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观复如始 我“认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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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曾怀疑过现实？现实中的自己，还有自己眼中的世界……
正如此时，流窜的代码，语义不明的符号，是早就编排好的程序，还是能留有期待的未来？
踏入霰城研究院，空寂。
就像我们上次来时一样，松懈的安保，荒芜的院落。
我四处搜寻，心底隐隐期待着下一刻会被拥住，或有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撞进怀里。
“该出现的时候，他自然会出现。”蒋南倾低声提醒，“我们现在就是观察箱里的老鼠，想怎么跑就怎么跑，如果此路不通……自会有人干预。”
是啊，莫似堇知道我回来找他了，密切关注着我们的归机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没有加强戒备，也没有盛情邀请……这种“如常”，此刻看来倒成了“异常”……
“走吧。”梦幻柔声开口，“已经到这里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摇大摆地穿过外院，刚进到内院，迎面便走来几个推着车的研究员。
梦幻伸手将我和蒋南倾掩在身后，没有了烟罗和瑶，他自动承担起了暴力对抗的角色。
眼见几人走近，梦幻立刻拉开架势，防守……还是攻击？
尚未作出决断，盛着研究器材的车已然到了跟前，随即在我们诧异的目光中，视若无睹地径直走了过去！
“什么情况？”
梦幻愣住，视线跟随着几个研究员，直到他们与巡守的狩猎碰面、对视、礼貌的打招呼……
“不应该呀！”
梦幻的眉头死死拧在一起，随即抬手拍在蒋南倾的背上，“实心的……怎么会看不到呢？”
蒋南倾身子一挺，狠狠瞪着梦幻，“你拍我有什么用，咱们仨肯定是一个维度的呀！”
梦幻眨眨眼，目光紧跟着锁定在不远处几个黑影身上……
“哎！”
我不过反应慢了零点几秒，梦幻已然跳到一队狩猎跟前，不由分说地拦住他们的去路。
下一刻，无比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为首的狩猎停下步子，片刻迟疑后，偏转方向避开了梦幻，身后的几个如复制粘贴一般，跟着他的动作自梦幻身边绕行。然而，整个过程，所有狩猎无一例外，都没有看过我们一眼！
“这是什么意思。”梦幻皱眉看我。
蒋南倾抱臂看着眼前依旧在兢兢业业巡守的狩猎，随即又转向忙忙碌碌的研究员。
“归机知道我们来了。”我说出自己的想法，“但他可能……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后续的事。”
其实从之前的种种迹象不难发现，这里大部分的研究员和狩猎本质上不是异灵，他们类似于仙儿，是属于霰城研究院的特殊造物。
堆场里，那个申请销毁的研究员，应该也是如此，他口中的“没有现实”正是对这里、对他自己最直白的描述。
二层实验区的研究员会主动封闭实验室，狩猎整齐划一地止步于核心试验区，这些都在印证着这一点。
而烟罗的那句“不能吃”……现在想来，细思极恐。
因为早在她提醒瑶之前，自己就已经将那个发现真相的研究员拆吃入腹了……
这就能解释，为什么魂塔之中会有个不属于我们的声音。
那个声音是谁？
我想，是归机。
“他没想好，是不是代表着这次，你做了一个跟其他无限次都不一样的选择！”梦幻眸光闪烁，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兴奋。
不一样的选择？
现在，或许是一个全新的奇点。但也可能与其他无限次没有任何不同，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时刻。
蒋南倾，“不管他如何想，我们只管按计划进行。”
归机能看到的东西，我们看不到，所以他的想法，我们无从得知。
