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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木八木九莫别离   ...


  •   我在扬州城只待了一个多月,娘亲的寿宴将近,楚河那个老东西和催命鬼一样的家信一封接一封。
      不过事情确实很急,天不亮,我便骑着一匹枣红马出了城。

      我的亲亲宝贝儿——阿峙,竟然亲自来送我了。

      还捎带来了诸多的奇珍异宝,绫罗绸缎,古玩字画,足足装了三辆大马车。

      因这东西实在是太多,我一个人拿不了,宝贝儿特地遣了一队随从护送我,顺便把这些东西运回京城。
      我感动得眼泪汪汪,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阿峙,你对我真好!是不是舍不得我走?”
      他轻轻抽回手,别开脸,声音有些低哑:“路上......小心。”

      我赶路很快,没几日行程便已走了大半。

      只是有天夜里客栈床板太硬,我下床的时候不慎扭了腰(绝对不是之前和人动手旧伤复发),最后两三天的时候,不得不走得慢了一些。

      这样便回来的有些晚了,母亲寿宴前两天的时候,我才和那拖拖拉拉运着宝贝儿心意的大部队到了城门口。

      我刚要骑着我的“宝马”进城,就被守卫拦下了。

      说什么这两日全城戒严,我们一行人太多,来历不明,要等两天核查清楚才能放行。哼!说起这个我就来气。

      宫里丢了东西和我有什么关系,早不戒严晚不戒严,偏偏这个时候戒,。

      这不就是针对我吗?

      我归心似箭,因为“旧伤”不得不延误了两天,母亲的寿宴就在眼前,这我怎么等得起?

      我是谁!

      我可是楚慕,在京城里作威作福十数年,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世上混世魔王若是排个名,我排第二,谁敢排第一?

      敢拦我?小样!我当时就来了脾气。守门的小将军倒是见过些大风大浪,年轻,俊朗,眉宇间带着

      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强。我剑都抽出了一半儿,他愣是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手握在刀柄上,寸步不让。

      嘿!我气得咬牙,一抬手,雪白的剑身就露了出来。

      跳下马,我挽了个极其好看的剑花。那小将军有些功底,挡了我两下。

      应是动作幅度略有些大,皇伯伯送我,我嫌沉不愿意戴,但是皇伯伯坚持要我带,我不戴就治我大不敬之罪的,刻着我大名的大玉牌就从我怀里甩了出来,“啪”地一声脆响,磕在坚硬的石头上,顿时五马分尸,死状极惨。

      一时间,两边都停了手。

      后边匆匆赶来的副将杨志一看那碎片上的字,又瞧了瞧穿着一身红衣、眉眼嚣张的我,脸都白了,冷汗涔涔而下。

      玉牌碎片上,赫然还能辨认出两个龙飞凤舞的字

      ——楚慕。

      天子脚下,穿的这么招摇,又叫这个名字的,只有一个人。

      镇国大将军楚河之女——楚慕。

      可是管皇帝叫伯伯,九岁的时候就能站在皇帝的龙桌上耍剑玩儿,

      十一岁随父出征,阵前杀人、面不改色,

      十三岁鬼面银枪、白袍小将天下闻名,

      十五岁留守孤城,三千人对阵三万人,守了十天十夜,最后砍了对方将领的头颅装酒喝的狠人。

      十七岁和死了的前太子定亲又毁约,搂着小倌招摇过市,闹得满京城沸沸扬扬,

      这与皇子毁约退亲,如此折辱皇家,搁一般人脑袋早没了。

      她,不仅到如今还活的好好的,甚至更加无法无天。

      十九岁因公然在府中豢养了两个年轻貌美的小戏子与户部尚书大公子定亲不过三个月又被退婚。

      这事本就是楚家理亏,可她老爹,一个比她还要混蛋的混蛋,抄着家伙打上人家府中,把苏大公子苏念卿两条腿都打折了。

      新上任的御史贺枫溪不知轻重,知晓此事之后义愤填膺,在早朝上状告楚河以权谋私、仗势欺人,楚慕私德不修、轻薄无礼。

      早朝之上若不是皇帝派人拦着点,御史贺枫溪差点被楚河打死。

      晚上这可怜的贺枫溪在家中养伤,楚慕摸着黑了就进了人家的房。

      第二天早上,贺枫溪差不多是被人抬上的朝堂,他捏着一纸状书,涨红着脸,颤巍巍的写着楚昨天夜里慕如何如何,野蛮粗鲁。

      晚上,贺枫溪被两队禁卫军守着住在皇宫的云辉殿。

      早上起来,两队的禁卫军都看见这位贺御史的贴身衣物与腰带被高高的束在殿外的银杏树上了。

      因此气疯了的贺枫溪简直和楚家对上了,一有机会就状告楚河和楚慕。

      但是贺枫溪告一次,楚慕便做梁上君子一次。

      加之皇帝有意包庇,不到三个月,贺枫溪便偃旗息鼓,躲着楚慕走了。

      要知道这位贺御史,素来冷酷无情,多少财帛金银,高官厚禄都难以打动他,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没想到,让人嚼碎了咬烂了吞到腹中。

      此后,楚慕像是尝到了甜头,若是朝中有人给她穿小鞋,男子还貌丑的当然一棍子打死,年轻俊美尚未娶妻的她便去拜访一番 ,年轻时俊美年纪大已娶妻生子的她便看看家中有没有貌美的小公子好去偷香窃玉。

      若是两样都不占,她便只能辛苦点去扒一扒这些官员的“趣事”,什么宠妻灭妾啦,勾搭自己的庶母放印子钱草菅人命啦,私吞朝廷的赈灾粮啦,因为私仇平白污人清白至其家女子为娼,男子为奴,家破人亡的啦!

