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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梦魇重楼 拥有绝对的 ...

  •   “黑炽……摄魂嗜灵、无识无主的畜生,还自诩为神……配吗?”

      静谧的高天之上,魇阴沉的声音如闷雷坠地,瞬间在空旷的山坳里震荡。

      循声而望,除了一片晦暗什么都看不见。

      但不远处,伫立在地面的怪物仰着脸,那双溢满杀意的眼中,正倒映着那个瘦高的血红身影。

      “呵。”

      头顶传来鄙夷的嗤笑,“盘算着把我也拉下去?神族都做不到的事……你一个拿鸡毛当令箭的假妖王……配吗?”

      怪物咧起的嘴角骤然垂下,一声暴怒地嘶吼,粗壮的长臂猛地穿透云雾直击高天……

      “呵。”

      又是一声嗤笑,阴冷至极。

      刹那,有什么被硬生生撕裂。

      无月的暗夜、冰封的土地,还有漂浮在空气里的杀意,如镜子般碎裂成片,散落在地上化为一滩滩漆黑。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呼,天光骤然大亮,草木、街景……

      魂塔,破了!

      “烟罗!”

      我快步冲到烟罗身边,此时的她已然彻底瘫倒在地,心口处的窟窿血流如注,数不清的长腿蜘蛛从她脸上的“眼”里挣扎着爬出来,朝着四面八方奔逃而去!

      怪物的眸光瞬间被我的声音吸引。

      “他已经没有神智了,跑!”

      莫似堇低呼着化出兽形,将我叼到背上便拔腿狂奔!

      此时,魇已然落地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明知是死局,却还是要挣扎……蠢!”

      缠绕着寒霜的利爪,卷带着死亡气息,毫不留情地挥落……

      粉骨糜身、神形俱灭。

      鲜血飞溅,魇的眼睛未眨一下,只是依旧挺直高傲的脊背,不屑地抹去面颊的斑斑猩红。

      下一刻,他脸上得意的笑陡然凝固。

      垂眸,黏在指尖的血液结出冰花,方才沾染过猩红的脸上冰凉一片……

      下意识抬手,平整的脸上竟多出几个指腹大的孔洞!

      豁然仰起脸,只见怪物的嘴角再次向上,咧开了一个极度夸张又狰狞的笑。

      一口寒冰瞬时喷出,所经处,茂盛的草木尽数凋零,柏油马路化作冰冻的黄土地,林立的建筑销蚀黏连,终成绵延的群山……

      场景再度自鹭楠拉回百年前的卿家寨。

      “真是不死心啊,还想用幻象干扰我?可笑!”

      魇飞身而起,双拳紧攥,白色的瞳孔骤然收缩,瞬间隐入血红的眼底。

      片刻后,瞳孔扩张,由红转黑,再到一片纯白……那双锐利的眼中,倒映出的不是街景,而是四面神佛的高墙!

      眸光瞬间阴鸷,脚腕陡然传来拉扯,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从高空跌落……

      抬眸正对上怪物硕大的双眼,在无尽的黑暗里杀气肆意流淌。

      “不可能。”

      魇呢喃一句,骤然闭紧双眸。

      再睁眼,高墙垮塌,冰封的大地,倾倒的炉鼎,还有尖叫着四散的侍从……

      抬手摸向面颊,孔洞还在,那指尖冰凉的触感也还在!

      “不可能!”

      染上怒意的双眼闭合再张开,怪物已然伸长脖颈,厚重的呼吸吐出,霜寒铺天盖地。

      冰锋所到之处,身体仿佛从内部溃烂,不待痛呼出口,人已经通体乌黑,下一刻,便“哗啦”一声洒在地上,化作一滩黑红的血水朝着怪物的巨口流去!

      哀嚎、哭喊,子弹和扯碎的符咒散落一地。

      被寒霜冻住腿脚的侍从挣扎着,看着自己的下半身化作黑色的血水,然后硬生生摔在地上,被彻底侵蚀、溶解……

      数不清的黑色涌流,源源不断被怪物吸入腹中,那只存在于信息里的人间炼狱,在这一刻彻底具象。

      “不可能……”

      瘫坐在地的人彻底愣怔,一双眼睁开闭合、闭合又睁开,那让人毛骨悚然的触感始终都在!

