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34章 ...
-
如果有些事情注定逃不掉,那就去面对。就像毕加索说的,重建之前,必须摧毁。没有谁能永远得利获胜。
比如说多特蒙德欧冠附加赛里对上ac米兰这件事。
我在多特蒙德的朋友很少,少到几乎可以说是没有。贝拉要上学,我同样也不能把家人一起带到德国。我一边承受着孤独带来的焦虑,一边劝说自己,如果遇到安克科就把他当一个久别重逢的朋友,在全力和他来一场比赛之后适当地拥抱一下,是最适合的选择。
而且这场比赛我大概率是替补,米兰是个强敌,教练没道理不上科贝尔这样经验丰富的老将。能不和他正面交锋,少些尴尬也很好。
这天训练完,我坐在更衣室里穿衣服,乔布忽然朝我走了过来,如果说我那半年的英语学习最大的收获是什么,可能就是交到了乔布这个朋友。
“乔。”我问他,“有什么事吗?”
乔布说:“我妈妈难得有空来看我比赛,我打算去机场接她。我记得你和我说过你家里人也是那一班飞机,后天我们一起去机场吧?”
“她们不来了。”我笑着朝他摇了摇头,贝拉考上了杜伦大学,学校设有有预科班。妈妈不放心,就陪着她一起去英国了。
乔布抿着嘴点了点头,转身去洗澡了。看着他有些落寞的背影,我想起了其他队友说的话,他并不是一直这样沉默寡言。他曾经与他的妈妈非常亲密,只是父母感情的破裂给他造成了难以磨灭的的伤害。
我想了想,有点不忍心,到浴室门口等到他:“乔,后天我和你一起去吧。我和你一起去接你妈妈,这样的话不就也有人给我加油了?”
乔布愣了一下,把湿毛巾丢在了我脸上:“谢了,兄弟!”
第二天,乔布开车带我来到机场。我终于见到了这位培养了两位球星的丹尼斯女士,她优雅而不失威严,我看得出乔布有些怕她,却也很依赖她。
经过机场的便利店时,乔布忽然说想喝可乐,还问我喝不喝。我点点头,打算和他一起进店,乔布却站着不动了,眼巴巴地看着他妈妈。
丹尼斯女士白了他一眼,乔布立马拉着她的胳膊撒娇。他们有太久不见了,彼此间有说不完的话。我又看了他们一会儿,知道他们一时间说不完话,这才独自走进了便利店。
我晃了一圈,不巧发现冰箱里只有含糖可乐,无糖可乐只有常温的。而常温可乐在我心里是世界上最难喝的饮料。我想了想,在放纵一把和干脆不喝了之间挣扎了一会儿后,拿了两罐无糖可乐就塞进了放冰淇淋的冷冻柜里,想着能冻一会儿是一会儿。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冰柜,心里默数着时间,忽然,一只热乎乎的小手拽住了我的裤子口袋,我以为是谁家的孩子认错了人,低头一看,熟悉的大眼睛,居然是洛伦索。
孩子的手紧紧揪着我的衣服,眼睛一动不动地看着我,哪怕他不会说话。我也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把他抱起来:“你走丢了?你哥哥呢?”
洛伦索一下捏住我的脸,我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简直要把我的脸都要捏变形了,见我一直躲避,他又咿咿呀呀地喊着,我没办法了,只好又把他放下来。
孩子一下扑在了冰柜上,看我一眼后又对着冰柜股里的冰淇淋指指点点。我总算明白了他的意思,蹲下来看着他:“你要吃冰淇淋?”
洛伦索也不说话,就执拗地指着。我笑了笑,打开了冰柜:“你要这支?好啊。”
洛伦索和一般孩子不一样,看起来都是一样口味的冰淇淋,在他眼里,自己选中那一支就是不同的。我把他要的那一支从底下抽了出来,拿着它和刚才冻进去的可乐一起到前台去付钱,就在这时,我注意到排在我前面的客人侧脸似乎有点眼熟,直到他抬头看我。
莱万多夫斯基?我有些意外,离比赛开始还有五天,客队这么早就到了吗?
莱万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见到我,转而笑着揉了揉洛伦索的头,“原来你在这里啊,小帅哥。”
洛伦索自顾自地吃着冰淇淋,看也不看他。乔布在这时候也进来了,看见莱万一脸意外:“你是罗伯特吗?这是怎么了?”
莱万单手把孩子抱了起来,朝我们眨了眨眼:“我想是我粗心没有看好他,希望佩德罗不会在训练的时候铲翻我。”
我点点头,假装没有听见后面半句:“他只是想吃冰淇淋了。你把他带回去吧。”
“嗯哼。”莱万颠了颠手里的孩子,抓着他的手在我身上拍了一下:“周日见了,小伙子们。”
临走时,我听到洛伦索用意大利语小声地和我说了句“谢谢。”
我愣了愣,在此之前除了哭,我还从来没有听到过他的声音。
冰了不到五分钟的可乐虽然不够凉,但喝下去也足以让我和乔布都心情愉悦。毕竟不是直接看到安克科,我心里的情绪很快一扫而空。乔布一边推着的行李箱,一边和我闲聊:“那个意大利小子,是莱万的儿子?”
