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爱》爱吃香菜0

34、第34章

　　最后一声蝉鸣落在操场的草坪上时，我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整个夏天已经偷偷溜走了。九月的风裹着凉意，吹散了暑假残留的慵懒，也吹来了高一新生怯生生的身影——他们背着崭新的书包，眼神里满是对教学楼的好奇，像极了去年刚入学的我，青涩得藏不住心事。

　　我走着熟悉的路线往教室走，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的喧闹。熟悉的面孔挤在一块儿，三两句就聊到了暑假的趣事：有人去了海边看日出，有人把没看完的小说补完了，还有人吐槽爸妈逼自己报的补习班。

　　我穿过人群往座位走，同桌张晓阳的位置还空着，桌面上积了层薄薄的灰，整个暑假都没人动过。我从书包里掏出纸巾，先擦了擦张晓阳的桌面，又把两张椅子都抹干净，指尖触到冰凉的椅面时，忽然想起以前他总爱把零食碎屑掉在缝里，还得我帮他清理。

　　“想我没，我的好同桌？”张晓阳兴奋的说。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手一顿，装作没听见，继续低头整理刚拿出来的笔记。他毫不在意，拉开椅子坐下，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没我惹你生气的日子，是不是特无聊？”

　　我翻笔记的动作停了停，没回头：“谁会想你。”

　　可心里却悄悄接了句——是啊，整个暑假都在反复的百无聊赖里过，连想找人拌嘴都找不到。

　　班主任推门进来的时候，教室里的喧闹瞬间安静下来。老师清了清嗓子，手里捏着一张纸，眼神扫过全班：“新学年有两件事要宣布。第一，从今天起，你们就是高二学生了，要开始选文理。咱们班是理科重点班，隔壁四班是文科重点班，三天后把志愿报上来，学校会按志愿调班。”

　　底下立刻有了细碎的议论声，我握着笔的手紧了紧——我偏科得厉害，文科常年在年级前十，语文和英语更是稳拿第一，可理科却一直在三十名开外，数理化每次考试都得靠运气凑分。要是选文科，就得离开这个熟悉的班级；可要是选理科，我这点成绩，在重点班里根本站不住脚。

　　还没等我想明白，班主任的第二句话又砸了过来：“第二，为了公平，也为了配合文理分班，座位要重新排，按理科成绩来。”

　　“按理科成绩”这五个字像块石头，一下子砸得我脑子发懵。我下意识地往同桌那边看，他正低头翻书，侧脸的线条绷得紧，我知道，我们肯定要分开了。

　　“你是不是要去文科班了？”

　　冷不丁的一句话飘过来，我转头看他，他的眼神落在课本上，可嘴角却耷拉着，连平时总带着笑意的眼角，都染了点落寞。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默默转回头，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线——傻子都知道该选文科，可我不想离开。

　　那一整天我都没听进去课，老师在讲台上讲的函数公式，全都变成了“选文科还是理科”的问号，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放学回家，我扒了两口饭就躲进卧室，关上门的瞬间，张晓阳那副落寞的表情又冒了出来，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慌。

　　我摸出手机，犹豫了半天，还是拨通了张晓阳的号码。

　　“喂？”他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听着情绪不高。

　　“我问你个事，”我攥着手机，“你想好选文理了吗？”

　　“肯定选理科啊，”张晓阳顿了顿，“咱们班都是熟面孔，而且我要考体育专业，理科对以后有帮助。”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张晓阳小心翼翼地问：“那你呢？”

　　“我还没想好，”我深吸一口气，声音放软了点，“你希望我选什么？”

　　其实我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要他说一句“想让你选理科”，我就敢赌一次，哪怕以后每天都要跟数理化死磕。

　　“你文科那么好，当然选文科啊。”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我赶紧打断他：“我没问我该选什么，我问的是你希望我选什么！”

　　电话那头没了声音，只有电流的滋滋声。我又追问：“你想跟我分开吗？”

　　又是一阵沉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无奈：“我不想，可我不能耽误你。你文科是学校里拔尖的，老师也不会同意你学理科。”

　　我没再说话，挂了电话后，看着天花板，忽然觉得心里的迷雾散了——我知道该选什么了。

　　报志愿那天，我在表格上一笔一划地写下“理科”。刚把表格交上去，班主任就把我叫到了办公室。老师把我的成绩单摊在桌上，指着文科那栏的高分，又指着理科那栏的分数，语气里满是可惜：“你怎么想的？文科能让你稳上重点大学，理科对你来说太吃力了。”

　　我低着头，却很坚定：“老师，我想试试。”

　　班主任叹了口气，摇摇头：“这孩子，别耽误了自己的前途。”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张晓阳正靠在走廊的墙上等我。

　　见我过来，他立刻迎上来，拉着我的胳膊：“班主任说什么了？是不是不让你选理科？”

　　“嗯，老师说我理科很难追上，让我改文科。”我如实回答。

　　张晓阳的手紧了紧，声音里带着点紧张：“那你改了吗？”

　　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没改，我想赌一次。”

　　他愣了一下，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嘴角也忍不住往上扬，像藏了颗糖，终于忍不住露了出来。

　　分班名单公布那天，班里只有十几个同学去了文科班。我留在了理科班，看着窗外那些搬着书包去四班的同学，心里忽然松了口气——还好，我没走。

　　可该来的还是来了。上课前，几个外班的同学拎着书包走进教室，他们都是理科成绩够线的，要插进我们班。班主任拿着成绩单，开始念新的座位表。

　　“第一排，×××……”

　　“第二排，×××……”

　　我的名字直到最后才被念到，在第四排——整整往后移了二排。我抱着书往新座位走，正看着我，眼神里满是不舍却也什么也没说。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班主任讲班级纪律的时候，我看了一眼以前的座位，那里已经坐了新的同学。再转头看身边的新同桌，他正低头记笔记。

　　然后回头看了一眼做到最后一排的张晓阳，正两眼空空的看着外面发呆。

　　我忽然想起报志愿时的犹豫，想起班主任的叹息。其实我也怕，怕以后理科跟不上，怕考不上好大学，可看着他，又觉得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就是多熬几个夜，多刷几道题，只要能不分开，好像什么都值得。

　　这的确是一个新的学期。而新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