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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心莹莹,不可灭也 ...


  •   娘的寿宴办得很盛大,宾主尽欢。

      这两日,我都陪着木八安安分分地待在府里,未曾出去惹是生非。

      给楚河那个老东西乐得够呛,以为我终于“收心养性”了,一连塞了我大把的银票,末了,还神秘兮兮地塞给我一个白玉木檀手串。

      “喏,好东西。”他挤眉弄眼,笑容猥琐,“这木头里浸了特殊的药,让他戴在手上,或者......咳咳,行事时让他含在口中都管用,可保三个月无事。我想了想,光灌汤药还是不保准。这是我托太医院一把手许珂特地配的,药效你放心。对了,你可千万别用,这是专为男子配的......”

      我的脸瞬间黑了一半,满眼无奈地把手串扔了回去:“我用不上!”

      楚河拎着那手串,瞪大双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惊讶地说:“呀!这么说......老子快当姥爷了?”

      “我与他没有......”我试图解释。

      “他进府中那天晚上,你可叫了水啊!”楚老头一脸‘你可别蒙我,我可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他风尘仆仆,一身臭汗,我不过让他洗了个澡!”

      “那你回来这几天,可都歇在他房中。”

      “我在西北边城时也常与他抵足夜谈,并未有不轨之事。”我已经无奈到极点了。

      “我原以为不就是个宠儿,看你这么上心,我还以为他能抬到府里来做个小爷呢?没想到也是个不中用的......”楚河咂咂嘴,颇有些遗憾。

      “他是我的好兄弟!”我强调。

      “行行行,好兄弟,好兄弟。”楚河显然不信,嘟囔着,“看着那小子盯着你的样子,眼睛里都要流出蜜来了,说是好兄弟,谁信呐......”

      他掂量着被退回来的手串,摆摆手,晃悠悠地走了。

      看着楚河的背影,我长叹了一口气,脸上的无奈渐渐褪去,变得沉静下来。我从袖中摸出一封薄薄的信,摩挲着信封一角,默默思索着。

      那是昨夜暗卫传来的密信。

      李峙已经如我所料,到了南疆。

      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

      我也是时候,该离开京城这个漩涡中心了。

      是夜,我换上一身利落的骑装,留下一封书信,没有惊动任何人,骑上我那匹神骏的黑马,悄然离开了京城。

      南疆之行,路途遥远,山高水长。我昼夜不休,换马不换人,风餐露宿,终于在落拓族一年一度的“圣日”那天,赶到了他们的圣地所在的山谷。

      只是,我到得似乎......太不是时候。

      静谧如流水般的月光,倾泻在山谷之中,将中央的祭坛照得亮如白昼。篝火熊熊,几乎所有的落拓族人都聚集在此。

      而在祭坛中央,我最熟悉不过的那个身影——李峙,正被用特殊的藤蔓捆绑着双手,吊在半空中。
      落拓族的圣女覃月,就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圣洁服饰,脸上却挂着晶莹的泪珠。

      两个人正在互诉衷肠,字字泣血,句句含情,哭得那是肝肠寸断,情意绵绵。周围的落拓族人无不面露悲戚与感动。

      好一副被逼分离、生死相依的苦情戏码!

      我好死不死,就这么骑着烈马,带着一身奔波的风尘和凛冽的杀气,悍然闯了进来。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歌舞停了,哭泣停了,只剩下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我的马蹄声。

      我勒住马,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祭坛上那两个骤然僵住的人身上。

      虽然我满身疲惫,眼底带着连日赶路的青黑,衣衫也算不上光鲜,但当我缓缓拔出腰间长剑时,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修罗杀气,瞬间弥漫开来,压得整个山谷一片死寂。

      “啧,”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冰冷又玩味的笑,“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二位......有情人了?”

      我的目光落在李峙身上,他脸上的震惊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取悦了我。

      “不过没关系,”我甩了个剑花,剑尖直指祭坛,“你们继续。我呢,就是路过,顺便......”
      我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冷,如同淬了寒冰:

      “清算一笔旧账。”

      话音未落,我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目标直指祭坛两侧反应过来的落拓族侍卫!

