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殿朱颜》沐容锦年

13、 君不知兮（一）

　　原来在遥远的古代，果真有世外高人，摈弃初次见面的尴尬，事后从口风颇严的小政那打听到，中隐实际年龄至少也六十以上了，至于他为啥还能保持青春模样，缘自某种驻颜有术的内功，呵呵，这是用猜的。小政被问时看到我两眼发光的样子，早“哼”一声走开了。找机会若是能向中隐师傅讨教不老秘籍就好了。可惜，人家对咱压根就不咋热情，寒暄几句，就只顾着和韩非说些我不怎么听得懂的术数之言。
　　想来我这三十岁的年纪，虽说不再是十七八小姑娘腼腆羞涩，但按我的性子，也是极不喜欢和陌生人套近乎的。算了，本分些做自己该做的，凡事莫强求。
　　于是，我和小政，还有韩非在这邯山深处山谷中暂且住下来。
　　至于，那些要来抓小政的赵国恶人，估计十天半月不会找来，这话中隐自己说的，当然，他那是古言版，到我这就成白话版。既然主人如此笃定，我的心也就再次踏实落回原来位置。况且后来韩非私下透露，山谷中有密道，通向邯郸城外的某个地界，可择日出谷。为啥要择日？据说缘于瘴气，这瘴气一旦形成，没个十天半个月不会消。谷中也就我们现在处的地儿瘴气全无，四周都被包围。人一旦吸入有毒的瘴气，即会昏迷三天三夜，还会落下病根。倘若不小心误闯，昏倒在深山野林，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安全起见，我们少说也得逗留个半月。当然，这是韩非的说辞。对于他的话，我是不尽信的。直觉上，韩非这个人虽然一派温柔体贴、风流名士作风，但总觉着有些奇怪
　　就拿瘴气来说，早不成晚不成，偏要待我们进谷后才出现？即便他韩非本事了得，能掐会算，即便他们和中隐早有联络。好吧，高人的心思不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窥探。反正，是被困在这了。其实，与我来说，在哪不都一样，有吃有睡还能偷得浮生半月闲，真真好事。之前在小政茅草屋那里，日子还是很惬意的，要不是被申氏兄弟破坏，常此落户，我倒不介意。
　　只可惜，小政的身份，绝不允许。加个韩非，连中隐都出来了。那条充满权谋和杀戮的道路已经在某个地方铺砖修葺，种种隐在漩涡中的争斗和阴影即将呼之欲出。而我，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魂不魂，魄不魄，鬼步鬼，人不人？我，算什么？
　　“既然上天安排你到来，总有他的道理，阿予，我想，你明白。”韩非的话在耳边幽幽响起。
　　他这么说，是知道什么的吧？
　　我的到来，上天作安排？
　　忽然觉得有些可笑，居然，连死亡都成了冥冥中注定那么我的出现，是否有其特别含义，或者换种说法，我在这战国年代，该起到怎样的作用亦或，秦朱予的身上，对谁谁有某些利用价值？
　　脑海中忽然闪现那双清俊的眼睛，他眸中闪烁的，是某种看到猎物的精光还是别的什么？当时果真被忽略了，试问一个六十多岁老者的眼神跟韩非那风流溢彩的明眸怎可同日而语。
　　真相在我产生此种落差极大揣测后第二天便得到揭晓。证实心中所想的同时，除开片刻震撼和隐隐锥心之痛外，竟漾起早一日得解迷惑免受内心煎熬之苦的庆幸之感。我想，我是不是哪根筋不对了。明明，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明明，我之于他们，只是工具，不对，连工具都算不上。那些人所觊觎的，只不过是我身上某个组成部分。
　　现代科学研究表明，一个成年人身上百分之八是血液。不知道，他们需要抽取我体内多少血？
　　一个人失去百分之十五的血液会觉得身体不适，失去百分之四十的血液就会影响血液回流。看吧，对这些数据，还是记得很清楚。毕竟性命有关，即使在那个世界，秦朱予可能已经死了。可那又怎么样，我还是照样这么重视自己的生命。
　　中隐说，要用我的血去祭剑，那把小政一直拿在手里时不时拿来擦拭的锈剑，那把很多人都以为仅仅是破铜烂铁的剑，那把当申文掐着我的脖子，小政用来抵着对方脖子发狠说要不要试试能不能杀人的剑，当初，我就该知道它的不同寻常。只可惜，怎么都不会联系到这剑居然和自己的血有关。
　　小政会用剑刺我吗？还是用抹的，或者直接一砍也许先用匕首什么的割破手腕上大动脉，然后血流不止。
　　啊！疼！殷红殷红的血从狰狞缺口汹涌而出，身体被慢慢抽干，在疼痛和煎熬中渐渐苍白，直至一切陷入完全黑暗。太可怕了，怎么办？我很怕疼的。

　　“阿予，莫怕！”
　　依然是轻柔的情意切切，此刻，却抚不平我内心惶恐和凄凉。
　　怔怔然望向溪下清泉，何去何从。
　　“阿予！”肩上传来暖意，不得不回头正视他的脸，那里淡淡笑意化开，“师伯并无伤你之意。” 他的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很快隐去，“待锈剑苏醒，须臾便可。”
　　“当真？”
　　“恩！”
　　“疼吗？”
　　“不会！……少许。”
　　“当真？”
　　“不疼。”
　　这就是我和韩非之间听似再简单不过的“谈判”。
　　“无意”见听到他和中隐“密谈”，一时接受不了的我枯坐溪边思虑半日，经由韩公子游说，不得不作出的妥协。可笑，居然有种我为鱼肉、人为刀俎的念头。谁说不是呢？以血祭剑，怕是刻意叫我听到的吧？愿或不愿，有何干系。原来回到古代，也不过是大人物算计之中。
　　待我默默无言点过头，算是应允后，韩非便离开溪边，往竹屋走去。转身时，他继续做那温柔可亲佳公子，甚至脸上关切之意未变。
　　望着渐渐远去的背影，我的眼，渐渐迷蒙，韩非那张俊美蛊惑的脸越来越模糊。
　　细想想，不过在陌生时代遇到一个看上去和善的人，在那个人的身上，只是某个瞬间还念起曾经思恋过的那双眼睛，仅此而已。
　　何必？原本就孤单单来，还计较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