      更加令他心惊的是,余光瞥见一抹红,正挂在纤细又毫无血色的手腕上。

      而那红到发光的珠子此时倒映出的……竟是一张少年的脸,脸上惊惧的双眼,白底黑瞳……

      蒋南倾,“想要制服魇,单纯的制造幻象肯定是没有效果的。”

      梦幻,“我们需要想办法强制转换他的视角。”

      蒋南倾,“当把问题置于未知领域中无法解决时,就要尝试将它拉回自己熟知的领域,并置换为可掌控、可操作的问题。”

      我,“在熟知的领域,解决视角问题。”

      烟罗,“要怎么做?”

      蒋南倾,“知道清明梦吗?”

      我,“清明梦……”

      梦幻,“人在睡眠中保持意识清醒并能感知或控制梦境内容的生理现象。”

      我,“做梦的人,意识到自己在做梦,进而对梦境进行操控。”

      莫似堇,“如果将这里视为一个梦境,我们就是做梦者的潜意识信息,而拥有观察者视角的魇,就像自知做梦的人!”

      我, “所以,我们现在可以把问题转化为,如何在梦里用信息去压制一个可以‘控梦’的人。”

      蒋南倾,“知道如何实现‘控梦’吗?”

      我,“WBTB。”

      梦幻,“‘Wake Back To Bed.’是最常见且有效的方法,即‘唤醒-回床技术’,旨在剥夺快速眼动睡眠,在清醒状态下将需要控制的意识信息进行强化,再次入睡后直接进入REM,并定向制造或操控梦境。”

      我,“‘唤醒-回床’本质上是通过强化意识信息实现视角转换。就目前而言,魇已经完全从梦境,或者说莫似堇的信息网中挣脱。”

      烟罗,“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把他重新拉进梦里?”

      蒋南倾,“知道‘控梦’者,最害怕的是什么吗?”

      我,“‘控梦者’会害怕……”

      梦幻,“多重梦境。”

      我,“多个梦境嵌套在一起。当他以为‘他醒了’,实际上是梦中的‘他醒了’,梦中梦会剥夺他‘清醒’的视角,进而将他困在另一重梦境里!”

      烟罗,“可以用魂塔,作为引他入梦的媒介。魂塔,以妄念为骨,执作薪柴,灵为驻守,观来者贪嗔欲恨。塔中玄机有三,一为虚实;二为共业;三为入瓮。简而言之,便是进去的人所见之景,均源自本心,所以虚实终会模糊,而人也终将沉沦妄海;几个人同时进入,那所见所闻、所感所悟会交织在一起;作为驻守灵,自身的妄念也会被来人影响,特别是有前尘纠葛的,共鸣成为钩锁,观者终困其中。”

      我,“从魇之前的做法来看,他大概率会在魂塔开的瞬间,把我们都拉进去,而他自己应该会顶替‘驻守灵’的位置,一面保持‘观察者的视角’,一面看我们在魂塔中挣扎。”

      瑶,“如果是这样,那我们正好可以借由魂塔的特性,轮流拉扯他,最终实现梦境嵌套!”

      莫似堇,“想要拉扯他,没那么容易……如果是梦,当与现实相悖,应该很容易就会被发现。”

      我,“没错,很多‘控梦者’会通过寻找‘异常’进行‘现实校验’,从而破除梦境。除非他跌得足够深,或者说,梦境足够真实。”

      蒋南倾,“所以,你们需要做的是根据已知信息,为他编织一个足够深,也足够真实的梦境……”

      第一步,布网,让魇坚信自己是“控梦者”。

      将魂塔的玄机一步步揭示给他,强化他的观察者视角。

      推着他去替换掉“驻守灵”,一个天然的观察者或者说掌控者的身份,会让他认定一个事实,就是“控梦者”以“驻守灵”的身份进入了二层梦境。

      通过我们逐一展示“妄念”来让他感受到“驻守灵”的优越,也让他坚信另一个事实,就是我们的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进而强化他的视角。

