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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做了一个梦 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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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以怀回到床上,面朝窗户躺下去。
月光从窗帘缝里渗进来,在枕头上落下一道窄窄的银线。
他睁着眼睛盯着那道线,听见外面阳台的门被轻轻拉开又合上,脚步声经过走廊,在隔壁房间的门口停了一下,然后门被推开又关上。
他没有翻身去看。
第二天早上他醒的时候,窗帘已经被人拉开了一半,秋日的光亮堂堂地铺满整个房间。
蒋岑的枕头上有压过的痕迹,被子的一角整整齐齐地折好,床头的柜子上放着一杯温水,温度刚好,还冒着细细的白气。
秦以怀坐起来,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喉咙有些干涩,水滑下去的时候带着一点暖意。
他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起身去洗漱。
下楼的时候蒋岑在餐桌前坐着,面前的早餐没怎么动,咖啡杯倒是空了一半。
蒋岑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秦以怀脸上,眼底带着一层薄薄的青色,显然也没怎么睡好。
“早。”蒋岑说。
秦以怀在对面坐下来,拿起一片吐司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两人之间的沉默比平时长了一些,空气里浮着一种微妙的、不好开口的东西。
吃到一半的时候蒋岑放下了咖啡杯,开口说:“今天下午我有点事要处理,可能要晚点回来。”
秦以怀没有抬头,继续撕着手里的吐司,声音很随意:“嗯,去吧。”
蒋岑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停了两秒,像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
他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到玄关处换鞋的时候,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
秦以怀没有从饭桌上抬起头来。
门合上的声音传来,很轻,咔哒一声。
秦以怀手里的吐司已经撕成了很小的碎块,他看了几秒那些碎末,把它们拢到一起,放在碟子边缘,然后站起身来把碗碟收进厨房。
下午的时间过得比想象中漫长。
秦以怀翻了几页书,又合上。
给秦悦回了条消息问爸今天情况怎么样,秦悦说好多了,下午就能出院了。
他回了个“好”字,把手机放到一边。
三点多的时候他上了楼,站在客房的窗前看着院门口的方向。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晃成细碎的光斑。
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听见院门外响起车声,由远及近,然后停下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让窗帘遮住了自己半边身影。
一辆深灰色的车停在门口,不是蒋岑平时开的那几辆中的任何一台。
副驾驶的车门先开了,下来一个身形修长的男人,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头发微微有些长,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
他下车之后没有急着进门,而是微微侧身,像是在等后座的人。
后座的门开了,蒋岑从里面下来。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外套,和那个米白色风衣的人站在一起,有一种秦以怀说不出是相配还是刺目的协调感。
两个人站在车前说了几句话,隔着一道院墙和十几步的距离,秦以怀什么也听不见。
他看见蒋岑侧身示意了一下大门的方向,然后那个人跟着他一起走了进来。
秦以怀的手从窗帘边沿滑落下来。
秦以怀站在那里没有动,看着那两道身影穿过庭院,进了门廊,消失在视线里。
听见楼下传来隐约的说话声,隔着一层地板,像沉在水底的声音传上来,模糊而遥远。
秦以怀没有下楼,也没有刻意去听。
他只是在窗前又站了一会儿,看见天空从灰白慢慢染上一层淡淡的橘粉色,太阳正往西边沉下去。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楼下传来开门和关门的声音,然后是车子发动、驶远的声音。
院门口重新安静下来,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摩挲着,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秦以怀转身走出客房,下了楼。
蒋岑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搁在膝盖上,指尖交握。
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秦以怀看见他的眼眶周围有一圈浅淡的红,像是被什么东西揉过,但没有完全褪去。
“那个人走了?”秦以怀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语气很平。
蒋岑的喉结动了一下:“嗯。”
秦以怀只是靠进沙发靠背里,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束还没有谢的白玫瑰上,花瓣边缘已经有一些微微卷曲,泛着枯黄的痕迹。
“蒋岑,”他开口,声音很轻:“你昨天在阳台上,是收到谁的消息?”