与其靠着模糊不清的猜想进行正面博弈，不如根据已有信息去找作为“核心”的莫似堇，这才是当下唯一可行的选择。
打定主意，三人便顺着外圈实验区一路往核心实验区去。
路上，两道门禁，梦幻都是控制器一砸，电线一抓，直接暴力解码，身边经过的研究员和狩猎对我们的行为视若无睹，唯一一个看向我们的研究员，也在被我发现后迅速收敛目光……
看来，在归机的授意下，我们已经成了被无视的“自由人”。
其实这样最好，没有了狩猎的阻碍和研究员的干扰，我们的行动速度飞快。
不多时，三人已经来到核心实验区，当厚厚的钢制隔离门开启的一刻，那种被人扼住喉咙的窒息感再度席卷全身。
此时，装满培养罐的核心实验区一片昏暗，本该打在罐底的黄色光晕，竟全都熄灭了，只有外层实验区的冷光照入，让本就令人头皮发麻的培养罐看起来更加鬼气森森，特别是那些悬浮在其中的，以扭曲姿态留存下来的人体组织……
“他这是……在拖延时间？”蒋南倾语气不善，推了推眼镜。
我也皱起眉，当时不仅有灯，瑶和烟罗也还在，但我们还是在这里转悠了好久，那这一次……
“哎呀！”梦幻怒哼一声，随即狠狠跺脚，“早知道还会再来，当时就不该只顾着分析数据的……”
眼见两只小耳朵气恼地背在脑后，我轻笑着开口，“问题不大。”说着，从裤兜里摸出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现在记路也不晚。”
梦幻赶忙点头，“我来带路，大不了把这里全都走一遍，总能找到的。”
“嗯。”
试错吧，一路走来，我们经历了无数次的试错，每次都在即将“错得离谱”时得以修正，无论是归机的刻意干预，还是莫似堇的极力引导，亦或是我们脑中的灵光一现……可能就像蒋南倾所说，冥冥之中有人会为我们指明方向。
我将打火机塞进梦幻手中，随即侧身闪出位置，余光却在此刻瞥见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冰冷的白光中，荷枪实弹的狩猎脚步停滞，操作器械的研究员也陷入静止，一个个身子都僵直着不动，惟有泛着精光的瞳仁，十几双……不，几十双！黑漆漆的，竟都不约而同地注视着我们！
刹那，我觉得自己要被这些阴冷又古怪的视线捅穿了。
然而，就在我抬眼的试图确认时，鞋跟落地、机器运转，成队的狩猎已经转弯消失在视野里，研究员依旧一面摆弄仪器，一面记录数据，认真无比……
没有人在看我们，我们还是与这里完全无关的“自由人”。
“走了。”
蒋南倾说着，拉住我的胳膊便往里走。
我有些恍神，脚下一个趔趄，还没稳住身形，便已急切地问，“你看到了吗！”
蒋南倾，“应该是在观察我们吧。”
我眉心紧蹙，脑中不由得浮现中控室那整墙的监控画面……
但，真的只是观察吗？
蒋南倾没再说话只是拽着我跟上梦幻的步伐。
失去底灯照明，我们没走多远便陷入黑暗，冷光被无数次反射后，彻底化作一个毫无意义的光点。
“啪嗒。”
微小的火焰摇曳，勉强照亮前路，如果想要确认莫似堇的位置，便需要将其紧紧贴在培养罐上……
饶是早有准备，但在见到裂解的皮肉和漂浮的巨大眼球时，我还是不由得倒抽凉气。举着打火机的梦幻忍不住后退几步，蒋南倾的眼中也满是嫌恶。
我迅速转移目光，强制稳住心神，却在下一刻，被盘踞在另一个培养罐里，扭曲着像蛇一样的消化器，重重一击。
火焰熄灭，周围陷入一片漆黑，三人起伏的喘息声剧烈又清晰，一节节粉白、满布血红斑点的皮肉，在视网膜上留下残影，如木马病毒疯狂攻击大脑！
“我们可以的。”
梦幻呢喃一句，随即迈开步子。
“啪嗒！”
火光明灭，前路歪歪扭扭，错落的培养罐像是荒野的枯木，在靠近前，谁都不知道那后面藏着的是腐肉、是白骨，还是……那张让人惦念的脸。
无法放手的期待与极致的生理性不适，反复拉扯着脆弱的神经。
不知道被折磨了多久，梦幻终于开口，“要不，我们直奔中控室吧。”说着，灭掉打火机，“这样太慢了，不如先想办法恢复供电。”
我有些犹豫，“归机现在很可能就在中控室。”
“那不是正好。”梦幻语气认真，“终究要碰面的，不是吗。”
语落，没有人接话。
黑暗隐去了彼此的表情，但曾经的默契让我们对此刻的安静心照不宣。
谈判是必然的，但在那之前，我们需要稳住手中的筹码。
“如果不去中控室……我也可以在这里试试。”
说着，梦幻蹲下身，一面按住打火机照明，一面用手指顺着罐体往下摸。
片刻后，锋利的指甲将绝缘垫撕出一个破口，随即纤长的手指发力，水泥浇筑的地面瞬间开裂……
