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也能破镜重圆吗》既往重来

1、订婚宴 我也不太了

　　“小宋，明天戚桦家的订婚宴你记得去啊，别不去。”
　　路过宋鄢卿的办公室，老张不放心的再次推门嘱咐。

　　摁着门把手，他探着头愁眉苦脸：“就当张叔求你了。你想想一个月前，是不是张叔忙前忙后的跑，把你招进村里的？大家想着你是宋健的孙女，也都很相信你！”
　　语毕，回头望了眼走廊，似是怕人偷听，他收拢着门，轻声道：“而且戚桦家还握着咱们村一个重点项目！”

　　重点项目，也是唯一一个项目。
　　近些年大情况不好，大家都在想方设法谋发展、图合作。
　　这是上任村书记尽了自己全部的力才求来的一个机会。

　　可惜书记刚求来便被调走。
　　戚桦知道宋鄢卿回来接手项目，当即提了一个要求——
　　宋鄢卿必须出席他八月八的订婚宴！

　　不然，免谈！

　　宋鄢卿低着头敲村里的名单，不应答。

　　她知道戚桦为什么非要她去。
　　高中时他们学校临近，戚桦曾追过她。

　　不过那时的她一忙着学习，二忙着和许昭白打架，正眼都没看过他，于是他单方面的与她树敌了。
　　两家背景相当，戚桦还劝他爸断掉和他们家的所有项目往来。

　　当然，没成功，于是敌意越来越深，直至他们毕业。

　　宋鄢卿扶着额头，A4纸上的字跟狗爬了似的，谁能分得清这是啥名？
　　心里涌上烦躁，她侧低下头，就是不看张叔：“张叔你也知道，我大学毕业三年，没什么项目经验，谈不拢的。而且我们俩的恩怨，别说咱们村咱们镇了，整个连城都是家喻户晓啊。我去了没什么实际意义的。”

　　还有一句话宋鄢卿没说——
　　该黄还得黄。
　　真想保下项目，唯一方式就是把她开除，开了这个项目绝对就稳妥了！

　　她抓了下头发。
　　劝不动，这帮老古董劝不动，前面吊了根胡萝卜就真以为是萝卜了。
　　那是海市蜃楼啊！

　　张叔诶呀一声，缩进门里，好生将门关上了。

　　宋鄢卿的爷爷宋健曾在村里做过一年村长，一年把名声打出去了。
　　以致有人听说宋鄢卿在城内混不下去后，立马就让宋鄢卿回村里，工资加1000，单独安排办公室。

　　这一千听说是村干部众筹出来的。

　　她的办公室在一楼，靠着窗，阵风吹来也没吹散张叔讨好的脸。
　　他拖着凳子坐在宋鄢卿身边，手握上板桌一角：“怎么会！你只管去，倘若出了岔子，都由你张叔承担！戚桦那小子要是敢羞辱你，别说这个项目了，你张叔就算豁了这条老命，也定要那小子好看！”

　　话落，张叔眼巴巴的瞅着她那张脸，满眼期盼。

　　张叔是四五十岁的人了，跟老一辈农村人一样憨厚老实，一点心眼子不耍，句句真心实意。

　　宋鄢卿也不想拒绝，但心里堵囔囔的不舒坦，她就……不想去，不敢去。
　　握着张叔的手，宋鄢卿言辞恳切：“我一定会郑重考虑的，张叔，我这儿还有其他任务，咱们再聊昂。”

　　张叔眼见着她真有事要忙，也不敢耽搁，叹着气走了。

　　办公室内归于平寂，她放下东西，靠在墙上闭目养神。
　　有些事情她没说过，也没人知道，她与戚桦的恩怨，不仅如此。

　　桌面上一阵震动，朋友发来的语音条。
　　点开，那边足足笑了30秒才说正事：“张叔又来找你了吧，唉，照我说，你就答应了吧，老一辈的人固执着呢！”
　　“你信不信他明早开席前，还能去找你！你这几天都别想好过。”

　　宋鄢卿提着一口气，气闷回：“你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去？”
　　往事历历摆在眼前，她窝囊道：“哪怕把我剥了皮扔过去献祭，也要好受的多！”