      剑光如匹练,血花飞溅。

      我下手极有分寸,只是捅穿他们的肩胛或大腿,让他们失去战斗力,并未取其性命。身影飘忽间,又有几个冲上来试图阻拦的长老,被我干脆利落地踩折了胳膊,哀嚎着倒地。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等我停手,重新站定在李峙和覃月面前时,周围已倒下一片呻吟的人。
      我甩了甩剑尖上的血珠,语气轻松得仿佛刚刚只是拍死了几只蚊子:

      “毕竟是在你们的地盘,圣日见血总归不吉利。我已经足够仁慈了,不是吗?”

      然后,我的目光重新落回脸色苍白的李峙身上,笑意盈盈,却带着刺骨的冷意:“因为,阿峙,你应该很清楚——”

      “惹怒我,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二人,转身,拉着马缰就欲离开这片令人作呕的虚伪之地。

      “没有!楚慕!不是你想的那样!”身后传来李峙急切的、甚至带上了恐慌的喊声。

      他猛地用力,竟生生挣断了那看似结实的藤蔓,重重落在地上。他撕下一块里衣的布条,胡乱系住之前被我剑气划伤、正在流血的胳膊,一只手提起落在旁边的剑,劈开后方几个惊怒交加、试图射箭的落拓族士兵的攻击,气喘吁吁地追逐着我的背影。

      “我们是假的!只是演戏!你听我解释!”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和奔跑而断断续续。“落拓族的祖先曾协助前朝惠祥长公主......凤戾杀阵......图纸在惠祥死后残破,但实际上还有一份存世......被慧祥以定情信物之名送给当时的族长覃郯,陪葬于圣坟......”

      “圣坟唯族长继任与圣女成亲两件大事才会打开!覃月她想以女子之身继任族长,需要我的支持!我也需要这份图纸才可......一争......一争天下......”

      话未说完,他陡然清醒过来,猛地刹住话头,脸上闪过一丝懊悔。不该说的!他隐忍了十几年,从未吐露于外人的野心和计划,竟然在这个计划之外的变数面前,因为她眼底划过的一分落寞和决绝,就疯狂地想要和盘托出!

      他利用她的身份将阿桃送到京城,利用阿桃的能力带来圣坟的另一半钥匙,他借与楚慕的纠葛,成功地甩掉了暗中监视他的所有眼睛,让一个生了“风寒”的替身留在扬州,放松所有人的警惕。自己则金蝉脱壳,轻装简行,奔赴南疆,不仅要取得图纸,还有......他母亲苏栀雪偷偷藏在这里的、能调动一支隐秘力量的兵符。

      一桩桩,一件件,他算计得精准无比。

      楚慕那么聪明,她不可能毫无察觉。

      可她......还是顺水推舟,甚至......此刻就追到了南疆。

      她真的喜欢他吗?还是她口中所说的......爱?

      爱,这个字对他来说太陌生,也太危险。他的母亲就是因为爱上了一个不应该爱的人才死的那么惨。楚慕的靠近对他来说应该像毒药一样痛苦才对。

      可当她真的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望着楚慕那道决绝的、不曾停下的红色背影,莫名的酸涩和恐慌如同藤蔓般疯狂地缠绕住他的心脏,让他产生了几乎要流泪的冲动。

      为什么还不回头看看他呢?

      难道她真的......不想要他了吗?

      “不要走了!不要离开!停下!停下!不要离开我!”他几乎是嘶吼出声,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绝望和哀求。

      我没有停下。

      我以极快的速度跃上谷边的一块巨石,反身,折腰,袖中精巧的连环弩机括轻响,十发淬了麻药的弩箭闪电般射出,精准无误地夺走了所有追上来的落拓族士兵的行动能力。

      当周围再没有一个能站着的人,我扔掉手中已经砍到缺刃的剑,带着一身浓郁的血腥气,一步步走向那个因为脱力和情绪激动而呆愣站着、默默流泪的李峙。

      我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态度,伸手掐住他的脖子,迫使他微微低头,然后狠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毫无温情可言,充满了血腥、愤怒、占有和一种毁灭般的欲望。

      唇齿交缠间,是他微咸的泪水和铁锈般的血腥味。

      其实我这个人的爱没什么好的,只是他已经没的选了。

      良久,我才放开他,指尖摩挲着他被我咬破的唇角,声音低沉而危险:“不是族长继任也可以吗?我看这落拓族,是时候该换一个新族长了。”