“有了！”
火光中，指腹宽的电缆裸露在空气里。
“反向侵入可能影响培养罐。”梦幻仰脸看我，“会不会伤到莫似堇？”
我立刻皱眉。
其实到目前为止，我依旧不确定，这些培养罐里装的……有莫似堇。或者说，这些被密封在溶液里不可名状的东西，是“核心”的存在形态。因为对于能凭空创造出“鹭楠碎片”的莫似堇来说，物理隔离毫无意义。
所以，这些培养罐到底有什么作用呢？
“试试吧。”蒋南倾沉声开口，“‘核心’机制不明，但从莫似堇之前的表现来看，他不仅稳定，很可能还具有一定的权能。”
梦幻点点头，起身将打火机塞进我的手里，然后利落地从开裂的水泥地里揪出电缆，撕开绝缘皮，伸手便攥了上去。
我侧目，手指抚上冰冷的培养罐，心中的不安在黑暗中无声流淌，不知不觉便与罐中那些不知名的液体纠缠在一起。
烦闷地别开眼，从裤兜里摸出烟，随即按住打火机，接连几声脆响，才有火焰跳跃而起，丝丝缕缕的烟就这么冒了出来。
猛吸一口，瞬间有些发懵，片刻后摇了摇混沌的脑袋，抽出一颗烟递给蒋南倾。
“你说，掌权者到底为什么要把‘核心’装进这些罐子里，用物理隔离控制信息接入？有些荒谬。”
蒋南倾接过烟，叼在嘴里，下巴微仰，脊背倚靠着培养罐，被火光照亮的轮廓，没有半点学者的板正，反倒肆意又鲜活。
“谁知道呢。”开口竟是反常的敷衍。
我无声地将打火机移到他的脸前，看着他紧闭的眉目拧在一起。
“你在琢磨什么？”低声开口，手指无意碰到被烤的炙热的金属边，忍不住轻“嘶”一声。
火光熄灭，感觉手指被人攥住，随即蒋南倾低沉的声音响起。
“烫吗？”
我正想说“没事”，却在下一刻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的我……应该感觉到烫吗？
“传播、扩散、植入……你之前关于在现实搭建‘信息网’的说法很有意思，但我想告诉你，事实并非如此。”
蒋南倾说着，从我手里拿走打火机。
“啪嗒。”
微光照亮他炯炯有神的眼睛。
“信息网的构建确实需要以大量的现实信息为基础，但它不是简单地把信息丢进去，炮制成一锅大杂烩，或者像播撒病毒一样迫使人类趋于同一化。真正的信息网，是吸纳个体认知，以每一个成员的微观世界为单元共同构建起的意识集群，其运行的底层逻辑就是‘自我认同’。”
我眯起眼，“这也是你为乐园植入的底层逻辑？”
蒋南倾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移开目光，“在微观世界中，个体的认知决定了信息网的形态，如果你认为信息的传递需要介质，那你看到的世界便会存在电缆、光纤、发射器。反之，你也可以把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存在’，称为‘母亲’。”
我的眸子陡然张大，“所以……我们当时看到的……”
“信息交互。”蒋南倾淡然道，“你可以用时间涡流去解释，可以把它当做执念与现实的对垒，因为基于你的认知，它可以被合理、有效地解释。但对于孩子们和我，它是信息在未完工的信息网中交互时出现的bug。”
我凝眉。
蒋南倾解释道，“在信息网中，信息不会总是打破物理法则无限地传递，但也不会像现实世界中，因为有形或无形的壁垒，让“不对称”成为常态。我将这种交互模式称之为——自我保护机制上的最优路径选择。简单来讲，就是将个体认知与意识集群进行拟合，相融的部分进行交互，抵触的部分由个体的认知信息进行微调或者补足。”
只看到……我想看到的……
蒋南倾，“所以……信息网一旦构成，被认可的恐惧会传染，看似滚烫的火焰……”
黑暗中，金属边猝不及防地贴在手上。
也可以毫无温度！
蒋南倾沉声开口，“这就是关于‘信息网’的基本构想，我把他写成了详尽的计划书……提交给了院长。”
脑中轰然炸开，如石子落入水中，涟漪荡漾，圈圈层层，化作惊涛骇浪拍在那一层厚实的罐壁上。
我，“他们不是归机派出的观察员，也不是看不见我们，而是被我们影响，‘认为’自己看不见我们。”
寂静。
只有培养罐中传来若有似无的、液体循环的微弱声响……
所以，被关闭的电路也并非归机所为，而是在我们以往的经验里，黑暗会成为前进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通了！”
