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食其果》杪玄鹿

37、吃瓜 上周他还能

　　万籁俱寂。

　　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正昏昏欲睡，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游忱逸被噪声吵醒，下意识地去看怀里的殷果。

　　殷果也醒了，却懒得紧，只把眼睛睁开一条细缝，声音闷闷地问游忱逸怎么了。

　　游忱逸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他瞄了眼墙上的挂钟，眉心微蹙。这会儿已经半夜一点多了，外面在闹什么？怎么这么大的声音？

　　两人正纳闷儿，就听到楼下有人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还有人高喊“报警”，“警察要来了！”之类的话。

　　游忱逸和殷果对视一眼，赶忙从沙发上爬起来，跑去落地窗前观望。

　　殷果家所在的小区每栋楼最高不过五层，每层只有一家住户，再加上楼与楼之间间隙较大，小区一直都显得比较空旷，人流量低，十分清净。这也就解释了为何殷果在看到楼下聚着的那几十号人时会如此惊讶了。

　　他倒吸一口冷气，拽了拽游忱逸的袖子，喃喃道：“游忱逸，我在这儿住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人哎……”

　　不仅楼下吵吵嚷嚷，楼里也是热闹非凡。殷果家对面的几栋楼，每家每户都亮起了灯，还能隐约看到躲在窗帘后的人影。

　　果然，凑热闹是所有生物的共性。

　　明亮的路灯下，一群人正围做一团。正中间有两女一男，女人们正在打架，男人则站在一边，满脸晦气地冷眼旁观。而围在他们身边的，有人时不时地劝上两句，而更多人则是举着手机正在拍照，录像，也有几个单纯看热闹的，站在最外围，目不转睛地盯着扭打成一团的两个女人。

　　正在“厮杀”的两人一个年纪稍长，大约有四五十岁，一个年纪稍轻，大约有二三十岁。这会儿，年纪大的女人正狠狠揪着年纪轻的女人的头发，把她一张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脸怼到明晃晃的镜头前，嘴里不干不净地咒骂着。

　　没一会儿，警察就来了。红蓝灯光将整片夜空都染成了不同寻常的颜色，也将这场闹剧画上了一个暂时的终止符。

　　凡人打架没什么好看的，殷果只瞅了几眼便觉得无聊，又跑回软和的沙发上，抱着游忱逸给他抓的超大号娃娃闭目养神去了。与他相反，游忱逸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把这场热闹看完了全程，直至外面再次归于平静。

　　沙发的一个角缓缓陷了下去，殷果撩开眼皮，嫌弃地瞄着蹑手蹑脚爬上来的游忱逸。“有那么好看吗？从头看到尾。”

　　游忱逸一惊，随即放开手脚一骨碌滚上沙发，：“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那些人都被警察抓走了？”殷果随口问道。

　　“没，只有打架的被抓走了。”

　　游忱逸躺回到沙发上，目不斜视地盯着天花板，似乎在琢磨什么要紧事。殷果见他一脸严肃，戳了戳他胳膊，问道：“你怎么了？”看个热闹，怎么还看出心事了。

　　“刚才围观的有好几个都不是人。”

　　这话听起来是游忱逸在骂人，但殷果知道他说的是真事，问道：“是鬼吗？”

　　游忱逸转过头与殷果对视，略显担忧：“是食怒，他们在分食那两个女人的怒意。”

　　殷果不以为意：“这不是挺正常的？有人发怒，他们就赶紧来觅食了，有什么不对？”

　　“不对。”游忱逸语气坚定：“食怒太多，这说明他们不是偶然出现在这里的。没准那三个凡人今日打架，是收到他们挑唆。但这不是最奇怪的，最奇怪的是那些食怒在录像。”

　　“录像？”殷果疑惑：“他们录像做什么？”

　　“对啊，他们录像做什么？”游忱逸分析道：“现代人遇到这种事录像，无非就是两种目的，一是分享给认识的人聊八卦，二是发到网上，博取关注。他们一群食怒，应该不会是第一种情况，也就是说，他们是想把这些视频发当网上去。”

　　殷果纳闷：“他们想干嘛？当网红啊？”

　　游忱逸撇撇嘴，：“不知道，原因成谜，但很可疑。”

　　殷果拍了拍自己的枕头，也就是游忱逸的胳膊，然后舒舒服服地躺下，气定神闲地说：“管他呢。要真有什么目的，兴许过几日就知道了。”

　　事实证明，殷果还是低估了事态发展的速度。这起打架事件经过一夜发酵，竟在网络上掀起了轩然大波。

　　故事本身很俗套。男人人到中年，事业有成，瞒着原配妻子找了个岁数能当自己女儿的第三者。女人发现男人出轨后，跑到男人给第三者买的豪宅捉奸，结果两个女人大半夜打了起来，被人拍了照片和视频发到网上。