      覃月的脸色难看得像是吞了几十只苍蝇。但她最终还是屈服了,极其不情愿地、用最粗暴的方式打开了圣坟那沉重古老的大门。

      没有华美贵重的礼袍,没有繁琐细致的继任仪式。上午还在举办圣日仪式、此刻却一片狼藉、血迹未干的广场,下午就被我通过特殊渠道紧急调来的、伪装成商队的私兵清洗得干干净净。

      从那个被我踩折了一只胳膊、面如死灰的前任族长手中,覃月接过了象征落拓族最高权力的信物。
      她期待了近十年的、梦想中光辉荣耀的族长继任仪式,就在这样一个混乱、仓促、充满胁迫和血腥气的背景下,草草结束了。

      然而,当她看着那些平日里自诩高贵、对她百般打压的兄长和叔父们此刻那嫉恨却又不敢言的眼神,看着那些整天叫嚷着“女子污秽”、顽固不化的长老们被捆成粽子、丢人现眼的可笑姿态时,她深吸一口气,心情竟莫名地好了几分。

      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扭曲的笑意。

      楚慕啊楚慕......不愧是天下独一份的楚将军。

      她筹谋隐忍了这么久,费尽心机,甚至不惜与虎谋皮勾结李峙,楚慕竟如此轻松、如此蛮横、如此不讲道理地就做到了。

      族人人心不稳又如何?即使名不正言不顺,她也终于登上了这个位置。她覃月从不轻视自己的能力,既然坐得上,她就一定能坐得稳!

      拿到那份泛黄的、描绘着古老杀阵的图纸,李峙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想要离开这个让他情绪失控、计划全盘打乱的地方。

      我倒是闲得没事,在阴冷潮湿的圣坟里四处打量,无意间触动了祭台下一个隐蔽的机关,打开了一个暗格。

      里面放着一个镶嵌了无数宝石、华丽得有些过分的锦盒。

      我随手打开。

      里面铺着柔软的金丝绒,躺着的却并非什么稀世珍宝,而是一对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粗糙的黑色石头,只有鸡蛋大小,毫不起眼。

      “莹莹石?”李峙不知何时去而复返,站在我身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和......紧张。

      他默不作声地拿起其中一块石头,指尖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细针,刺破指尖,挤出一滴殷红的血珠,滴落在石头表面。

      那血珠竟缓缓地渗入了石头内部,消失不见。

      做完这一切,他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那双总是清冷的眸子里,竟带着几分罕见的忐忑和......期待?

      我挑了挑眉,虽然觉得这玩意儿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依样画葫芦,也用指尖血在另一块石头上滴了一滴。

      不消片刻,奇异的事情发生了。

      那两颗原本毫不起眼的黑色石头,在我们各自的掌心中,开始微微发烫。表面的粗糙仿佛褪去,逐渐变得温润如玉,并且从内部散发出一种柔和而持续的、莹莹的白光。

      光芒并不刺眼,却仿佛带着某种生命的温度,将我们二人的面容都映照得柔和了几分。

      李峙望着我,眼中那化不开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他小心翼翼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解释道:
      “落拓族的圣物,莹莹石。我心莹莹,不可灭也。传说,只有两情相许、真心相爱的两个人,以血入石,莹莹石才会发出这种永恒莹光。彼此心意相连,千丝万缕,情意绵绵。”

      “若有一日,情意不在,爱意消散,这石头便会光华褪去,碎裂成灰,再也无法复原。”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声音微微发颤:“阿慕,你看,它们亮了。我们两情相许……我亦心悦于你,从未变过。”

      “你是否愿意……”

      我靠近他,没有去看那发光的石头,只是凝视着他那双漂亮得过分、此刻盛满了紧张和真情的眼睛,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然后,我拉起他的手,轻轻放在我虽然被骑装包裹、却已然能感觉到明显凸起的小腹上。

      “阿峙,”我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炸雷般投在他的耳边,“看来,我应该先告诉你一个更好的消息。”

      我毫不在意地,扔下了最后一个、也是最具毁灭性的炸弹:“你要当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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