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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下雨 忘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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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从来不满足!我对你的付出!!”
“忍住泪水不再幻想~幸福!”
林欣荣声嘶力竭地歌唱,全身心地陶醉在自己的艺术歌声里。
迟迟不进门的陈促不敢睁开眼睛看清事实。
这个家每次的保留节目就是林欣荣鬼泣神嚎,“叹为观止”的场面。
出门右转直走,有家拉磨驴,老爱叫唤,陈促心说她应该会与它有共同语言。
“老妈,”陈促听得脑门直突突,“很难听。”
陈促依旧一针见血。
林欣荣鄙夷地做出:“凸”
陈促:“(ー`´ー)凸”
她每次唱歌,陈促的嘴就没停过。但为母则刚,毫无在乎,某人就说她是脸皮厚。
林欣荣百思不得其解,陈促这张嘴到底遗传谁?
她今天的走的是田园风,一侧编着麻花辫子,尾处饰上蕾丝花边,林欣荣的围裙也是蕾丝边的,整个人调皮可爱。跟刚才嗓音拉锯的陌生人简直天差地别。
林欣荣给自己今天的人设是温柔、活泼的小女孩,实在不想让自己儿子破坏自己精心维持人设和性格,便说:“也不知道是谁小时候屁颠屁颠要我唱歌给你听~”
陈促瞧她,心里不禁犯嘀咕,谁家唱歌给唱恐怖歌谣?!
他不跑,谁跑?
40多的林欣荣还像小女孩爱美。
不过陈欣荣喜欢亮晶晶的玩意不是装的。即便廉价,她在家中也会寻某个位置给这些玩意儿找个归宿。
陈促的房间也遭了殃,每一处都是粉色系的风格,严重怀疑老母亲没想把他当男生养。
小时候就热衷把自己打扮成女孩子,长大了,骗不了了,就嚯嚯自己的衣服和屋子。陈促好在皮肤白,能撑起死亡荧光色系的衣裳,要是别人穿上,简直黑八度。
有时候陈促会说她装嫩,林欣荣就骂他处男。
一来一回,俩人的语言都有点匮乏,约定休战一周,学成回来,继续比赛。
最后俩人都没赢…
“妈,”陈促说,“能不能把当时场景复述一遍呢?”
林欣荣羞涩捂嘴,说:“哈哈,不能。”
他打出生那会就该知道,女人从不讲道理。
不讲道理的林欣荣将手中抹布丢在桌上,突然感慨:“想当年你老娘也是唱歌的一把手。”
“妈,每年都唱得楼上下来投诉,却是是一把好手。”陈促低头打字,也不忘挖苦自己的母亲。
林欣荣说一句,他的儿子顶一句。怒目而视,看他坐姿吊儿郎当,气不打一出来,上手就拍掉他的二郎腿,“不许翘二郎腿,还有有你这么说你妈的吗!”
“是谁把3岁的我丢在马粪里,是谁说要来接我,结果到半夜才记起有个儿子还在幼儿园,还有一次陌生男人扛起我就跑,你倒好,在旁边加油助威……”
“……”
陈促本想一一细数她的恶行,就被林欣荣一声尖叫打断了,“哎呀,是谁的小心心碎掉了?”
又来了,陈促不忍直视。
“原来是我这颗小心心。”
“……”没救了。
“妈,你的演技真的很烂。”陈促平平道。
林欣荣:“你不懂艺术。”
“哈。”陈促短促地笑了一声—气的。
“哦,对了,你家唯一去国外上学,没给人家送些什么?”林欣荣瞥见他的聊天对象名字【大大的小祖宗】,是当时被陈促没收手机,自己偷偷去他屋不小心拿错了,顺便给他的小弟弟许唯一换了个好听的备注。
为此,陈促被同学调侃了好几天。
林欣荣突然想起这事儿,发现这臭小子居然没改备注。
当妈的有点意外。
“哈?去国外上学?”陈促以为他是去旅游,没想过是去国外,讶道,“我以为他去玩呢。”
林欣荣彻底对自己这个儿子无话可说,“你下午火急火燎地去送人家,结果你告诉我不知道他干嘛去?”
“昂。”陈促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妥,怔怔点头。
林欣荣:“……”
“你看着我。”林欣荣掰正他的脑袋,逼他注视自己,“你看见了什么?”
陈促回道:“好丑的一张脸。”
“……一张怀疑人生的脸!”她大吼。
陈促震得耳膜生痛,急忙打断她之后的愤怒语言:“你怎么知道我是去见他?”