梦幻话音刚落，漆黑的核心实验区骤然大亮。
错落的培养罐发出近乎黏连在一起的暖光，那些悬浮在其中的人体组织似乎……有了微小的变化。
不是移动，不是苏醒，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注视感”。
被缠成麻绳的血管……“注视”？
荒诞，却极为强烈，强烈到让我感觉全身发烫，甚至忍不住作呕！
捂嘴弯腰的瞬间，热浪退去，眼前骤然漆黑。
“贺岚。”
我听到梦幻的声音，随即整个人被扶住。
“把灯打开。”
我艰难开口。
梦幻抓着我的手一紧，身侧的蒋南倾则吐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下一刻，灯光陡然亮起。
我挣扎着张开眼，面前，上一秒还充斥着骨骼经络的培养罐，此时已然空空如也。
“给我下暗示？蒋南倾，你有病啊！”我的低吼声从牙缝里钻出来。
蒋南倾未语，只是抱臂看向梦幻，“你什么感觉？”
梦幻看看我俩，犹豫着开口，“这……这里之前装的是……莫似堇？”本就硕大的眼睛瞪得像铃铛，一双银色的猫耳直立着，每根毛发都透着费解。
蒋南倾，“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梦幻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就很奇怪……明明没有任何线索，但我就是认为这个空罐子之前装着莫似堇……”
我伸手按在梦幻的脑袋上，瞪了蒋南倾一眼，“不要再误导他了。”
语落，灯光频闪，无数被浸泡到膨胀、发白的器官开始瓦解，从有形到散乱，从完整重新回到分崩离析。
当眼前的培养罐里如枯叶脉络的鲜红管状物安静地悬浮着，我已经无法分辨，它到底是本来就如此，还是……我“认为”它应当如此……
“我只是在向你们证明，眼下的困境。”蒋南倾双手一摊，“首先，我们会相互影响；其次，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可能是‘假的’；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我们看不到的，或者说应该看到而没有看到的……可能都受阻于我们的认知。”
我，“你的意思是，‘没想好的’不是归机……”
“是我们。”蒋南倾直言，“包括这些培养罐，虽然嘴上说着物理隔离荒谬，但真正赋予它隔离意义的……也是我们！其实到目前为止，我们都没有完全理解掌权者的研究，更不要说这些‘核心’的运行机制了。”
我垂眸，确实如此。
因为认知的局限，无法看到真相，也无法实现交互……
但即便知道如此，又要如何控制这些几乎刻进骨子里的认知呢！
“去中控室吧。”梦幻忽然开口，“以你们的能力，想要虚构现实信息轻而易举，但系统里的数据代码你们应该修改不了。而且……我本身也是数据代码，包含情感的认知信息很少，基本不会受到限制。所以接下来，你们尽量放空思绪，减少对我的干扰，而我会尝试入侵中控系统将关于这里的信息导入，以此进行‘现实校验’。”
我跟蒋南倾对视一眼，这是眼下唯一的办法，也是个好办法！
三人迅速行动，不多时便摸进了中控室。
与我们预想的一样，没有归机，那台存储了大量信息的中控电脑正开着，停留在操控界面，就像是专门为了方便我们入侵一般。
之前，因为着急破解密码，梦幻并没有对系统进行全面扫描。这一次，他将对系统内存储的全部信息进行检索，并按照之前形成的编码模型进行破译和解读，以此建立起一套关于这里的“客观规则”……
屏幕上一行行代码飞速刷新，看得我眼花缭乱，偶有一些圆圈、星星和类似于眼睛的符号飘过，更是让我满脸问号。
反观梦幻，白净的十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敲得飞快，乌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时而眯起、时而张大，脑袋上的耳朵还会突然耸动两下，样子既专业，又俏皮。
一路走来，梦幻一直用自己的能力，帮我渡过了一道又一道难关。眼下，更是担起了接入“现实信息”、构建“客观规则”的重任。
我无法想象，如果没有遇到他，我现在会在哪里，又该怎么办……
想着，便不自觉地伸出手，还没碰到梦幻的耳朵尖，便有冷硬的声音响起。