　　人民群众闲来无事，就喜欢凑纲常伦理的热闹，吃家长里短的瓜。原配抓小三这种戏码本就大受欢迎，更何况这个故事里的三个人身份背景都不一般。

　　男人姓钱，是华国知名企业家，常年位居华国富豪榜前五十。这位钱先生早年一贫如洗，后来偶遇现在的原配妻子吴女士，与她一见钟情，私定终身。吴女士家境殷实，父亲也是一位企业家，家资巨富，与钱先生相爱后，不顾家庭反对，和他结了婚。

　　由于吴先生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他也不想女儿跟着穷小子过苦日子，于是便慢慢接纳了钱先生。钱先生也不愿辜负吴女士一家的期望，乘着老丈人的“快车”起家，事业发展迅速。没过几年，钱先生不仅有了自己的公司，资产甚至超过了丈人一家，跻身华国巨富之列。

　　钱先生行事高调，热心公益，与自己的妻子恩爱有加，几十年如一日。此次捉奸事件前，有不少营销号时不时就会把钱先生与吴女士伉俪情深，可歌可泣的爱情传说拿出来宣扬一番，几乎每个视频都能获得最少几千个赞和上百条评论。大家除了羡慕，祝福，还有不少许愿也能遇到这种又有钱，又有颜，还深情的老公的。

　　只可惜，钱先生的爱妻人设在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夜里崩塌了。

　　当然，如果钱先生只是在事业有成后出轨找了个比自己老婆年轻漂亮的，那么这件事也不会闹得如此沸沸扬扬。毕竟从古至今，“陈世美”数不胜数，人们听了也不过调侃一句：“他犯了所有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即使有人谴责，唾骂，热度也不会高到哪里去。

　　这件事之所以人尽皆知，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钱先生那位情人的身份，她是一位有着几千万粉丝的外籍名媛。这位名媛小姐据传出身高贵，父亲是欧洲贵族，母亲是华国某世家的大家闺秀，而她在网络上走红，除了相貌姣好的原因，更吸睛的是她神秘的，所谓“老钱”的家庭背景，以及奢靡无度的日常生活。

　　这样一个出生起就含着金汤匙的女人，到底为什么要和一个比自己大那么多岁的男人在一起，而且对方还有家室。最合理的解释就是，名媛在网络上的身份是她自己给的，纯骗子一个。她泼天的富贵，她美好的人生，甚至是她那张美丽的面庞，都可能是假的，是“傍大款”得来的，是肮脏与堕落的代言。

　　十年难遇的劲爆的话题让众人吃瓜吃得群情激昂，热血沸腾，以至于相关热搜燃爆了某社交平台，在榜上连续挂了一周都没下来。最倒霉的还是该社交平台的程序员，为了不让系统彻底瘫痪，连续加了一周的班，甚至还有个人猝死在了岗位上。结果他的不幸离世又引发了新的一轮舆论大战，真可谓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这件事直接导致钱先生集团公司的股票连续跌停一周，市值蒸发了十几个亿。名媛多个社交平台账户也因为被大规模举报而封禁，最后愣是直接查无此人，坍塌之快，实在令人唏嘘。

　　说实话，这个惊天巨瓜，游忱逸早就吃腻了。他翻了十分钟某社交平台，各大博主，无论是哪个赛道的，全都在讨论这件事或者跟事件三位当事人有关的话题。他无聊地扔开手机，嘟囔了一句什么，转头去看一旁躺椅上，正在专心致志看书的殷果。

　　殷果对吃瓜没什么兴趣，要不是游忱逸在他耳边念叨，他都要忘了有人在他小区打架的事了。他最近痴迷各种人类的神话志怪，让游忱逸恨不得把古今中外所有这个题材的书全都买来了。一到晚上，殷果游戏也不打了，零食也不吃了，连游忱逸也不让碰了，就捧着书坐在躺椅上看，一看能看一宿。

　　游忱逸叹了口气。也不怪他把这个无聊的瓜吃了个透彻，实在是他的兴趣所在，殷果，把他拒之门外，他无事可做只能八卦去了。

　　俗话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上周他还能亲亲抱抱举高高，这周可好，他想凑到殷果面前，都要被人家嫌弃一句：你挡我光了。

　　游忱逸又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枕头。看殷果这架势，今晚是又不打算睡了。算了，他自己睡吧，否则漫漫长夜，该怎么熬呢？

　　正这时，游忱逸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他撇了撇嘴，想起来自己忘记设置勿扰模式了。从床头柜拿过手机后，游忱逸随意瞟了一眼，发现刚刚的震动是陆郝郝给他发的一条信息。

　　“快看群！！！我艹！！！要疯了！！！”

　　游忱逸很是无语，心说陆郝郝这丫头怎么总是一惊一乍的？大半夜的不睡觉，看什么群？

　　心里虽然这么想，游忱逸还是勉为其难地（其实是忍不住好奇地）划开了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