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食其果》杪玄鹿

38、摄怒 殷果后知后

　　一声突如其来的“卧槽！！！”响彻客厅，殷果手里的《聊斋志异（插画版）》应声而落。

　　殷果转头怒瞪吓了他一大跳的游忱逸，愤愤地质问道：“你干什么？！”

　　他正看到书里写妖怪张开血盆大口吃人，紧张的要命！可恶的游忱逸！喊这么大声绝对是故意的！

　　游忱逸完全没察觉殷果的不满，一脸震惊地指着自己的手机，道：“惊天大反转啊！绝了真的是！”

　　殷果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像是在说：你在讲什么鬼话？

　　游忱逸解释：“就是上周，在咱家楼下打架的那三个人，你还记得吗？”

　　殷果抿了抿唇，心说这里明明是我家，你赖在这儿不走难道就也是你家了？“咱家”这两个字说的还真顺口。游忱逸果然很不要脸。

　　“他们三个人的事不是在网上闹得特别大么？结果今天警方通报出来了，说那个年轻女人其实是那对夫妻的儿子，根本不是什么小三儿。”

　　殷果头上几乎要冒出三个问号。游忱逸说的这是人话吗？什么叫年轻女人是他们的儿子？

　　游忱逸大约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听着不像样，于是就把整件事从头到尾梳理解说了一番。

　　殷果听完他的解释愣了几秒，似乎是在消化那骇人的信息量。然后他选择性地问了一个自己较为关心的问题：“他死了吗？”

　　游忱逸摇了摇头：“最新消息是说他坠崖后被峭壁上的树杈勾住了，然后救援队赶到把他救了下来，不过人还在医院抢救。”

　　殷果俯身捡起掉在地上的书，又躺回进自己的摇椅，问道：“那他父母呢？”

　　游忱逸耸耸肩：“谁知道？要不是他爸的集团因为这事儿大厦将倾，他爸妈也不会请警方直接出面澄清。估计在他们心里，有这么一个儿子，还不如没有。”

　　“他认为自己是女生又不是他的错，为什么要怪他？”

　　殷果的问题令游忱逸沉默了。这个问题有很多种可能的答案。最终，他总结道：“很多时候凡人的理解和爱是有条件的，即使是父母对子女的爱也不例外。凡人是社会性动物，对有些人，尤其是那些在社会上有头有脸的人而言，面子大于天。小钱对自己性别的选择违背了大众对于性别普遍的认知，人们就会在他背后指指点点，甚至对他发起语言或肢体上的攻击，这严重伤害了老钱夫妇的面子，所以他们一家三口的关系才会如此恶劣。”

　　“面子就比孩子的命还重要吗？”殷果不解。

　　“人界是这样的。”游忱逸点点头，：“在法治社会还好，在过去，或是现在某些落后的国家和地区，因为有碍家族荣誉，而对人实施谋杀的事件并不罕见。”

　　殷果歪歪头：“你说的这个电视剧里好像演过。”

　　游忱逸无奈一笑：“现实世界很多时候比电视剧可怕多了，电视剧有审核，而人的恶是没有底线的。”

　　殷果想了想：“那小钱坠崖，是他自己想不开，还是他父母想不开呢？”

　　“以警方调查结果为准吧，毕竟我们不在现场，更没有参与调查，不好下定论。”游忱逸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说：“不过嘛，我对这件事的关注点跟其他人不太一样……”

　　他话说了一半，成功引起了殷果的好奇心，：“你的关注点是什么？”

　　“既然钱家人这么好面子，为什么要跑到公开场合大打出手，这不符合逻辑。”游忱逸狐疑道：“就算吴女士因为得知儿子私自退学，从国外偷跑回来，又在网络上装名媛对他大打出手，她也不应该搞出那么大动静来吧？还是在入住率很高的小区内。他们难道不知道周围人在拍照录像？不知道他们一家子名人会在网上引发怎样的舆论风暴？不可能吧。”

　　听游忱逸这么一说，殷果也觉得奇怪了。他瞄了一眼游忱逸，见他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猜测了？说来听听？”

　　“还记得那晚混在人群中的食怒吗？我认为这件事跟他们有关。”

　　殷果微微一愣：“你是认为他们故意挑起钱家人的矛盾，然后吸食他们的愤怒？可这也无法解释钱家人为什么会失去理智……”

　　“你说到点子上了。”游忱逸打了个响指：“我认为他们在操纵凡人，让他们失去理智，然后再吸食他们的怒意。没有理智的约束，怒意就会成倍的增加，对食怒更有利。”

　　“不仅如此。”他言辞犀利：“事发后在网络上流传的那些视频肯定也是他们放上去的，这么做必然会给他们带去某种好处。食怒的唯一需求就是怒意，所以舆论风暴带给他们的利益就是众怒。虽然绝大多数人都是以吃瓜的心态在看钱家的事，但还有一些人的实际利益被损害了。这些人的怒意不少，可是顿丰盛的大餐，能喂饱不少食怒。不过嘛……”

