖着问他:“你看到什么了?”
“我看到什么?”安东尼奥笑了,“你们一起躺在床上,还有她逃避而又歉疚的眼神,我还有什么不明白。我相信你不是敢做不敢认,只是那份牛排把你彻底迷晕了。”
他点了一根烟,狠狠地抽了一口,“如果你还是理解不了都话,我只能用和傻子说话的方式告诉你。你是我的老板,你不在乎的那些赞助,广告,商业,我在乎。我害怕贫穷,接下来还会害怕一辈子。你要是没戏了…我也玩完了。所以我必须保证你还有那份周薪9w镑的工作,明白了吗?”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明知道他说的是气话,我还是打算摔门而去。他把烟叼在嘴里,模糊地喊了我一声,我回头,就见他忽然就脱起了衣服:“现在你什么都不用做。我把我的衣服脱下来,你穿上出去,就当今晚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你呢?”
他噗嗤笑了一声:“等鲁本来救我啊。还能怎么办?”
我皱了皱眉,正要说话,房间的大门毫无预兆地打开了。不是鲁本,而是一个我早就料到会来到这里的人,事情发生在马德里,他没有理由不知道。
我看到他第一眼我在想什么呢,这个西装革履,甚至连领带上都绣着精致花纹的男人,自从他离开球场,都是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众人眼前的。
这种不紧不慢的从容一度让我以为,他是来帮我的。
我主动把安克科拽了进来:“关门,还有其他人吗?”
安克科没回答我,径直走向了安东尼奥。他们之前并没有见过面。安东尼奥略带警惕地看着他。
“我知道你。漂亮到让女王储决定恋爱的男人。”安东尼奥把媒体给他的评价原封不动地说了出来,“你有什么事吗?”
安克科背对着我,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你就是安东?我知道你。若昂从来没有和你说过我?”
安东尼奥不回答,安克科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我猜他没有,安克科是个秘密,我曾告诉过他,不要和别人说。”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又犯什么毛病?”
“若昂,别担心,一切都会没事的。”他安抚地朝我笑了笑,“你自己先待一会儿好吗?”
我义无反顾地摇头:“我上过你太多当了,你告诉我,你到底要干什么?”
安克科脸上的温和瞬间褪了个一干二净,他看向安东尼奥:“我只是要告诉他,你是谁,我是谁。”
安东尼奥轻飘飘地看我一眼后,就冲安克科不屑一顾地一笑:“怎么?你要替若昂向我出柜?我们从小无话不谈,似乎用不着你来代劳吧?”
马德里是安克科的地盘,我实在不觉得安东尼奥和他在这里对骂能讨到任何好处。我把安东尼奥的外套捡起来塞到他手里就把他往外推:“好了好了,你先走吧,我求你了。”
我不知道安克科又哪里犯病了,神经质地盯着我:“你不求我吗?”
我回头。
“你该求我放过他,你知道在马德里持枪是什么罪名吗?”安克科在我之前弯腰捡起了那把手枪,看了看后,藏进了西装外套的内袋里,“我已经仁至义尽,巴西人,你可以走了吗?”
“他也会玩枪。”从我身边经过的时候,安东尼奥快速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巴西葡语后,才开门离开。
“你让他们人一个一个地走,恐怕已经引起注意了吧。”安克科这时才把手枪拿出来,当着我把弹夹泄了下来,把拆下来的两颗子弹和手枪一起放在了我面前,“你想看看吗?”
我冷笑着别过头:“难道我们三个一起出去招摇过市吗就不明显了吗?”
“你不该心软。”
“你说的对。那你想我怎么样?拿这把枪给他们一人一颗子弹吗?”我感到一阵厌恶,曾经有过再多争吵与不愉快,安克科也没有用权威来压迫过我,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已经背离了爱我这个词,我越来越觉得他只是想要控制我,把我捆绑在身边。
不知道是哪个字触动了他,安克科的神色在一瞬间显得很憔悴:“你的手机就在你身上,你可以选择报警的,不是吗?”
“……”
“你已经完全不信任我了,你觉得这是我和我家族做的这件事情,对吗?”安克科叹了口气,“但真的不是我们,若昂,世界杯是全世界都注目的活动,为了国家的形象,没人敢做这样的事情。”
“你不用试探我。我不在乎谁做的这件事情,我和布兰卡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也不打算追究下去…”我正说着,安克科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没有回避我,直接接起了电话。
是我的听错了吗?我听见的好像是意大利语而不是西班牙语。
挂了电话,我看见他不堪重负地闭上了眼睛,再睁眼时,他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陌生语气对我说:“我会叫私人医生现在过来给你做几个药检。不仅是违禁药物,还有艾滋病。”
我想也没想就给了他一耳光:“安克科,你是不是有病?”
