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殿朱颜》沐容锦年

11、 心悦君兮（一）

　　黑暗尽头，会是什么。这个问题，来不及细想。
　　一切都无关紧要了。
　　风轻拂脸庞，似听到悠扬笛音，
　　呼吸恢复，脖颈上力道撤去。
　　睁开眼，小政的剑还握在手，却是防备姿势。申文？刚掐住我脖子。
　　几米外申武和家将们面色各异。
　　转身，笛声真真切切又一次响起。
　　烟霞翠柏，衣袂飘迭，那个墨发白衫的男子，手执青笛，面如冠玉，风华绝代。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似乎，眼里，只有这个如谪仙般的人，他的笛音，清幽空灵，似能拂去内心烦躁和喧闹。
　　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我赫然发现瘫坐在地上的申文左手极不自然地蜷曲着。
　　“姑娘，可喜欢？”收了笛子，美人似笑非笑看着我。
　　不等我回答，他的视线落在远处，“还不带他离开。”
　　心中莫名一个激灵，因为我看到韩非眸中一闪而过的凌厉与冰寒，即便他的脸上还是一贯温文尔雅的笑容。

　　“是、是、是！多谢、多谢公子饶命！”那是带着惧意的颤抖的应诺，申武和打手们稀里哗啦磕头讨饶。
　　很快，瘫在地上面色发黑的申文被两个壮汉抬走。
　　“冷热水交替浸泡三天三夜，否则，回天乏术！”此般话语从身边云淡风轻的男子嘴里缓缓吐出，似乎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申文离开时扭曲的脸孔和眼底撕心裂肺痛楚在我眼前又一次浮现。
　　韩非，他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天快黑了！”
　　思绪被耳边别扭的声音打断。
　　转过头，小政眨巴着眼睛盯着我，扑闪扑闪的。
　　“那个，你，你没事吧？”不知道刚才恶斗中他有没有受伤。
　　“没，没事。”他突然靠近。
　　“哎哟！”颈部刺痛，“嘶，轻点！”这家伙的手劲怎么这么大！
　　“别动！”某正太俨然一副大大夫模样，“瘀青了，得上些药，不然晚些会肿得更厉害。”他的手还在我脖颈上，轻轻揉捏，这回，没先前刺痛，只觉清凉。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靠这么近，小政呼出的气息到我的耳边，加上手上力道，竟突然痒起来，忍不住笑出声。
　　“别笑！”他的脸嗖地窜红。
　　“不、呵呵，不是、哈哈，不是我想笑啦！哈哈哈！”可想而知，形象全无。
　　“你……”他突然撤去手，转身，“韩非，你给她上药！”
　　冷啊，这小破孩，又被我惹恼了。
　　远处，美人白衣如画，似是从烈火残阳中羽化而来，他的脸，他的眉，他的的眼，曾经，我以为那是种超脱世俗的完美。
　　经过刚才那件事，再见韩非韩公子，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用力揪了下，竟有些疼。
　　几米外，韩非把三个包裹递给小政，接过瓷碟，淡淡地笑。

　　“阿予。”他轻唤我的名字，来到身前。
　　“恩？”面对韩非的温柔，一切疑惑和挣扎仿佛徒劳，尽管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强调：“不要靠近他，这个人很危险。”
　　“阿、阿予……”敛去笑容，韩非眼底闪过几许失落，“阿、阿予，可是怕我？”
　　这是怎样一个人？甚至都还没表现出来，就已经知晓我心底的念头。
　　韩非啊韩非，我只知道，历史上的你，是韩国公子，有学识有理想的法家代表人物，或许你有口吃，或许你也是个阴谋家，可那些又于我何干？
　　所以，我从不去想，如果有一天，遇到像你一样的人，该怎么应对，怎么相处。
　　当平凡人遇到不平凡的人，有些事，还是那个只想平平淡淡过一生的人所能左右的吗？
　　我怔怔地看着他恢复笑意的脸还有远处那个青衫墨发少年郎孤独的背影，再一次陷入无法摆脱的困境。
　　“既然上天安排你到来，总有他的道理，阿予，我想，你明白。”
　　韩非的手将我被风吹乱的发捋到耳边，这个动作，已经是第二次。
　　上天安排，如他所说。他，像知道什么？
　　蓦地，我的脑中某个影像闪现，又嗖地消失。
　　“不，不怕！”像受什么指示般，快速说出口的字，坚定地让自己都吃惊。
　　“这就好。”美人笑颜如花，芙蓉面春风柳，吹乱满地黄花。
　　“我自己来。”从他手中几乎是抢过那装了药的瓷碟，慌慌张张躲到一边自己胡乱涂抹。
　　我无法抹去弹指间至人生死于无状、灰飞时生杀夺魄于湮灭的记忆，但又拒绝不了面前这个人似乎是源自灵魂的蛊惑。
　　也许，在这个弱肉强食的时代，该让自己更清醒地面对残酷现实，有关掠夺，有关战争，有关杀戮。

　　“走了！”包袱准确地落在我的怀里。
　　抬头，小政嘟着嘴巴瞪我，那样子，可爱至极。要是能笑笑，该多好。
　　“去哪？”上前几步，将包袱扔到他肩上，“累了。”快回咸阳了吧，能奴役他的机会已经不多。很奇怪，和小政相处的时候，越来越随意，就像他真是我弟弟，管他日后是不是称王称帝。
　　“找师傅。”他倒没把包袱扔回来，只递给赶上来的韩非。
　　韩非无奈地冲我笑笑，便任命地背起两个包袱。这些，是他刚才回去草屋收拾出来的吧。原来，他们俩早有打算。
　　“哦！”莫名地，心里发堵。
　　那个师傅，会是中隐？
　　我们沿着山道往深林中走，然后绕过大瀑布进入山谷。
　　一路上，根本没遇到半个人影，越往前走，连动物也稀少。天也越来越冷，我已经将包袱里能御寒的衣物全都穿上。小政也添了两件，韩非却像没事人，还是先前那两件单薄的白色锦衣。想想，这可能和内功什么的有关。要是有机会，定要找个师傅学学，防身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