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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你没了我去哪儿挣 1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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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三天,秦以怀几乎没合眼。
他白天跑律所,晚上翻蒋岑留给他的那些资料,手机调成响铃模式放在枕头边,可许维那边再也没有传来新的消息。
蒋岑被带走之后,像一块石子沉进了深水里,水面连个涟漪都没留下。
第四天早上,秦以怀收到一份快递。
牛皮纸信封,没有寄件人姓名,拆开之后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和一张纸条。
照片拍的是蒋岑——坐在一间灰白色的房间里,面前一张铁桌,手边放着一杯水,神情平静,但眼底有明显的倦色,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
纸条上的字是打印的,没有笔迹可循:【他还能撑多久,取决于你。】
秦以怀捏着那张照片,指节发白。
他把照片翻过来,背面贴着一行手写的小字,墨迹很新:【秦氏的地产合同,你签了,他就能出来。】
秦以怀把照片和纸条一起塞回信封,塞进书桌最底下那层抽屉里,上了锁。
那天下午他去了一趟医院。
秦父已经醒了,靠在床头,秦悦正在旁边削苹果,看见他进来。
笑着喊了一声:“哥”。
秦以怀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跟秦父聊了几句家常,走的时候把一张银行卡放在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秦悦送他出病房,在走廊尽头拉住他的袖子:“哥,你脸色好差,出什么事了?”
秦以怀低头看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事,公司那边有点忙,过几天就好了。”
秦悦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追问,松开手说:“那你照顾好自己。”
秦以怀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他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午后的阳光白晃晃地照在台阶上,他眯了一下眼,觉得那光有些刺目。
当天晚上他去找了陆正坤的办公室。
那栋写字楼在城南的中心地段,三十七层,电梯刷了卡才能按楼层。
秦以怀站在前台等了十五分钟,被领进一间铺着深色地毯的会客室,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霓虹灯在远处连成一片浮动的光河。
陆正坤坐在会客室正中的沙发上,穿一件烟灰色的中式立领外套,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五十多岁,保养得当,眉目间有一种带着笑意的锐利。
他看见秦以怀进来,抬了一下手示意他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茶。
“秦少爷,久仰。”陆正坤开口,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闲聊天气。
“你比照片上年轻一些。”
秦以怀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碰那杯茶。他开门见山地说:“合同在哪里?”
陆正坤笑了一下,从茶几下层抽出一份文件,放在桌面上推过来:“秦氏那块地皮的转让协议,你签了字,我这边手续办好,蒋岑那边自然就会有人把手续转到配合调查的程序上,最多两天他就能出来。”
秦以怀拿起那份协议翻了翻,条款清楚,条件苛刻,但确实没有设别的陷阱。
只要他在末尾签了字,秦氏最后那点核心资产就不再属于秦家。
“我怎么知道签了之后你不会变卦?”
陆正坤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我做事向来讲信用,你签了,蒋岑出来,我不动你们俩,至于秦氏,你爸年纪也大了,退出这个圈子安享晚年,不是坏事。”
秦以怀看着那份协议,沉默了很长时间。
窗外的城市灯火倒映在落地玻璃上,把他的轮廓和陆正坤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分不清界限。
然后他拿起了桌上的笔,拧开笔帽,在协议的末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画很稳,每一划都规规整整,像一个下定决心的人写下的遗书。
陆正坤收走协议的时候嘴角的笑意真诚了几分。
他站起身,朝秦以怀伸了一下手:“合作愉快。令尊的事,还请你多担待,商场上各为其主,谈不上对错。”
秦以怀没有握那只手。
他站起来,把笔帽重新拧回去,放在茶几上,转身走出了那间会客室。
电梯门合上的时候,他靠在轿厢壁上,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向下跳动。
三十七、三十六、三十五……他一直按着一个呼吸的节奏,直到电梯叮的一声停在一楼,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发抖。
第二天下午,蒋岑的电话打了进来。