“能让你这么急的只有两件事,第一件是你家小唯一,第二件当然是你貌美如花魅力无限的老妈我啦~”她转了小圈,翩翩起舞。
陈促觉得辣眼睛。
“朋友而已。”他淡淡解释。
“朋友而已~”林欣荣压着嗓,阴阳怪气道,“死装哥~”
说完,林欣荣连忙地离他两米远,生怕慢一步,但也不让嘴巴闲下来,“朋友生日送他戒指,朋友大半夜他想你,你二话不说去找人家。”
“你告诉我这只是朋友?”
“难道不是吗?”陈促一副“你开什么玩笑”的表情。
林欣荣无语道:“我真怀疑万一你俩要是亲了,你还能告诉我普通朋友,那你真的是榆木脑袋。”
她笑着调侃,不曾想一语成谶。
陈促舔舔嘴唇,默不作声。
林欣荣:“?”
“怎么不反驳?”
“......没有。”
“那你心虚什么?”
陈促狡辩道:“我没心虚。”
林欣荣拍下他揉耳垂的动作,戳穿他的小心思:“你一心虚就弄耳垂。”
她一步一步逼近他的脸,一脸严肃认真,“真的亲了?”
陈促假装叹气,“没有,而且他是男生,我怎么会喜欢上一个男的?”
林欣荣撇了眼他安静的手机,松了口气。
玩归玩,闹归闹,她不想让自己儿子走上那样的生活。
进门前,手机一直弹消息,他嫌烦,就手机静音了。
没想到,救了他一条命
他等林欣荣进屋,就打开手机,消息弹出十几条,一部分是班级群要作业答案的,另一部分是许唯一的消息,下一秒忽然铃声骤响。
“呦,朋友来电话啦?”林欣荣耳朵装了雷达似的,探出一颗小脑袋,偷偷笑着。
似是刚才的话题不复存在。
陈促一记眼神过去,林欣荣愤恨熟练地给嘴巴拉上拉链,放下横话:“陈促,你肯定没人要!!!”
陈促恨不得一步跨到她面前,勾住林欣荣同志的生命脖颈,狠狠地质问!
他额头青筋暴起,小学生林欣荣早就惜命逃走。强行吃了土也要强行咽下去的陈促,脸色阴沉沉地走到阳台,烦躁地靠着栏杆,冷风吹散他的发丝,手却迟疑地摁下接通键。
“嘟嘟—”
“哥?”
对面似乎笑了一声,接着说:“在干什么呢?”
没有试探性的“喂”,而是问你在干什么。
许唯一的嗓音软,这种简单易懂的话进入陈促的耳朵换了种意味:
是不明的,是有点暧昧不清的……味道
他耳朵一阵酥麻,心脏有力地起伏。慌乱之际,低头撩起自己的头发,闷头喃喃自语:
“我们的关系是可以接吻吗……”
那声音细如蚊蚋,如夏夜一缕风,悄然无声。
车水马龙,匆忙沉重……专属于街道的嘈杂一点一点落在陈促的心里,许唯一站在分岔路口,一条幽长蜿蜒,一条平坦明亮。
许唯一手指尖攥得泛白,他低头找到一颗小石头,无聊地逗弄。
石头滚过去,又滚过来,周而复始,不小心力气使大了,滚到了草丛里。
运气有点差,许唯一心说。
长达几分钟的沉默,他忍不住了,稍微斟酌了一番语言,小心翼翼开口:“哥,你在……”
你在干什么?
那后半句的话,他胆小怯弱咽回肚子里。明明以前无意间从路边采的小花都能聊上好久,为什么现在一句“你在干什么”都无法宣之于口。
下一秒,他近乎乞求道:“哥,求你别不理我。”
许唯一大概累了,声音微弱。
他蹲在地上,在丛中翻找那块石头,心中不断默念:在哪里,丢了,不见了,在哪,我好想你……
乱七八糟的话语掺杂在心里,五味杂陈。许唯一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找那块石头,明明只是一块随处可见的东西,为什么偏要找到。
他急得快哭了,整个身子埋在夜色里,身后人来人往,灯红酒绿。
许唯一瘦弱的身子颤颤巍巍闯入这个陌生的城市。
某人俯瞰繁华的街头,喉间干苦,陈促艰难张口,却欲言又止。心中莫名翻上一股晦涩的情感。
在许唯一的一声声的“哥”中,他拉着情绪回笼,扯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回他:“刚在想东西,唯一。”
我们接吻是正常的吗?