      诸如此种,数不胜数。

      在朝为官,有些大人也是不要脸到了极致,竟然敢比楚慕这个天下第一的混世大魔王还要威风,做的不法之事比户部的烂账还要多。

      当然楚慕这么做 ,也不是没有官员联合起来抵制她。

      只是...

      罚俸,罚呀!我家有的是钱。

      降职,降呗!老娘我都三年没上过班了,我还在乎这个?

      夺爵,夺啊!皇伯伯赏我们俩的爵位够我们夺个十个来回的了。

      抄家灭族!不好意思我家有丹书铁券,还不是一块,现在还穿成一串挂在我家祠堂受香火呢?

      “那我们家公子的清白就这么没了?”

      可不就这么没了嘛!你没看着皇帝陛下上朝的时候,跟村口打听八卦的老头一样,一脸猥琐的攥着楚慕的手,皱着橘子皮似的老脸慈爱的说:“这次的咋样啊,喜欢吗?”

      “这个不行?朕记得郑昂家那小谁,长的还不错,改天见一面啊?放心!朕来安排...”

      下面站着的郑大人:陛下!我还站在着啊陛下!不要独自就决定了啊,陛下!

      可惜皇帝并没有听到郑大人无声的呐喊,反而自顾自的说道:“唉,小四、小五前两天是不是刚行了冠礼,你喜欢哪个我让他去你府中住两天,要不两个...”

      众臣:......陛下!有辱斯文啊!陛下,诚王和端王是您的亲儿子吧!陛下你清醒一点啊!陛下!

      总之,想到自己的亲儿子都能下此狠手,一些大臣反而释然了点。

      不过三年,京中但凡有些姿色的都没能逃脱楚慕的魔爪。

      二十二岁,京中已经无人敢触她的霉头。

      这样的人,他们怎么招惹得起?

      杨志位卑职低,从前在宴会上也只远远的瞧见过楚慕的一个侧脸刚才还不敢认,现下这世间无二的琉璃碧玉牌碎片就在此处,想到得罪楚慕的下场,杨志心下骇然,连连作揖,赶忙下令开门放人,只求早早的送走这个瘟神。

      门开了,我并不想多纠缠,偷偷的瞥了那依旧梗着脖子的小将军一眼,弯腰想去捡那玉牌的碎片。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颇有些姿色的小将军,却不依不饶的,仿佛被什么刺激到了,猛地从后面朝我肩头掷过来一柄剑鞘!力道之大,竟带着破空之声。

      “不可放行!你身后那些人来路不明,京中戒严!不可以进!”

      真的是大意了。

      事发突然,我竟下意识地侧过身,用右手使出了一个多年未用的、极其隐蔽的军中格挡招式。

      剑鞘被轻易打掉,手臂却猛的传来一阵熟悉的剧痛。这具身体,终究还是留下了太多暗伤。

      看着我的动作,那小将军骤然睁大眼睛,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他猛地向前冲了两步,声音都变了调,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和颤抖:

      “木九!你是木九!阿九,我是木......”

      “胡说八道什么!”我心中猛地一沉,厉声打断他,声音尖利得我自己都吃惊。顾不上手臂上传来的阵阵剧痛,我跳下马,一巴掌狠狠扇了过去,力道之大将那小将军脸都扇得侧过去,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你是什么东西!敢拦我的路!还敢胡言乱语!”

      我边说边迅速从怀里掏出来个手帕,一把粗暴地堵住他的嘴,阻止他再吐出任何一个字。

      然后利落地扯掉他的腰带,将他双手反剪,死死绑在一起,然后像扔麻袋一样将他扔在腰带,将他双手反剪,死死绑在一起,然后像扔麻袋一样将他扔在我的马背上。

      心情简直糟透了。

      我板着个臭脸,翻身上马,一手掐着那小将军的腰,在一众守军噤若寒蝉的目光中,扬长而去。

      杨志自是不敢说什么,等着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进了,才抖着腿,抬起满头大汗的脑袋,阴恻恻地想:“这是......又看上一个?”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晚。娘亲的寿宴筹备已近尾声,她正殷勤地为我准备洗浴的东西,絮絮叨叨说着我瘦了。我心中微软,嘱咐下人将那个捡来的小将军关进柴房仔细看管后,便先去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