秦以怀接起来的时候,蒋岑在那头沉默了几秒,开口第一句话是:“你签了。”
不是疑问句。秦以怀靠着窗台,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的叶子在风里微微晃动,声音很平:“嗯。”
电话那边又是沉默。
秦以怀能听见蒋岑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了一些,像是咬着牙在压着什么情绪。
“秦以怀。”蒋岑的声音低低的。
“你不该签。"
“我不签你出不来。”秦以怀说,语气平淡。
“合同我看了,没有别的陷阱,就是那块地皮。秦家没了那块地皮还有别的,你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呼吸。然后蒋岑说:“你在哪儿?我现在过去。”
“不用,你在家好好休息。”秦以怀说:“我晚上回去。”
他挂了电话,在窗台前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
他端着水杯走到客厅,发现茶几上放着管家早上送来的一束花,白玫瑰,插在细口玻璃瓶里,花瓣上还带着没干透的水珠。
秦以怀盯着那束花看了很久,最后把水杯放下,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朵的边缘。
花瓣柔软微凉,触感像什么易碎的东西。
当天傍晚秦以怀回到别墅的时候,蒋岑正站在客厅里,外套没脱,像是刚进门不久。
他听见脚步声转头看过来,几步走到秦以怀面前,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让我看看。”蒋岑的声音有些紧。
秦以怀被他拉着在原地站住,抬眼看他。蒋岑的视线从他脸上扫到肩膀再到手腕,像是在确认他确实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然后蒋岑的指腹落在他的手腕内侧,那里的脉搏跳得有些快。
“你怎么知道我去见陆正坤了?”秦以怀问。
“许维告诉我的。”蒋岑的目光沉下来:“你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商量什么?“秦以怀把手腕从他掌心里抽出来。
“商量你继续在里面待着让我在外面干等?蒋岑,你是我什么人?你说过不让我瞒你,我也说过不让你瞒我。你能为我挡刀,我为什么不能为你签一份合同?”
蒋岑被他这句话堵得喉头动了一下,过了几秒才开口:“那不是普通的合同,那是秦家最后的东西。”
“东西没了可以再挣。”秦以怀说,声音低下来了一些。
“你没了我去哪儿挣?”
客厅里安静下来。
蒋岑站在他面前,低垂着眼,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秦以怀看见他的喉结又动了一下,然后蒋岑伸出手,这一次落在他后颈上,力道很轻,像是在触碰什么随时会碎掉的东西。
“对不起。”蒋岑说。
秦以怀被他这句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愣了一下。
他偏过头去看旁边那束白玫瑰,花瓣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回抱住了蒋岑的腰,把脸埋进他肩窝里。
“别说对不起。”秦以怀的声音闷闷的:“你出来就行。”
两个人站在那里抱了很久,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彻底沉入暗蓝,路灯亮起来,把庭院的轮廓勾勒成一道柔和的剪影。
秦以怀以为最坏的部分已经过去了。
地皮没了,但秦父还在,秦家还在,蒋岑也还在。
他以为他们会有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哪怕从零开始。
可那个晚上,他睡到半夜忽然醒了。
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月光,照在床头柜上。
他翻了个身,发现蒋岑不在旁边,浴室里也没有灯。
秦以怀坐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出卧室。
走廊尽头的小阳台上亮着一盏暗灯,蒋岑站在栏杆前面,背对着他,外套披在肩上,手机捏在手里,屏幕的微光映着他低垂的侧脸。
秦以怀走过去,刚想开口,忽然看见蒋岑缓缓弯下了腰。
他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从内部抽空了一样,膝盖碰到地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他的肩膀在月光下微微发着颤,手机掉在脚边,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条未读消息的预览——
【楠说想见你。他已经到了机场,明天下午落地。】
秦以怀站在几步之外,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各自拉成细长的一道。
他看着蒋岑跪在那里的背影,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甲掐进掌心,可是这一次,他没有上前。
他看了很久,久到腿都有些发麻。
然后他无声地退回了卧室,轻轻合上了门。
他靠在门板上,仰起头,天花板在黑暗里模糊成一片灰白的轮廓。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眨了眨眼,没有流泪,只觉得胸口那处一直温热的地方,忽然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