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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35章 最好的朋友 ...

  •   或许所有人都会觉得,在1:1僵局的前提下,做出在比赛第八十五分钟换门将决定的教练脑子一定有病。

      很显然球迷也是这个想法,关乎着自家球队能不能晋级欧冠淘汰赛的重要比赛,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教练搞起了科研战术,是谁都会忍不住骂脏。

      任何人都可以慌,我却不可以,和面带不满的科贝尔简单地拥抱一下后,我就不得不带上手套。在魔鬼主场八万球迷的殷切希望下,去守护那最后几分钟的球门。

      37分钟的时候,通过队长布兰特的一脚远射我们先取得了领先。下半场开始,米兰换上了已经40岁的莱万多夫斯基,他在62分钟的时候接到了普利希奇的落点传中,用一记头球扳平了比分。

      直到我上场的第85分钟,这个比分也没能被改变。

      在球场上,越靠近球门的位置往往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我必须注意场上每个人的位置,高度的专注需要的体力一点不比奔跑的前锋差,我观察着球场上的每一个人,以便做出最快的反应。

      当我眼里只有球和人的时候,安克科站在那,那一头金发似乎也没有那么让人移不开眼了。我听说米兰球迷把他当做曾经的特奥.埃尔南德斯那样去期待,而不是马尔蒂尼。因为他已经不再年轻,最后的几年的职业生涯,许多米兰球迷不舍得把这样承载着压力的名号强加在他的头上。

      和我的处境不同,他基本每场比赛都能首发60分钟,球迷也没有给他太多的压力,从场上指挥配合来看,他与队友的关系也不错。

      我确信他过的很好,至少比我好。等会儿我赢了他,可别说我欺负老人。

      第八十九分钟,球经过传导来到我的脚下。出球一直是我的优势之一,我一边在禁区里带着球观察,一边指挥队友的跑位。冲到我面前逼抢的是曾经的世界杯冠军拉比奥。我用一个脚下拉球的假动作,一个大脚把球传到了前场。

      随着这次快速反攻,南看台的多特球迷立刻爆发出来剧烈的欢呼声。我殷切地看着阿德耶米带着球一路狂奔,并在安克科放铲和普利希奇回追卡位的双重防守下打出一脚射门,可惜迈尼昂托了出去。

      我没有看裁判去判罚这个没有争议的角球,而是望向举牌的边裁:补时五分钟。

      我朝米兰的替补席看去,他们撤下了一个中卫,换上了从皇马租借来的马斯坦托诺加强进攻。教练也在那时把我叫到身边,对我说:“去吧若昂,就像训练的时候那样。”

      五分钟的时间容不得我多问什么,我向教练投去一个了然的眼神,随后大步跑到对面的禁区,做一个门将鲜少见的工作:站在后点准备争顶头球。

      赛前就说好了战术,队友们并没有显得太过意外。米兰那边显然没有想过这一招,几个人站在一起捂着嘴讨论了几句后位置调整了,接近一米九的安克科走到了我面前。

      看着安克科背对着我而站,我的心还是本能般一颤。球场如此喧闹,我还是听见他了他的话:“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

      安克科懒懒地“哦”了一声:“你想像阿利松那样,来个头球绝杀是吗?”

      “绝杀不重要,我只是想赢。”

      “如果你进球了,打算把这个球献给谁?你的妈妈,还是妹妹?”

      我笑了笑:“你觉得呢?”

      “给我怎么样?”

      他这种语气,我就明白他只为了干扰我了,懒得理他。

      他又仰头轻轻靠了一下我的肩膀:“你终于拿到你想要的号码了…你为什么这么多汗,难道穿的是球迷版的球衣吗?”

      布兰特已经站到了脚旗杆处,我没心思分给他说废话。我不轻不重地将他撞开:“闭嘴。”

      安克科契而不舍地追着我,语调也带着让人燥热的暧昧:“待会儿和我交换球衣吧,我想要你的球衣。你的味道,你的气息…所有的一切。”

      不能再任由他说下去了,我看了一眼旁边的施洛特贝克,高壮的德国人虽然听不懂西语,却能感觉到我遇到了麻烦。他心领神会地往我这边走来,和我交换了位置。高大的德国人阻隔了我们之间的视线,安克科终于无法再干扰我的心绪。

      布兰科举起了右手。球快发的那一瞬间,我立刻冲了出去争顶,我不知道自己究竟和多少人碰撞在了一起,唯一可以确信的就是我的头没能碰到皮球。

      球被安克科解围了出去,我们获得了第二个角球。

      布兰特把我召集到一起,德语说得飞快:“加油各位,专注一点,我们是主场,让我们终结他们好吗?还有两分钟,这个球已经是最后的机会了。但这也不是坏事,因为就算我们失误丢球权,米兰也来不及打防守反击,空门就不用担心了。所以若昂,别有那些不必要的压力,明白吗?”

