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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山有木兮(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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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恍神间,胳膊上一重。
“很疼?”尴尬地朝半个身体靠在我臂上的人看去,只瞧见他低垂的眉眼和渗着汗珠的额头。
“哼!”某政撇过脸。
“对,对不起嘛,我,先扶你,进去!”唉,这家伙真难伺候,虽然错在我。多说几个字,嘴麻。
进门后,将他安顿在草屋里唯一的石床破褥上,端水抹汗。奇怪,先前晃荡的胳膊看上去已无碍。尽管如此,我想还是用绷带什么的固定比较好。心疼地拿来真丝睡衣,先应应急。可这家伙就是不让。从进屋就板着的脸更臭了,无论怎么赔笑道歉,就是不搭理。最后干脆背过身,陪角落里的锈剑。
小家伙脾气不小。随他,该做的也做了,希望不会太严重,现在又没有大夫。
“我,我先去,看看,那人。”留下话,匆匆转身奔向门口。
那一次,也是第一次,背后晶亮的眸子中瞬间黯然,我没发现。多少年后,他云淡风轻在我耳边轻语:“秦朱予,你不该一次次抛下我!”
连拖带拽,使出全身力气小心翼翼,男人毕竟是男人,很重,美人也不例外。累得苦哈哈,将他带回茅屋,上气不接下气。
“你,好些了?”小政保持先前姿势。
凑近,嫩嫩的侧颜睫毛弯弯,呼吸均匀,睡着?
能睡,大概没事,但愿。稍稍放心。
还得照料被撂在茅草堆里的韩美人。其实很简单,只将他枕着的草堆垫高些,然后把本来小政给我准备的那条打很多补丁的被褥帮他盖上。这被褥像是很久没用,有些霉味。有总比没有好。
韩美人一直在昏睡,连个梦话都不说,还好心跳和呼吸算正常。小政也没再起来,偶尔翻个身。
慢慢长夜,要怎么过。人说,有美相伴,岂不乐哉。换我,没觉出能乐多久。大美人和小美人,一人一床褥子,倒暖和。可苦了我,冷飕飕。下半夜,更深露重,身上衣裳又单薄,茅草屋中也不能生个火烤烤,只能靠着草堆将身子蜷成团。还有香肠嘴挂在那,很不舒服。
要是以前,早爬小政边上,他身子单薄,即便被褥小些,挤挤还成。可如今,不行。先前被我看久了也会脸红,怕是很重礼节。至于另一位,就算现代,以我的脾性,也难做到。
怎么回事?越来越像常人,会冷会饿。饥和寒果然拜过把子,肚子应景地叫几声。作为多年的夜猫子,熬夜不可怕,可怕在于半夜肚子饿,只有凉水。想念家里的冰箱,还有热乎乎喷香的“康师傅”!再来个鸡腿更完美!
老天,赐予我一碗方便面吧,“福满多”也可以,那滑溜溜细条儿,金灿灿油沫儿……
美味!眼看就要到嘴。
突然,面前一束白光,食物消失。
“还我面来!”冲白光怒喊。
“啊!”惊叫,听起来,像是我自己。
飕地睁开眼,面前赫然一张温润如玉绝美的脸孔,像画上走出的人儿般,美呆了!
咽咽口水。只有我能听到那什么不雅的声音,掩耳盗铃什么的最有爱了,打死也不承认被他的脸诱惑。秀色绝对餐不了。我还饿着,很饿很饿。
“姑、姑娘,你、你,没事吧?”剑眉微挑,眸似琉璃,“‘康、康师傅’乃何人,姑、姑娘欢、欢喜他、他煮的面?”
咦,口吃?这倒和历史记载的韩非一样。尽管说话不流畅,可丝毫不影响美人的气度。
不过,我好像不说梦话的。以后得注意。
靠这么近很有压力,下意识摸摸嘴巴,好丢人!急速清醒过来,力求不着痕迹的往后挪了挪,保持距离。
帅哥魅力范围要尽量远离,也不知道现代的时候谁灌输我这种思想。其实,好理解,红颜乃祸水,谁说蓝颜不祸水?
“呵呵,就……就家乡一厨子。”干笑,抬眼瞥见几米外小政已然端坐,怒目而视。
“你醒啦?怎么不叫我!?”赶紧起身往小政那边靠。腿麻,差点一个趔趄摔倒,幸亏谁扶了把。
那是双修长的好看的手,昨夜观察过。为何要观察他的手?因为,在我的那个世界,许多人说,我的手长得好看,是有福之人,指尖纤纤手背偏就如孩儿般柔软。于是,也就时常留意他人的手,到底有福气的,手生得如何?
福气,我真的有吗?要是有,怎会,此般?
“谢谢!”迅速离开,又在瞎想什么。
“好些了?”坐到石床边,伸手向摸向他的额。习惯了,当年,也是此般探视感冒着的朱墨,我的弟弟。
“我,去,做饭。”掩去尴尬,匆忙转身,在小政盯着我疑惑的目光中。
当看到他躲闪的眸子时,我生生地停止动作。
他,不是。
有些事情,过去后,就再也回不去。
终究,无法释怀。人,到底有感情。
三十年,我的人生,白马过隙,弹指一挥。
那些,爱过的,怨过的,怀念过的,留恋过的,已成云烟。
大概,我真的,死了。
现在,只是上苍赐给的最后一个梦境。但愿,不再凄苦,不再彷徨,不再为情所累,不再为爱痴守。
“我、我帮你。”
“谢谢!”
苦涩幻化为笑吟,虽然,心还在隐痛,为那逝去的过往。
韩非殷勤地伴我左右,端水递柴。他腿上的伤,无碍了?刚瞧见他从哪找出个白色小瓶子,似上过药。帮他吸毒的事,我不提,他也没问。这样倒免去尴尬,挺好。不过我脸上还没消肿的双唇,连自己都觉得别扭,幸好不痛,竟不麻了。
小政没有过来。这孩子,本就性子冷。
专注于生火,添柴,盯着火苗扑簌。
天大亮,晨曦尽绽,山谷中鸟鸣声声。
风乍起,吹散石锅上袅袅轻烟,袭卷柴火间点点金星。
我的眼,赤辣辣。
“别揉。”如羽般,又似耳边呢喃。
朦胧中,瞧见漂亮的指间白纱轻扬。
眼睑处柔柔碰触。
“得、得将灰先擦去。”他的手碰着我的脸,携暖暖体温。
“谢谢!”这两个字,成习惯。
“你、你,头发好短,不、不留长?”擦试烟末的手停在我的耳际。
不经意,是吧?
能看清楚,看得很清楚,因为,那双记忆中徘徊不去的眼睛。
他笑着跟我说话,原本大大的好看的桃花眼似能探进一个人的心,“你的头发好短,不留长?”
“为什么?”
“我喜欢女孩留长发。”
因为这句,从十岁开始一直剪短发保持了十五年的我,开始蓄长发,整整五年。那一头乌发,末了,剪断。
“不留。”答案,现在的。
韩非,更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