“不是。他是西班牙人,我老队长的弟弟。”
“那怎么会被莱万带着?”
“不知道。”我摇摇头,“可能莱万比较亲和?”
乔布:“亲和?你开玩笑吧,他可是更衣室战神。说真的,我只是没想到他私下是这样的人。”
我喝了口可乐,心里像冒着泡一样愉快:“怎么说?”
乔布笑了:“他都四十岁了吧?看起来却一个人比我们两个都活泼,一点也不稳重。”
丹尼斯女士提醒道:“不要随意批判他人,乔布。”
我和乔布相视一笑,他说:“没有妈妈。等后天正式打败他们,就不是批判了。”
我们一起走回停车场。却发现原本应该在慕尼黑的鲁本正站在乔布的车旁边大口大口地吸着烟,一大半的烟都吐在了自己的大衣领子上,看起来心情非常郁闷。
鲁本是来找我的。乔布给了我一个“保重,好自为之”的眼神后,就先拉着他妈妈走了。
上了车,鲁本也不说话,看着我一脸克制气愤的表情。我很疑惑,不记得自己有干什么坏事,只好问他究竟怎么了。
鲁本拿出手机,屏幕怼着我的脸说:“你有没有给这个网红点赞过?”
我一看,是个一个拉丁美女,很漂亮,但我记不清了。我说:“可能吧。”
“这个人你曝光了。”鲁本看向我,严厉地说,“给人点赞之又把人拉黑,你这做的都是什么事情?”
他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她一直发私信骚扰我,甚至非法拿到了我妹妹的电话。”想到这件事我就生气,“拉黑她已经很客气了。”
“那你一开始就不要给人家点赞啊!”鲁本拍了一下方向盘,“她现在把你当真人秀里的话题了。你让我怎么去处理这件事情?怎么澄清!”
“为什么要澄清?”
“不存在的绯闻不澄清,你当赞助商是傻子吗?想破产你就直说!”
我恼火地冲他大吼:“能怎么处理?总归比曝光出我是gay来得好处理吧!”
也许是我的怒火来得太突然,鲁本不可置信地看了我一会儿,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问我:“你是在刚才遇到安克科了?”
“没有。”我摇了摇头,“我没有遇见他。”
“真的?”
“我遇到他弟弟了而已。”
“那个自闭症的孩子?”鲁本放轻了语气,“他还好吗?”
“他会说话了,只不过变成意大利男孩了,不说西班牙语。”
鲁本叹了口气,沉默地点燃了烟。我心虚不敢看他,默默地摇下了窗户。
米兰之行后,我就把一切都和鲁本坦白了。一是因为他是安克科推荐给我的经纪人,我们的事情他没道理不知道,告诉他也不过是表达尊重。就算没有这层关系,手底下留有一个gay足球运动员和握着定时炸弹一样危险,我早已不止是把鲁本当作经纪人,我不能把他蒙在鼓里,我该给他权利选择是走是留。
然而鲁本的反应完全在我的意料之外,他根本不知道我和安克科之间发生的一切。他一边听着我说,一边苦闷地抽着烟,等我说完,他一包烟已经抽完了。
幸运的是,即使我没有买一包烟还给他,他也选择留了下来。我更加为曾经怀疑是他暴露了我在米兰的行踪而羞愧。
鲁本在沉默许久后忽然对我说:“其实我第一眼就觉得,安克科会是那种在坐在私人飞机里捧着圣经读的gay。”
我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出乎意料地合理。
鲁本:“他我是一眼看出来了,但你…若昂,实话告诉我,你是吗?”
我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我给那些网红点赞,也只是想证明一下自己。”
“证明自己不是gay?”鲁本无奈,“找个假女朋友不行吗?”
“这不可能。”我干脆地说,“我先在只想好好踢球,然后回切尔西。”
“每个人都是这样想的,可事实是这并不容易。行了,若昂,我送你回去训练吧,晚上一起吃个饭?”
我一愣:“你不回慕尼黑?”
鲁本理所当然地说:“我是来看你欧冠首秀的。”
“我不一定上场,而且,你不是还有工作吗?”
鲁本不耐烦地看我一眼:“你万一上场了怎么办?工作是我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再看上哪个队友记得早点说。让我有个准备。”
我闭上眼睛无视了他的调侃,漆黑一团的时候,我忽然有些想笑。如果我的爸爸还在世的话,或许就会是我和鲁本这样的关系吧。
大名单出来了,我果然不出所料是替补。教练手舞足蹈地讲着战术,队友聚精会神地听着。我却感觉不到自己是他们其中的一员。一种名叫灰心的负面情绪裹挟了我,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改变不了比赛的任何走势,并为此失去信心和动力。
我不是不愿意做替补,我只是害怕:我会慢慢地适应接受,最终把他当成一种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