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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刻度之外 “审判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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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长、陪审员,今天我们都听到了一个关于‘时间’的故事。
控方告诉我们,时间有一个精确的、不容置疑的刻度。在法律的刻度盘上,我的当事人,在那一刻,触犯了天条。
我承认这个刻度。法律需要刻度,没有刻度,就没有公平。
但我想请各位再看一眼我的当事人。他不是一个试图挑战和亵渎这个刻度的人。恰恰相反,他可能是这个法庭上,对这个刻度最虔诚的信徒。
他像背诵经文一样背诵《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他像等待救赎一样等待那个日子的来临。他甚至像举行仪式一样,在那一刻来临之前,反复查验他的信仰——那份身份证、那个户口本。
他做了社会能要求一个公民所做的一切:他相信法律,并且他试图遵守它。
他做了法律要求一个公民所做的一切:他查询了,他计算了,他等待了,他信任了。
因为法律,在他最信任它的那一刻,给了他一个最冰冷的答案:‘你错了。
这个‘错’,不是错在道德,不是错在意图,甚至不是错在事实。他核对的生日日期千真万确。他错在,相信了‘生日当天’就意味着‘长大一岁’这个被社会大众普遍接受的常识,而从来没想到法律有一套更精密、更无情的算法——生日第二天才算满周岁。
我们今天审判的,不是一个漠视法律的狂徒,而是一个被法律的技术性回旋镖所击中的、虔诚的信徒。
我们指控他‘明知’对方是幼女。可是,‘明知’什么?
是明知一个冰冷的、连大多数法律从业者都需要查阅才能确认的技术性计算规则吗?
如果法律的知晓,需要精确到如此不近人情的程度,那么我们每一个人,都行走在犯罪的边缘。
今天,如果我们判他有罪,我们发出的是一份怎样的法律通告?
我们是在说:‘法律不保护那些信任它,却信任得不够精深的人。’
我们是在说:‘公民们,不要试图去理解法律,因为你永远可能理解错。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一切法律可能触及的边界。’
这,难道就是我们想要的法律吗?
法律的本意,是保护那个女孩。这一点,我的当事人无比清楚。他本人也未满16周岁,也是个被保护的未成年人,他用他一年的克制和等待,表达了他最真挚的爱,以及对这份保护的尊重。
但法律在今天,扮演了一个更复杂的角色。它不仅仅是一件保护性的盔甲,它更成了一把刻度极其精密的游标卡尺——它量出了零点零一毫米的误差,然后宣布整个灵魂有罪。
(律师的声音逐渐充满力量,他转向法官)
我的当事人,不是一个试图钻法律空子的狡猾之徒,他是一个法律虔诚却不幸的信徒。他站在法律的门口,小心翼翼地叩门,他手中的,是他能得到的全部信息和全部诚意。而我们今天要做的,不是因为他叩门的姿势不够标准,就将他打入深渊。
“法官大人,我们在这里,不是为了争论我的当事人是否有罪。我们在这里,是为了争论‘罪’的定义。
如果‘罪’源于恶意,那么他无罪。他的心里没有恶意,只有爱意和谨慎。
如果‘罪’源于对法律的漠视,那么他无罪。他对法律表现出的是最大的敬畏。
如果‘罪’源于一种即便竭尽全力也无法避免的、对技术条款的误解,那么——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整个法庭)
“那么,我们今天判他有罪,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不再鼓励公民去努力理解法律、遵守法律。我们是在告诉他们:既然无论如何努力,你都可能因为一个你不经意的理解错误而万劫不复,那不如放弃尝试。
我们在用一个无法理解的标准,去惩罚一种最诚实的努力。
这不是在维护法律的尊严,这是在摧毁法律赖以生存的根基——公民对法律的信任。
我的当事人,站在法律的门口,他拿到了他以为正确的钥匙,他虔诚地、小心翼翼地插入了锁孔。但今天,控方告诉我们,这把锁的内部结构,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所以,他不仅进不去,他还成了撬锁的贼。
(他的语气最终归于平静,却更显沉重)
“法官大人,这个案子判决有罪很容易。它可以成为一份冰冷的、无懈可击的判决书,被归档、被遗忘。
但判决无罪,需要勇气。需要一种承认法律有其局限性、需要温情的勇气。需要一种超越字面刻度、去看到法律最终目的的勇气。
那个目的,是正义,而不是精准的惩罚。
法,是为人服务的。它的威严,不应该成为一个谁也逃不出去的精密迷宫。它的最终使命,是成为一盏能照亮每一个困境中人的明灯,而不是一盏只为那些从未走错一步的人指引方向的灯塔。
放过他,不仅仅是放过一个年轻人。而是守护住法律那枚最珍贵的火种——它应该值得被信任,它应该能被真诚的努力所遵守。
我的意见是,法律不能、也不应期待一个15岁的少年拥有超乎常人的专业知识,知晓那一套与常识相悖的年龄计算规则,从而避免危害结果。他的行为完全符合刑法第十六条,属于意外事件,无罪。
我的陈述完了。谢谢法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