      我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布兰科鼓励地拍了一下我的头,再次站到了旗杆边。

      一记精妙的长传,我硬是用身体抗住了葡萄牙队友莱奥跳了起来,脑袋顶上皮球到时候,我感觉脑子就像被清扫了记忆那般空白。等我再次反应过来的时候,我看见那个球弹到马斯坦托诺的背上,偏出了球门。

      就差一点,一点点,甚至不超过二十厘米,那个球就能进。一想到要带着1:1的比分进入客场,不止是我自己的荣誉,还有球迷的失望,我丢失了本该拥有的东西,不甘愤怒的情绪涌上我的心头,我低头咬住了球衣的衣领,从来没有那么失望遗憾过。

      也就在这时,裁判忽然吹响了哨子。开始,我还以为那是结束的哨声。然而我看到的却是裁判淘着红牌,走到了施洛特贝克的面前。我这才注意到,安克科不知道什么时候摊坐在了地上,手捂着膝盖仰面朝天,露出了一个诡异的苦笑。

      他疯了吗?对手吃牌就值得他这么高兴?连自己的受伤都不在意?

      我不愿去细想他这个笑容背后的深意,拨开人群冲到最前面。施洛特贝克正大声地向裁判辩解着:“不不不,你可以去看一下var,我是撞到了他的膝盖,但我不是故意的,它可以是黄牌警告,但我不能接受这是一张红牌。”

      莱万也冲了过来:“嘿,你看得到佩德罗受伤了吗?已经平局的情况下,你只知道为自己辩解,你有看到他膝盖上的血吗?很严重,你差点毁了他!这太危险了!”

      “我跳起来的时候他没有动!所以我的鞋钉才碰到了他的膝盖一下,我只是要争顶。”

      “你要踢碎他的膝盖骨才算危险吗?”眼看着莱万的手已经要挥到施洛特贝克的脸上,我赶紧把他拉走:“罗伯特,受伤和怎么判罚有没有关系!请你冷静一下!”我转向裁判,“请你看一下var吧,拜托了,我相信他一定不是故意的。”

      布兰科刚刚在帮安克科冲洗伤口,队医到了后他才姗姗来迟走向裁判,再三请求回看var。裁判最终答应了我们的请求。裁判走开后,我听见莱万和布兰特说:“放弃吧,让他付出点代价。否则到了圣西罗,没人能保证不发生点什么。”

      布兰特目视前方的虚无,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判罚。

      米兰的队医也在一通紧急治疗之后驾着安克科离开了,他们走过我身边时,我发现安克科依然在笑,这次离得足够近,我看到他的眼里那种扭曲的情绪。

      我摘下手套抹了抹脸,问施洛特贝克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没有瞒我,捂着嘴在我耳边说,安克科根本就没能跳起来争顶,施洛特贝克因此怀疑:在争上一个头球的时候,安克科就已经受了伤,只是他没说。

      再过几天,他就三十三岁了。对于一个超过一米九却必须来回折返跑的边后位来说,这是个相当残忍的事实。三十岁在其他任何领域都是当打之年,可对于许多运动员来说,看到的只有一天不如一天的自己。

      裁判看完回放后,表示施洛特贝克在起跳的一瞬间有明显的推人动作,跳起的时候鞋钉又碰到了安克科的承重脚,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动作,因此红牌判罚不变。

      乔布还要上去争论,裁判干脆出示了一张黄牌警告,这下没人敢投诉了,一张红牌加主场平局,看台上发出了大片的嘘声。施洛特贝克本场比赛表现一直很好,快要结束时候却吃了一张红牌,加上他的女儿也哭了,他的情绪也有些失控,一个人跑回了更衣室。布兰特和几个队友都赶去安慰他,我则留下来面对记者的采访。