蒋岑的脊背微微僵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但秦以怀看见他交握的手指收紧了一些,指节泛白。
过了好几秒,蒋岑才开口,声音比他记忆中任何时候都要哑:“沈楠回来了。”
秦以怀点了点头。
他没有追问沈楠为什么会回来,为什么蒋岑会去接他,为什么那辆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他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需要问了。那些答案像秋天的叶子一样,风一吹就落下来,不用伸手去接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他……”蒋岑开口,却又顿住了。
他偏过头去看向落地窗的方向,窗外最后一抹暮色正从树梢上消退:“他家里出了一些事,母亲病重,回来处理。”
秦以怀看着他的侧脸,看见他垂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么本能的动作。
他忽然觉得很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疲乏,像跑了很远很远的路之后停下来,才发现双腿已经失去了知觉。
“他住在哪儿?”秦以怀问。
“酒店,他自己订的酒店。”
秦以怀“嗯”了一声。
没有在问那为什么是你去接他。
他站起身来,走到茶几前面,弯腰把那束白玫瑰从瓶子里抽出来。
花的根部浸在水里的部分已经有些发软变色了,他拈了一朵边缘开始卷曲的花瓣,指尖轻轻捻了一下,花瓣碎在指腹间,留下一小片温热的潮湿。
“我去换一下水”。他拿着那束花走进了厨房。
他站在水池前面,把花枝一根一根重新剪了斜口,换了干净的水,插回瓶子里。
水流过指间的触感很凉,让他想起在河边的那个下午,风吹过来的那种温度。
他端着花瓶走回客厅的时候,蒋岑还坐在沙发上,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秦以怀把花瓶放回茶几上,退后一步看了看,那些白玫瑰被他修剪过后精神了一些,在灯光下重新显出一份安静的美。
“秦以怀。”蒋岑开口叫他的名字。
“嗯?”秦以怀没有回头。
蒋岑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低而涩:“我跟他……见过面之后,他说——”
“你不用告诉我。”秦以怀打断了他。
他转过身来,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面:“蒋岑,你跟他之间的事,你自己处理。不用跟我解释。”
蒋岑抬眼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那天晚上两人像往常一样吃了晚饭,坐在客厅里看了一会儿电视。
秦以怀靠在沙发的一头,手里拿着一本没怎么看进去的书,蒋岑坐在另一头,偶尔有电话进来,他走开几步去接,声音压得很低。
秦以怀没有刻意去听,但那些低沉的音节偶尔穿过他的耳膜,像水面上浮着的碎叶,抓不住,却总在眼前晃。
睡觉的时候蒋岑伸出手来揽他,秦以怀没有推开,但他侧了一下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蒋岑的手臂在他腰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收了回去。
夜里秦以怀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回到了那个废弃的码头,河水浑浊而寂静,周明远蹲在铁柱旁边,转过头来看着他说:“你妈走的时候,有没有人替她擦眼泪?”
他在梦里没有回答,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有一小块潮湿的痕迹,但他不知道那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翻了个身,看见旁边的人背对着他,呼吸均匀,像是睡得很沉。
秦以怀闭上眼,又睁开来。
天窗的一角透进来一线极淡的灰蓝色光,黎明还有一会儿才到。
他就那么静静地躺着,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光线慢慢变亮,把房间里的轮廓一点一点勾勒出来。
第二天一早,蒋岑换了一身衣服出门的时候,秦以怀没有问他去哪里。
蒋岑在玄关处换了鞋,站起来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些沉甸甸的东西,但他最终只是说了一句:“中午之前回来。”
秦以怀靠在楼梯扶手旁,冲他摆了摆手:“去吧。”
门合上的那一刻,秦以怀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断了一下。
那声音很轻,像一根绷了许久的琴弦在某个无人听见的角落松开了,余音在空气里散了片刻,然后归于彻底的寂静。
他走上楼,推开客房的门,走到书桌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
那枚胸针和那封信还安安静静地躺在绒布里,他伸手碰了碰银质的边缘,冰凉的触感沿着指尖传上来。
窗外的风从半开的窗户里灌进来,吹得桌面上那本旧书的书页哗啦啦翻动了几页,又停住了。
秦以怀把抽屉轻轻合上,站起身来。
他走到衣柜前面,从最里面取出一个之前带来的旧背包,开始把几件自己的衣服叠好放进去。
动作很慢,很安静,像在做一件计划了很久终于实施的事情。
他拉上背包拉链,拎起来,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
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窗帘拉开了一半,阳光斜斜地照进室内。
一切看起来都和平时一样,只是少了一个人的气息。
他走出客房,下了楼,没有惊动正在厨房里忙活的管家。
经过客厅的时候那束白玫瑰还在花瓶里安静地开着,花瓣上带着清晨喷过的细密水珠,折射着一小片一小片的光。
秦以怀在花瓶前停了一瞬,然后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秋日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和桂花的甜香。
他沿着门前那条路往外走,步子不快不慢,背包带子勒在肩膀上,有一定分量。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
走到路口拐弯的时候,他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蒋岑的对话框。
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前天晚上,蒋岑发了一句“到了,准备睡”他回了一个“嗯”字。
他把那句话看了两遍,然后退出了对话框,关掉了手机。
他把它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去。
风从身后吹过来,把路边银杏树的叶子卷起来,落在他的肩头又滑下去。
他没有伸手去拂,只是沿着那条路一直往前走,直到身后的别墅院墙彻底消失在拐角的那排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