“事情暴露以后,后天的比赛你还想上场吗?你要被禁赛停赛你受得了吗?”安克科皱眉,“我明天早上就必须飞一趟意大利,现在准备好这些材料,我可以帮你。”
“这就是你自导自演的目的吗?”我笑出了声,“拿我最在乎的东西威胁我,好让我听你的话。你有这样的本事,不如给西班牙买两个保送裁判呢。”
说着说着,我感觉自己眼眶发酸。可能的背叛,暴力的恐吓,这些都没有吓倒我。唯独是这样直白的羞辱,让我在瞬间心如死灰。我甚至开始想:不用药检了,哪怕出来的结果注定我清清白白,我心里的状态也注定无法让我拿出最好的表现了。
他站了起来,把手盖上了我的额头,我已经没有力气去对抗他了,麻木地任他摆布。他把我抱上了床,脖子后面垫好枕头。
“没事的,没事的。就是个体检而已。”他的手盖住了我的眼睛,一遍一遍地欺骗我,也提醒着我。我不清楚自己用什么样的眼神瞟了他一眼,他的动作就顿住了,无声地看着我。
我说:“如果我说不,你会拿那把枪威胁我吗?”
“我不懂枪,也许是打猎的呢。”他的笑容一如既往,“你睡一会儿吧,你累了,要检查的时候我喊你。”
“我答应你。”我说,“安东尼奥是唯一不会抛弃我的人了,你求你不要伤害他。”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解释些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他把手枪又拿了过来,用一种过度专业而复杂难理解的词义开始给我“讲解”,我不知道他是想要淡化我的恐惧,还是干脆想把我直接讲睡着。听到最后,除了知道这是把意式手枪,我什么信息都没有得到。
医生也在这时候来了。那配套齐全的仪器,恐怕是能直接解剖了我。
我不愿意面对哪怕是一点点的消毒水味道。等安克科离开我的床头让位给医生的时候,我对那位陌生人说:“能给我点高度酒吗?”
“你是说酒精吗?先生。”
“喝的,一口就够了。我醉得很快。”
医生看了安克科一眼,他却已经背对着我们看不见表情。既然他能这么做,我也可以,我在床上翻了个身,也背对着他们。我听见他们开门出去的声音,和细碎的交谈声。
没多久,一瓶伏特加就被放到我了眼前。我没力气去想安克科问了医生什么,直接抢过来灌了一口。我瞬间感到一阵头晕眼花,还好上身没穿衣服,我不用担心弄脏它们,也不用担心还会继续痛下去了。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安克科已经躺在了我身边,他撑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医生已经离开,单独面对他,我心里已经没有任何恐惧和怨恨。
“有什么不舒服吗?”他伸手开始顺着我的头发,“体检显示你一切都好。”
我笑了笑,看着他说:“你已经得到你想要的证明了,你可以走了。”
安克科无声地看了我几秒后,忽然站了起来,说:“如果我说,我真的只是想要确认你的健康,你会相信吗?”
我嗤笑:“我不在乎你究竟怎么想,你也别管我了。你不是还要去意大利吗?走吧。”
“后天的比赛,小心意大利的球迷。”安克科最后看了我一眼,“如果他们想要伤害你……”
我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么说:“我去找丹尼尔。”
“你在套路我他会不会首发?”安克科笑了一下。我笑不出来,他的脸色便也跟着我沉了下去,“他会帮你的。”
说着,他拿来一套叠好的衣服放在床头,轻轻抚平上面的褶皱后,头也不回地走了。我穿好衣服整理好思绪,也离开了那间房间。
虽然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荒谬至极,背后似乎却隐隐约约有什么联系。巴西人的枪,在意大利工作的葡萄牙人,凌晨赶往意大利,小心意大利人……除了安东尼奥这个巴西人,似乎一切都指向我接下来的对手:意大利。
我直接给安东尼奥拨去了电话,他接了,我直截了当地开口:“安东,那把枪究竟是你的,还是布兰卡的?”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停了。
“我就知道。你知道是哪个意大利人给她的吗?”
安东尼奥重重地叹了口气,沉默许久后,对我坦白说:“我现在联系不上她,总之,若昂,你先回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