      我是最后一个离开球场的,只有乔布和他的妈妈在等着我。丹尼斯女士拥抱了我,安慰我说我表现得很好,无论是扑救还是争顶,采访说的话也很成熟,她为乔布拥有我这个朋友而骄傲。

      也许吧,我感觉自己在这一晚失去了很多,好像不止是一场胜利这么简单。

      我在自己的车旁边遇见了安克科,他已经带上了一副拐杖,一脸憔悴和疲惫。直到看到他,我才明白自己心里缺失的那部分究竟是什么。

      比起心疼,我居然更多是可怜他,他在半年前才刚受过伤,现在又伤了,不断的伤病折磨着他,折磨着他这个刚得到球迷信任坐稳主力的老将。

      我问他:“你是什么伤?”

      他摇摇头:“回去检查了才知道。”

      “你自己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他摇着头,“我不太好,若昂。”说完,他就撑着拐杖向我走来。

      他这副样子,哪怕是壁咚强吻我都做不到,我也就干脆不动了,看着他在我面前站定,说:“之前球场上那些话我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

      我“嗯”了一声。

      “不过你的球衣,我是真的想要,我连你切尔西的球衣也买了放在家里,你可以给我吗?”

      我说:“我给拉斐尔了。”

      安克科又笑了一下,抱怨说:“明明是我先和你说好的。怎么还是被莱奥抢走了,算啦,我去找他要就是了,他肯定愿意给的。”

      “你如果只是想要一件我穿的衣服,我现在包里就有。”我看着他,“你只是来找我说这些的吗?”

      安克科:“我还以为你不愿意和我再说话了。”

      “我有这么想过,但我不是这样的人。”

      “对,我想我从来没有真的了解过你。你比我更礼貌而温柔,你已经偷偷原谅过我很多回了。我知道这些都是我的错,若昂,对不起。”

      他好奇怪,奇怪的话和奇怪的表情。我听不懂他究竟在说些什么,只好皱着眉看他。

      安克科朝我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哪怕之前我们吵架,也是你用西语。我想你很难用非母语完全表达你的内心,所以若昂,你能用葡萄牙语告诉我你的想法吗?”

      “什么想法?”

      “你的未来,职业,家庭…你想过怎么样的人生,你想和什么人共度一生?”

      我直白地告诉他:“我才二十二岁,我没有想过这些。”

      他看着我,语气有些沉重:“可你比三十岁的人还成熟。你想过你到四十岁的职业规划,却没有想过自己的家庭吗?”

      我意识到了什么:“你是说我点赞的那些网红?佩德罗,你有病吗?都这么久了,你还觉得我喜欢女人?”

      他的表情露出一丝尴尬,随后就笑了:“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叹了口气,如果我会并且被允许抽烟就好了;“你无法和我共度一生。或者说,和我在一起,不是你该有的人生。不是我配不上你,也不是你不爱我,只是那会很累,也不会有你我喜欢的氛围和感觉。我花半个月就想明白了这件事情,却花了半年才能接受它。我也很痛苦,可没有办法,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完成不是吗?”

      安克科定定地看着我,最后只说了一句:“你比我更合适这个身份。”

      我说:“我要有这样的家庭,说不定我就去开F1了。”

      安克科被我逗笑了,忽然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有了刚才的铺垫加上这个盒子恰到好处的尺寸,我忽然一阵警惕:“我拒绝。”

      安克科又笑了一声,打开了盒子,原来是一块手表。

      “谢谢,我不要你的圣诞礼物。”

      安克科不由分说地塞给我:“就是给你的。”

      “我不要…”

      “不是圣诞礼物,是之前贡萨索升甲的纪念,球队里每个人都有。”

      我将信讲疑:“真的吗?”

      “你可以问问罗德里戈他们,他们都收到了。只有你,我不知道你的地址,只好亲自给你。上面刻着你的名字,是我写的。”他把盒子又递近了些。

      “好吧。”这个牌子的手表价格不菲,不过他是王子,就没什么奇怪的,我将手表收好,远处忽然传来乔布喊我的声音。

      安克科也听见了,冲我一笑:“去吧。”

      我抿了抿嘴,隐约意识到我们之间有什么已经不一样了。他会被我正当光明地发在社交媒体,我不会再在采访中刻意对他避而不谈,他会是我最重要的人之一,但更多的一切,已经不可能了。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快速拥抱了他一下,甚至不敢看他的表情,就像个懦夫一样逃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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