　　殷果自然而然地接过话头：“他们要怎么才能吃到这些怒意呢？”

　　“这也正是我想不通的一点。”游忱逸啧了一声，十分困惑：“隔着网线，他们没法吃到魂灵的情感，岂不是白费功夫？”

　　“或许他们有什么其他办法吧。”殷果站起身，把手里的书放到一旁的小桌上，对游忱逸道：“我要睡觉了，有什么事明天再想吧。”

　　没什么比陪爱人睡觉更重要的事。殷果一发话，游忱逸便从善如流地跟在殷果屁股后面回了卧室。

　　初秋的天气日益渐凉，而游忱逸与殷果的感情却愈发升温。任务在身的殷果不仅没能抓住游忱逸任何把柄，还一天比一天更加质疑当初那封举报信的真实性。

　　平心而论，游忱逸是一位很好的道侣。他体贴，真挚，浪漫，可靠，简直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殷果自然看得出游忱逸喜欢他，但这对他而言着实是一个沉重的负担。他原本是来惩罚渣男的，可现在“渣男”却成了他自己。他骗了游忱逸，他的身份虚假，他的目的不纯，可他却在跟游忱逸“谈恋爱”，享受他的陪伴，占有他的爱，最后再在任务结束时离开。

　　殷果很是苦恼，他不想这样，可事情的发展总是偏离他预想的轨道。他没想到游忱逸对他是真的，更没想到自己的沉沦。殷果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完蛋了，他也有点喜欢游忱逸了，而且他想不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了游忱逸总在身边的日子。

　　可他总是要回天道办事处的，他还要找天道解惑，同时帮他剔除感情，这是他身为天道化身的使命所在。那到时候游忱逸怎么办呢？他想不出答案。

　　啪的一声，有人在殷果面前打了个响指，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召唤回现实。

　　“想什么呢？”游忱逸笑着道：“到你公司了，不想上班了？”

　　殷果瞪了游忱逸一眼，没好气地说：“我看你才是不想上班的那个。”

　　游忱逸嘿嘿一笑：“我家果儿果然了解我。你要是不想上班，我们就去旅行吧，成天在京市待着有什么意思？我们可以去欧洲，非洲，南美洲，或者去北极洲也行啊！”

　　“别做白日梦了。”殷果边数落他边下了车，：“在本国旅游都是妄想，你还有空跑那么老远？咱们合作的项目才刚刚启动，我不信陆助理肯放你的假。”

　　游忱逸一想到工作就头大，郁闷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但是等忙过这阵，我们俩一定得出去好好玩他一个月。”

　　殷果抿了抿唇，眼底闪过一丝忧虑。他还有多久能与游忱逸相处的时光呢？天道召回时，他要如何跟面前这个满目期待与依恋的男人解释呢？

　　“知道啦。”殷果微微一笑，没做正面回答，：“我去上班了。”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向公司大楼。

　　游忱逸刚一到公司，就被陆郝郝找上了门。她风风火火地冲进游忱逸的办公室，大声道：“族长，有人找你！”

　　“谁啊？”游忱逸悠哉悠哉地拿个喷壶浇花，不甚在意地说：“我今天没约人见面吧？”

　　“确实没约，想见你的是那个叫喜君颜的食喜。”

　　游忱逸一挑眉：“喜君颜？他来做什么？”

　　“不知道。”陆郝郝耸了耸肩，：“会不会是跟食憎的事有关？”

　　游忱逸放下喷壶，问道：“他人在哪儿？”

　　“在隔壁小会议室，等了你有一会儿了。”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找他。”

　　游忱逸礼貌性地敲了两下小会议室的门，然后便推门而入。喜君颜见他来了，立刻站起身，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柔声道：“游族长，许久不见。”

　　游忱逸指了指椅子，道：“先坐吧，让你久等了。”

　　喜君颜又回到了刚刚的座位，而游忱逸则隔着一张桌子，坐到了他的对面。

　　“说吧，找我什么事？”

　　喜君颜一双狐狸眼眯了起来，嘴角挂着甜美的笑意，：“游族长，我这次来是为了咱们两家的项目。”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分文件，递给游忱逸：“这个是我司负责的几个子项目的企划书，霍董让我亲自给您送过来，陪您把文件过一遍，有什么问题我也方便给您解释。”

　　游忱逸接过文件，抬眼瞄了他一眼，问道：“你不是殷果的助理吗？怎么开始给霍董办起事儿了？”

　　喜君颜掩唇一笑，：“您可能不知道，我上周升职了，现在我已经不是殷董的助理，而是霍董的秘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