　　朋友也明白两人的恩怨，但她又不能不劝。
　　沉默的说着：“车到山前必有路。”
　　开了一个口，往下的也好说些，她故作积极说着：“哎呀，有什么大不了的！风水轮流转，你不去，那不更显着你怂了吗？”
　　“你要想咱们村多少人呐，他搞垮了你家一次，还能把咱一个村搞垮不成？！”

　　“也是时候让他看看众志成城的力量了！”她俏着皮。

　　想起什么，朋友语气一转，压低了声音道：“诶，我还听说，咱书记临走前拉到一个合作方，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为了引导宋鄢卿往不好的方向想，朋友故作思考片刻，才拖着调慢慢道：“不过相比下，我觉得你应当更喜欢和戚桦合作。”

　　“……”什么话。
　　宋鄢卿心里的鼓敲了又敲，冒着虚。

　　可别。
　　饶是不知道对方是谁，她已经不想听了——
　　能比戚桦更让她讨厌的，自古以来就那一个。

　　“书记，好书记。”宋鄢卿竖起两根大拇指，“我自己去拉合作。我真没招了。”

　　第二天，宋鄢卿还是去了。
　　她知道朋友是夸张说法，他们这穷乡僻壤的哪有什么第二个合作方，无非是为了配合张叔，让她有个对比屎里淘金罢了。

　　许是怕落魄的宋家千金出行不便，戚桦很贴心的将订婚宴设在村里，租了她隔壁家的院子。
　　宋鄢卿大清早的还没睁眼，门外锣鼓喧天，音响震得整个村都在为之颤抖。

　　夏季的北方日头升得早，宋鄢卿懵懵圈圈一看时间，才五点半。

　　脏话在嘴里炒了几遍，她道：“这个该死的！”
　　等这个项目结束，她第一件事就是拿着个大喇叭，半夜三点在他家唱歌，歌颂他的‘好事迹’！

　　宋鄢卿去赴宴，这边舞台打造的亮丽堂皇，为了效果美观，铺设了农村绝不会有的黑麦草草坪，整个院子，鲜亮美观。

　　目之所及，尽是绿色。
　　宋鄢卿闭着眼，想哭。

　　张叔在院里来来回回走了几圈，直到看见缩着角落里，安安稳稳坐着的宋鄢卿，才长松了一口气。
　　他瘪着嘴，感动的也想哭：“张叔对不起你。”
　　“张叔。”宋鄢卿沉声哄道，“我回村就是为了给村里做事的，张叔没嫌我墨迹，我这已经感激涕零了。”

　　张叔听不懂这些文艺话，只一个劲的握着她的手道谢。

　　安抚好张叔，又跟村委会里的几个人打过招呼，才终于又得了会儿空闲。
　　主人公没入场，她百无聊赖的打着哈欠。
　　正思衬着要不要把让她淘屎的朋友吵醒，陪她共患难时，朋友穿着一身白色荷叶边长裙，来了。
　　看到她的第一瞬间，扑上来紧紧给了她一个熊抱：“好久不见！”

　　柳湘在她身边落座。
　　敲着二郎腿探头探脑：“听说戚桦邀了不少人，这院子够坐吗？”

　　宋鄢卿半挑着眉，看都懒得看一眼：“谁给他面子？”
　　也只有被刀架在脖子上的她才肯来了！

　　一记白眼刚刚翻过，院子里走进来一位她的高中同学，说说笑笑的跟戚桦打招呼。
　　下一秒又来了两三个。

　　要不怎么说人到倒霉的时候喝水都塞牙缝。
　　宋鄢卿别开眼装瞎，维持原想法——谁会给他面子？

　　柳湘去隔壁桌和同学聊着近况，大家混得都很好，一部分人考上了公、考上了研，对这些没兴趣的加班干活，一个月也不少挣。

　　彼此客套间，有个人说道：“诶！夸张了夸张了啊，论工作，咱这一届谁混得有许昭白好！？”
　　说话的男生梳着一个背头，翘着二郎腿啧啧道：“许昭白大一没念完不是出国了吗，半年前回来了！”