这个念头突然冒尖,他瞳孔一紧,不自觉握紧手机。国外应该都会这样吧,亲脸颊,亲…..都是很常见,应该…是这样的吧。
他自欺欺人地安慰自己,只有这样,才能毫无顾虑地与许唯一说话。
陈促轻声问:“唯一,我是你的哥哥吧?”
他握住手机,似有层密不透风的薄膜隔着他们俩。明明近在咫尺,手一碰就碎了,但就似重重万山,云雾缭绕。
空荡荡的孤月遮上朦胧纱布,蝉鸣四起,叶子窸窸窣窣交互摩擦。
陈促清楚感知自己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对面缄默不言的状态,他霎时慌张无措,正准备尬笑几声跳过这个话题时,听筒一道明显的叹息缠入耳内。
似时无奈。
许唯一望着高高悬挂的明月,口干舌燥地开口回答:“哥哥,就是哥哥。”
“陈促是我从小到大遇见最好的哥哥。”
哥哥,真得也只能是哥哥。
在他不看见的地方,陈促压在心里的磐石支离破碎后,飞到了许唯一的眼眸里。
后来,陈促说什么,他嗯一声,直到挂断前,许唯一也不清楚他说了一句什么话。好像是照顾好自己,又好像是什么时候回来……他不知道。
许唯一。
他一个人,一条路,也可以跌跌撞撞地走完。
耳边风声呼啸,人声嘈杂无序,许唯一恍惚了一瞬,却如坠深渊。他苦苦笑着,模糊的身影藏在人流中艰辛地挣扎。
与此同时,陈促恰巧抬头,发觉那轮月亮已经乌云笼罩,煞有介事地点头,“啪嗒”一声,关掉夏夜唯一的灯火,他疲倦地回屋。
“吱呀一!”
陈促手触碰精致小巧的胡桃门把手,轻轻推开,上下床映入眼帘。
下床堆着十几个玩偶,最大的是一个穿裙子的大熊,脸颊处有两个苹果,被子是卡通图案,有一网纱围起来,创造一个小小的天地。
陈促坐在上面,凉凉的。
昔日的热闹和温暖不复存在。
比月光冷,比夜晚寂寞。
他起身关上窗户,发现天色愈发幽暗,手机也不在亮起。
窗内,凉风呼呼大睡。
窗外,夜吹到了门口。
许唯一盯着手机,没有一条消息发过来。
陈旧发黑的木门外,许唯一拿出钥匙,插入,顺滑接口,一转,“咔哒”。
他眼神灰暗,冷淡一拉。
“吱呀!”老涩年代声音吸来浓烈刺鼻的酒味,扑鼻而来,许唯一皱眉,手不自觉地加了力度。
屋里的主人手中的酒瓶重重砸向他的身边,许唯一躲过,惹了对方的权力。
“你他妈怎么不死外边,狗娘养的儿子就是狗畜生!!!”满脸胡子拉碴的男人唾沫星子乱飞,眉毛怒气冲冲往上挑着,顶着所剩不多的毛发。
许唯一眼睁睁看着脚边的碎渣越来越多,言语逐渐粗俗下流。
他虽说不懂这里发言,但十有八九不是什么好词。
许乐脸通红,喉咙那部分皮肤似被火烧的黢黑,绷直手指上下剧烈摇晃,张嘴一股恶臭味……
“咋妈咋们逼,劳资是你请的保姆啊,烂母狗!”
“你他妈就是个烂丝儿!”
“杂种!”
“你妈卖批的,你看看隔壁家,人家儿子天天做饭给他爹娘,你倒好,恨不得你亲生爹烂这屋头里!”
“白眼狼,去大富大贵人家吃香的喝辣的,忘了自己谁生的!死杂种,烂屁股、狗畜生!”
“你跟你妈一副德行,谁有钱就跟身上痒似的,往人家身上蹭,恶心,不要脸!”
“贱货胚子,烂狗子………”
许唯一后面什么话也听不见了,耳边轰鸣阵阵,整个人呆愣愣地站在原地,眼底尽是死寂一片。他麻木地走出家门,听清了许乐最后一句“欠操的烂货”。
“砰!”
门关上又打开。
外面下雨了。
门内。
大风狂涌,窗子“咚咚咚”地不断碰撞。
陈促拉帘,猛降暴雨。
倾盆而泻,措不及防地,一道雷斩破半边天,分割两半,光暗交织,混乱危险。
陈促拉上帘子,心想……
他那边下雨了吗?
门外。
许唯一眼眶沾上雨水,下一瞬,重重叹息。
他舔着干裂而渗出血的嘴唇,短促地干笑一两声。
许唯一现在在想:忘记拿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