      洗掉一身灰土,草草吃过晚饭,辞别母亲,又去库房清点完李峙送我的那些“心意”。

      做完这一切,夜深人静。

      我换上一身便利的劲装,脸色沉静地走向那队护送我回来的“随从”们居住的客院。

      更深露重,我病殃殃地打了个响指。

      夜色中突然无声无息地涌出一群鬼魅般的黑影——那是我麾下的暗卫。接着便是一阵短暂而激烈的刀剑碰撞之声,闷哼声,倒地声。

      不消半刻,院子里就彻底安静了。

      空气中弥漫开淡淡的血腥气。

      我踱步到被我的暗卫打得满脸青紫、狼狈不堪捆成一堆的“随从”面前,目光落在为首那个身形格外高大的人身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小桃姑娘,”我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就先在我这府里安心住两天。”

      “阿峙交代你们的事,入城前,大抵是办得差不多了吧?”我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如今,我也帮你们进了城。圣坟的钥匙既然七日前就已经被从皇宫带了出来,现下应当已是到了你们的手。”

      “可是,”我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变冷,“这么多天了,阿峙,我的亲亲宝贝儿,也不说来封信报个平安,问问我的安好。我现在想他想的要死。”

      我漫不经心地瞥了眼院子角落里那间黑漆漆的、关着真正“小桃”的房子。

      “去个人,告诉李峙,告诉我他在哪,扬州那个怕是自我离开后就不是他了。现下他人在哪里,我三天之内就要知道,要不然......”我拖长了语调,指尖轻轻划过腰间冰冷的剑柄,意味不言自明。

      被绑着的一群人之间面面相觑,脸色变幻不定。为首的那个高大的男子沉默半晌,终于咬着牙,艰难地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他迟疑了一下,视线往下瞟,脖子红了一片,结结巴巴地开口:“能、能不能把手......”

      “可以。”我从善如流,立刻干脆地收回了那只正毫不客气地掐在人家紧实臀部上的手。抽身之前,还恋恋不舍地用力揉了好几下。

      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兀自嘀咕出声:“真的......有男人的屁股能长得这么翘吗......手感还挺好......”

      楚谙——我的暗卫首领,面无表情地上前,利落地解开他们的绳索。

      为首的那个“男子”重获自由,第一时间猛地后退两步,恨恨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有愤怒,有羞恼,似乎还有一丝难以言语的...委屈?

      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低声对同伴下令:“我们走!”

      一群人如蒙大赦,跑得飞快,眨眼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我望着那一眨眼就空了的院子,转身,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肃。

      我朝着柴房走去。

      楚谙无声地隐进暗处,其他暗卫也随之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柴房周围安安静静,只有虫鸣声偶尔响起。

      我站在门口,悄悄藏起刚才制服那人时,不经意洒在他臀部的特殊药粉的瓶子。这种药粉无色无味,却能让我的人轻易追踪到他们的落脚点。

      然后,我粗暴地扯开柴房的门。

      被绑着的小将军靠在草堆上,闻声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我。

      我走上前,一把扯掉塞在他嘴里的手帕,掐着他的下巴,迫使他对上我的视线,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恶狠狠的警告:

      “木八!我不是让你在西北呆着,永远不要回京城吗?你为什么不听话?!你知不知道京城现在...”

      木八的眼圈瞬间就红了。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死死地盯着我,声音因为被堵了太久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被背叛的绝望和尖锐:

      “你不是说我们一辈子不分开吗?你骗我!你骗我!你让我等你,我等了你七年!七年!”

      “你说等京城的事情平息了,就会接我回京。可这三个月,我迟迟收不到你的信,我以为你出了事,日夜兼程赶回来,伪装成守门的将领,只是为了第一时间等到你......却原来......”

      他哽咽着,目光扫过我这一身价值不菲的锦绣红衣,又像是想到我这段时间在京城和李峙之间的“风流韵事”,还有那些传得沸沸扬扬的传闻,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

      “却原来你左拥右抱,好不快活!早就把我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既知晓了我的身份,自然也就知晓了我那洋洋洒洒写满天下的恶闻。

      我原本准备好了满腹的警告和斥责,甚至想好了如何把他立刻、马上、毫不留情地再次送走。
      可他这样......天可怜见的,满面泪痕,绝望又委屈的样子。

      我的心肠,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

      那些冷硬的、带着血腥味的算计和秘密,瞬间被这滚烫的眼泪浇得熄了火。

      我叹了口气,眉眼不自觉地温柔下来。上前几步,解开他身上的绳索,然后轻轻抱住了他颤抖的身体。

      “胡说八道什么。”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放软,带着一丝无奈的哄劝,“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京城是虎狼窝,我不让你回来,是为你好。”

      他僵硬的身体在我怀里慢慢放松下来,却哭得更凶了,把头埋在我肩窝处,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我的衣襟。

      “阿九......木九......我好想你......我害怕......”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手臂紧紧地环住我的腰,仿佛怕一松手我就消失了。

      “好了好了,没事了。”我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小时候哄他那样,“我这不是在这么。”

      看着他喝了安神的汤药沉沉睡去,脸上还挂着泪痕,我坐在床边,替他掖好被角,末了,忍不住扶额苦笑。

      这叫什么事儿...自己招惹的祖宗只能自己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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