“来根烟。”
蒋南倾正立在监控屏幕前，头也不回地发出指令。
我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个白眼，然后不情不愿地拿着烟靠了过去。
烟气缭绕，蒋南倾又半合上了眼。
我，“你又在想什么……不是说了，空空你那脑子吗？”
蒋南倾别过头，烟气吐在半空中，像是有话要说，最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快来！”
恰在此时，梦幻低声喊我们，语气里满是着急，脑袋几乎要埋进屏幕里。
我跟蒋南倾慌忙凑到跟前，系统屏幕上依旧不停地闪烁着如火星文的符号和代码。
“发现什么了？”我询问。
梦幻仰起脸，硕大的眼睛再次被困惑填满，嘴巴开开合合，好半晌只挤出了一句，“到底什么是现实？”
像是为他后面的表述做铺垫，又像是思维错乱冒出的呓语，竟没有原因的与现在的情景契合……
因为从踏入这里开始，现实便悄然模糊，□□剥离、信息模拟、因果倒置、世界分支，再到如今的信息网……何为真实、何为虚无，早已没有了清晰的界限。
我们用尽脑中的理论和假说，来解释当下、还原过去、推测未来，看似合理却又像循环小数，无限趋近于正确，但永远都差一点点……
“直接说结果。”我扯断凌乱的思绪，或许是时候抛开现象，直面本质了。
梦幻看看我，又用大眼睛看看蒋南倾，最后抿抿嘴，有些机械地开口道：
“观测单元OD-HC0902，主视角锚定中……”
“核心冲突源CC-MC1210，介入视角同步……”
“干扰变量 IV-JC1521，分支轨迹记录……”
“辅助协议 AP-MH18463，链路校验完成……”
“测试启动：无干预回收集 RAW-741310，干预回收集 INT-845……”
梦幻的嘴唇无声开合，一长串冰冷的系统编码与参数洪流般涌入脑海。
“别念编码，说人话。” 蒋南倾语气发沉，脸色早已一片惨白。
梦幻顿了顿，改用平缓的语气解释，“我在侵入系统后进行了全域数据分析，得出结论，我们所处的现实，无论之前、现在……或未来，都属于一个编号为 SIM-15071602的虚拟世界，它是高维空间进行现实测试的层级模拟系统。OD-HC0902，对应的是贺岚，他是这个虚拟世界的主观测视角。而你、我，甚至是莫似堇，都是被投放进模拟场的测试单元！”
语毕，中控室陷入死寂，但不过片刻……
“放屁！”
蒋南倾忽然暴怒，“你不会是被病毒反向植入了吧！虚拟世界？如果这个世界是模拟系统，那必然会存在bug，别人发现不了，我不可能发现不了！”
梦幻侧目，犹豫许久，低声开口，“或许，你本身就是bug……”
说着，调整好分屏设置，输入了一道命令，随即两边屏幕开始不断有信息跳出来，一面是密密麻麻的数据串，另一面则是解析后的内容。
“我不仅找到了以贺岚为主观测视角的模拟系统，还找到了你的……”
蒋南倾径自推开梦幻，坐在了电脑前，随着屏幕滚动，脸色越来越白。
“层级模拟系统 SIM-DS1500，状态：已关闭，归档DB-EX0727……”
“观测单元 OD-JC1520，系统任务：NW-ST1001，操作编码：OP-TK8342”
“干扰变量 IV-HC0902，检测后标记异常……”
“观测单元异化（异常编码EX-YH2015），异化指数≥87％……”
“系统启动编码PR-XJ0238消解程序……”
“生成：干扰变量 IV-JC1521，增加：辅助协议AP-MH18463-0727，介入：分支数据链BD-15071602……”
“这是什么意思！”
蒋南倾怒目圆睁，指着屏幕的手控制不住的发抖。
“整个伺神研究，是以你作为观测单元的一场现实测试，但因为贺岚和辅助协议……也就是我的介入，致使你出现了异化……并最终导致任务失败，测试结果出现偏差。”
梦幻说着，指了指其中几行，“按照系统运行规则，每次视角的偏移都会引发一个全新的分支数据链，各个数据链之间不会并轨，所有的节点只会在这里，也就是这套主系统中进行汇集和存档。简言之，当主观测视角与其他介入单元发生冲突，就会出现新的分支数据链来支持系统继续运行测试，但如果没有，便会出现‘不合理’，可以是分支数据链的生成异常，可以是介入单元的崩坏，也可以是主观测视角的异化，这，也就是你所说的bug。而这些bug通常在返回主系统后被消解，就像你看到的，被关闭的SIM-DS1500，还有强制偏移视角后被系统抹除的莫似堇……”