　　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愣，齐齐的围绕在背头男身边，连宋鄢卿也不可避免被吸住。
　　她紧绷着自己没有参与其中，但手却倏然冒出细密的汗，听着他说道：“许昭白这次回来是带着明确的扩张计划，把我们公司收购后，落地的第一个项目板块已经初步完成。他本人后天就去分公司跟进度，紧迫着呢。”

　　宋鄢卿直视着搭建好的舞台，这样的进度安排，他今天不会来。
　　那点旖旎的心思没来得及发酵便被彻底铲除，她说不上开心还是不开心。

　　时别几年未见，她甚至看不清自己曾经对他的感情，爱？恨？遗憾？
　　都没有，他们的分手太过平静，以至于她哪怕不清楚原因，也觉得感情到了尽头，没有挽留的必要。

　　背头男笑道：“人和人终究是不一样的。”
　　“诶，我和你们说件事，你们别往外说——”男生四处看了一眼道，“大抵是刚回国，图名声，他们预备开设新的业务板块，与省扶持的地区合作，非遗还是特产不知道，不过听说是个大项目！”

　　宋鄢卿听得冷汗倏地冒起。
　　书记走之前开了一个会，说是省里有安排。
　　听说就是和扶持有关！

　　那时她还没来，对情况一概不知，后面没听人提起过，也没在意。

　　但现在可不一样了。
　　柳湘开的那个玩笑萦绕在脑海，她瞪着眼睛一瞬不眨的盯着柳湘。
　　大大的眼睛里全是疑问。

　　柳湘也不清楚啊，她比她还急。就一个玩笑，谁曾想还真有实现可能？
　　探着头问：“和哪边的合作听说了吗？具体扶持呢？”

　　“我就一员工——”他拖着音，绝望闭眼，“没晋升，还没资格知道。”

　　“……”宋鄢卿扯着嘴角，心里又开始打鼓。
　　哪怕知道就他们村发展的程度绝不会有企业主动来求合作，但因为人的关系，还是不可避免的联想上去。
　　她弯弯脊背，正有些心累，却见男生忽然直起了腰，满脸精神的说道：“诶，宋鄢卿应该知道吧？这俩认识这么多年，好的跟穿一条裤子似的，她差不多知道。”

　　宋鄢卿刚消下去的冷汗又冒出来了，她还来不及反应什么，便有人说道：“诶，还真有可能，听说俩人在一起过，说不定就是一起回国的，肯定知道！”

　　宋鄢卿整个人都麻了。

　　有人惊呼：“他俩在一起过？这俩不对外宣称死对头吗？”

　　“他说你就信。”有人揶揄，“我还说我是秦始皇呢！你信不信？”

　　瞬间，餐桌哄笑一堂。
　　柳湘轻咳了一声：“不信谣不传谣昂。”
　　虽然是真话，但她低偏着头，重复了一遍：“不信谣不传谣昂。”

　　但她音量过小，跟蚊子似的没人听见。
　　而作为八卦中心的宋鄢卿也在下一秒也被背头男发现了，他拐了一下她说道：“诶？你是宋鄢卿吧？怎么在这儿单独坐着？”
　　他招呼着：“来来来，一起叙叙旧。”他侧坐着试探问，“那个……你和许昭白还好么？那个项目……”

　　宋鄢卿保持着背对着他们的位置，发现数道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她实在躲不过去，才梗着脖子转回身。
　　她努力维持着面上平和，但越维持着越僵硬。

　　甚至忍得嘴角开始抽动：“我和他……”

　　他们的确是死对头，但那是在一起前的事，以上没有任何一句话造假，但并不代表如今的她和许昭白依旧很好。

　　和朋友开玩笑时拿他逗乐归逗乐，但提及的他一向作为纸片人的负面存在，她很久都没有具象的想起过他。
　　也不想想起。

　　一个人影被他们的话语步步逼进脑海，宋鄢卿恍惚感觉到时间的长度。
　　她看看四周的同学，中学时的记忆渐渐清晰，心脏后知后觉的开始收紧。

　　她维持体面微笑：“我也不太了解，我们已经断联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