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楔子 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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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林初瑾家的每一个角落。这种曾让她觉得安心的味道，此刻却带着刺骨的冷意，钻进鼻腔，刺得眼眶发酸。她缩在客厅最里面的储物柜旁，柜子上还摆着妈妈上周刚买的绿萝，叶片上的水珠折射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却照不亮她眼底的黑暗。
怀里紧紧抱着的白大褂，是爸爸昨天特意留给她的。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阳光味和熟悉的消毒水气息，那是属于爸爸的味道——每次他从医院回来，脱下白大褂时，领口总会带着这样的味道，有时还会沾着几缕她不小心蹭上的发丝。可现在，这件白大褂却成了她唯一的依靠，她把脸埋在衣领里，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仿佛这样就能抓住些什么。
昨天早上的画面还清晰得像在眼前。爸爸站在玄关换鞋，指尖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钢笔墨水——前一晚他熬夜改病历，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她到现在都能听见。他揉了揉她的头发，掌心的温度透过发丝传来，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温柔：“初瑾，今天有台疑难手术，等爸爸做完，就带你去吃街角那家新开的草莓蛋糕，好不好？”她当时还撅着嘴抱怨，说蛋糕要等凉了才好吃，爸爸笑着答应，说一定赶在蛋糕刚出炉的时候带她去。
妈妈则在厨房忙着煎鸡蛋，平底锅里的油花滋滋作响，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她端着餐盘走出来时，还特意把煎得金黄的一面朝她放，叮嘱道：“记得把阳台的衣服收进来，下午可能会下雨。还有，放学别在楼下玩太久，妈妈争取早点回来给你做糖醋排骨。”林初瑾当时点头如捣蒜，满脑子都是下午的体育课和晚上的糖醋排骨，根本没注意到妈妈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那段时间医院里接收了特殊病毒感染的患者，妈妈和爸爸几乎天天连轴转，回家后倒头就能睡着。
可谁也没想到，那竟是她和爸爸妈妈最后的对话。
下午放学时，天空真的下起了小雨，她按照妈妈的叮嘱收了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沙发上，还特意把爸爸妈妈的衬衫熨烫平整。她坐在客厅里写作业，时不时抬头望向门口，期待着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可直到天黑透了，桌上的饭菜热了又凉，门口依旧静悄悄的。
最先来的是爸爸科室的护士长李阿姨，她的眼眶红红的，手里还攥着一个文件夹，脚步沉重得像是灌了铅。看到林初瑾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李阿姨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蹲在她面前，声音哽咽：“初瑾，你爸爸妈妈……今天在手术台上接触了携带特殊病毒的患者，术后出现了急性感染，抢救无效……走了。”
“走了”两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瞬间刺穿了林初瑾的世界。她愣在原地，手里的铅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笔尖摔断了。她看着李阿姨泛红的眼睛，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窗外的雨声、李阿姨的哭声，都变得模糊不清。
后来警察叔叔也来了，他们温和地跟她确认信息，说会帮忙处理后续的事情。可林初瑾什么都听不进去，她只记得警察叔叔说“没抢救过来”时，她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躲进储物柜旁的角落的，只觉得这里最暗、最安全，能让她暂时逃离那些刺眼的目光和沉重的消息。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把哭声憋成细碎的抽气，牙齿咬破了嘴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可她一点都不觉得疼——比起心里的痛，这点伤口根本不算什么。
她抬头望向客厅中央，那里的茶几上还摆着一家三口上周去游乐园拍的合照。照片里，爸爸搂着她的肩膀，妈妈站在旁边，手里拿着棉花糖，三个人笑得那么灿烂，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暖得让人想流泪。可现在，照片里的人只剩下她一个，空荡荡的客厅里，只有她的呼吸声和偶尔的抽气声，安静得可怕。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紧接着是邻居张阿姨带着哭腔的声音：“初瑾，阿姨知道你在里面，你开开门好不好？”
张阿姨是看着林初瑾长大的，平时两家走得很近，妈妈忙的时候，还会把她送到张阿姨家吃饭。林初瑾听到张阿姨的声音，紧绷的神经终于有了一丝松动，眼泪流得更凶了。
敲门声还在继续，张阿姨的声音带着心疼：“初瑾，阿姨知道你难过，可你不能一直躲在里面啊，饿不饿？阿姨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番茄炒蛋，热着呢。”
林初瑾慢慢松开攥着白大褂的手，撑着地板，一点点站起来。她走到门口，手指放在门把手上，却迟迟不敢转动——她怕打开门，就再也看不到爸爸妈妈的身影，怕那个冰冷的事实会再次将她淹没。
“初瑾，”张阿姨的声音软了下来，“以后跟阿姨住，好不好？阿姨会像妈妈一样照顾你，你爸爸和妈妈要是知道了，也会放心的。”
林初瑾的眼泪砸在门把手上，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稍微清醒了一点。她深吸一口气，终于转动了门把手。
门打开的瞬间，张阿姨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小时候的她一样：“好孩子，不哭了，不哭了，阿姨在呢。”张阿姨的怀里很温暖，带着淡淡的肥皂味，和妈妈的味道有点像，林初瑾再也忍不住，抱着张阿姨的脖子，放声大哭起来，把所有的难过和害怕都哭了出来。
“阿姨，我爸爸妈妈是不是不会回来了？”她哽咽着问，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张阿姨抱着她，眼泪也掉了下来，却还是强忍着悲伤，轻轻点头：“他们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但他们会一直在天上看着你，看着我们初瑾长大，变成一个优秀的孩子。”
林初瑾趴在张阿姨的肩膀上，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哭累了，才慢慢停下来。张阿姨牵着她的手，帮她擦了擦脸上的眼泪，温柔地说：“走，跟阿姨回家，阿姨给你热了番茄炒蛋，吃完我们早点休息，啊？”
林初瑾点点头，攥着张阿姨的衣角，回头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客厅。绿萝的叶子轻轻晃动，照片里的笑容依旧灿烂，可这个家，再也没有了爸爸妈妈的气息。她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角落，那里还残留着她的体温，和白大褂上淡淡的阳光味。
张阿姨轻轻关上了门，“咔嗒”一声，像是为那段有爸爸妈妈陪伴的时光，画上了一个安静的句号。林初瑾跟着张阿姨走下楼，楼道里的灯光昏黄，映着她们的影子，长长的，一路延伸。她知道，以后的路要和张阿姨一起走了，可她会记得爸爸妈妈的样子，记得他们的叮嘱，记得白大褂上的余温，带着这些温暖，好好长大——就像爸爸妈妈希望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