抬眼对上蒋南倾不可置信的目光，“你说的没错，如果有，你不会发现不了，就比如190801陷入的因果循环，但正因为是你，这些分支数据链的残影，这些没有被主系统消解的‘不合理’，都会被你——一个极具专业素养的教授，强行‘合理化’修正，所以……”
“可以了，你闭嘴吧！”蒋南倾低吼一声，或许从来没有人在他面前，用他的专业素养打压他。
梦幻乖乖闭嘴，有些委屈，又有些茫然地垂下头。
好一会儿，蒋南倾起身，压着戾气开口，“能看到现在这场模拟的测试结果吗？”
梦幻重新坐回电脑前，再次将数据调整后，低声道，“分支数据链 BD-XC657 已锁定，指向结果序列……”
“够了！”
我沉声开口，眉头不自觉地拧在一起，甚至有些发疼，“不需要再分析这些没用的东西了，直接侵入系统，想办法定位莫似堇！”
梦幻一怔，但不过片刻，手指便再次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起来。
蒋南倾撑着桌子质问道，“你不想知道结果吗？”
我侧目，“你要是想知道，可以等我们走了，自己留下看。”
“贺岚，你特么说的是人话吗！”
蒋南倾再次暴怒。
显然，这件事对他的影响远超于我，毕竟他上一次体会到彻底失控，还是在几十年前被藏策的车子撞飞……
“那我该说什么话呢？”我淡定回道。
蒋南倾，“如果我们只是掌权者捏造的测试数据……”
“那又如何！”
我径直打断他，“你觉得我们现在算什么，和数据有区别吗？是数据又怎样，去死吗？”
蒋南倾愣怔。
他太过于在乎自己的存在了。
而我……早在知道世界存在分支时，就已经放弃了对自我的探讨！因为我执着的理论，在意识到自己也不是原来那艘船时，便已经成了悖论。
“蒋老师……蒋教授！”
我加重语气，“现在去纠结世界的本质有什么意义吗？或许在你眼中，是对真理的求索。但对于我，这只是一场无端的异化。”
遇见谁，爱上谁，不受控制地卷入某个事件……摒弃自己坚守的信仰，相信这世界万物有灵，试图理解多世界分支、高维空间……一切的一切，没有让我变得更有智慧，也没有能帮我解决任何困扰，只让我变得害怕和恐惧，让我感到自己的渺小和无力……
“如果这个时候，你相信自己是一堆数据，并且为此困扰，那我们需要做的，就不仅仅是找到莫似堇，带他离开这。而是要觉醒意识，冲破数据的载体，甚至要对抗那些拥有无限权能的、处在更高维度的、我们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高阶智慧……”
我定睛看向蒋南倾，“告诉我，这种认知除了能消减信心，增加难度，还有任何别的意义吗！”
蒋南倾彻底陷入沉默。
或许，在听到梦幻破译的信息后，他信了。
但此时，我的话，让他再次动摇！
我放缓语气，“这就是意识的力量，没有人比你跟清楚该如何操控它。我们能用谎言和假象，将高维灵困在三维世界里，那他们为什么不能用数据代码，将我们拉入一个虚拟的世界呢？事实证明，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足以引导人走向一个既定的结果……”
“找到了！”
梦幻兴奋出声，“‘核心’MC1210，培养罐编号：071601。”
语落，屏幕忽然熄灭。
下一秒，陡然亮起的屏幕中心出现几个方块，不过转眼，如蚁穴溃堤，密密麻麻的马赛克在不断频闪的屏幕里疯狂流窜，仿佛马上就要冲破电脑的金属外壳，涌进这间小小的中控室……
“警告！”
警报声响起，室内的灯光突然熄灭，屏幕上的马赛克被乱码代替，掩藏在其中的重要提示浮现出来。
“注意：观测单元异化（异常编码EX-YH2019），异化指数≥99.99％……”
“警告！”
警报声越发刺耳，雪白的乱码悄然变得血红，不断有新的提示冒出来。
“请立刻进行干预！”
“请立刻进行干预！！”
“请立刻——”
我仰起脚重重踹在屏幕上，霎时间，金属断裂，硅晶碎裂一地。
“垃圾。”
人可以怀疑现实，但一定要相信自己，无论眼中的世界如何离奇……
存在，既是存在！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观复如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