      想办法将“妄念”与他所知的信息紧密联系在一起。“驻守灵”的身份会让他忽视这些信息的流入,也会让他盲目地将这些信息判别为“真实”,“琉璃”“神族”“卿家”,还有“妖王”,所有的信息将构筑一个他自以为与他完全隔离开的“真实世界”。

      第二步,筑梦,让魇以为自己已在梦中醒来。

      假装“破塔”,误导他错误判断梦境的层数,再利用WBTB技术,来替换掌权者原有的意识信息。

      把“驻守灵”会被侵蚀的信息揭示给魇,逼迫他现身,并在此时“破塔”……溃散的烟罗,被妄念侵蚀的瑶,还有失去反抗能力的我们,会让他相信魂塔已破,而二层梦境已被解开。

      但事实是魂塔还在,侵蚀也还在,他不仅没有醒,反而进入了更深的第三层梦境……

      在他的视角里,我们彻底落败,鹭楠的信息网将由唯一幸存的瑶接管,那他需要做的便是在第一层梦境中与瑶对峙。

      如果在此时,他发现了“异常”会怎么做?

      “控梦者”视角不够清晰,那就强制清醒,在强化意识后再次入梦……

      所以,他自以为在“清醒”状态中接收的高维空间信息,实际上已经被替换。他将接收到的,是魂塔也就是二层梦境中由我们妄念构成的信息洪流!

      瑶维持的“黑炽妖王”姿态,让他只能通过场景的轮换来判别梦境,但高塔、山坳,那个卿家覆灭之夜,每一个错乱的场景都会逼迫他再次强制清醒,而每一次清醒,带来的将是更深、更真实的梦境……

      第三步,困囚,让魇彻底被困死在既定的身份中。

      掌权者为什么能拥有绝对的观察者视角?

      因为他们全知全能?

      不,更合理的解释是……他们本不具有身份,就像电脑外的笔者,在残酷的故事中并没有一席之地。

      现在,我们需要赋予他一个身份,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个角色,而是他自己选的,一个拥有特殊血脉,一个能与妖族缠斗,一个最终不得不屈服于神力的狂妄少年……

      那是让他能拥有自己姓名的奇遇,也是他终将落入的梦魇!

      “十九爷!快逃!”

      “怎么会……不可能……绝不可能!”

      纤细的少年豁然起身,还未动作,胳膊已被侍从拉住,不由分说地拔腿便跑。

      “逃?逃不掉的!”

      那被割断咽喉,本应溃散的少女,此时竟出现在眼前,脸上的笑无比渗人。

      下一刻,拉住他的力道骤然消失,漆黑的巨兽已然张开血盆大口,随着凄厉的惨叫,侍从被怪物细密的长牙撕裂,径直跃入空中,落地的瞬间碎成一滩肉泥!

      “不可能!他、他不过是一只失智的畜生,怎么可能是神!”

      少女璀璨的眸子里尽是嘲弄,“十九爷?你不是自诩能御万妖吗,大可试一试,眼前这位,是畜生,还是神!”

      “闭嘴!他不是神,我也不是卿十九!”

      少年怒吼着,否定的掷地有声,扬手攥拳,没有血雾弥漫,只有僵硬的手指传来阵阵酥麻……

      脚下已被冻住,寒霜顺着双腿一路蹿上全身,疼痛销魂蚀骨,少年终究还是牙关紧合,将嘴唇咬出一道血口子!

      温热的猩红液体喷洒在冰凌上的一刻,少女嗤笑出声,“卿家的赤子……你不是卿十九?那你是谁!”

      “我……”

      少年哑然。

      “卿十九。”

      “十九爷……”

      “十九!”

      红光侵袭,如火龙般粗壮的血色藤蔓腾空而来……

      呼喊撕心裂肺,匕首刺入胸腔,明明只是听着、看着,却觉得心口生疼。

      鲜血滴落,流入曾经那个残破不堪的四方之地。女人低吟着、紧咬着牙关,即使遍体鳞伤,也将少年死死护在身后。锋利的刀刃入体,每一下都割在心头,满地的猩红化作团团赤焰。

      滚滚浓烟掠去呼吸,高温瞬间将一切燃尽,女人将少年紧紧抱在怀里。绝望侵袭,撕扯着烧焦的皮肉,腐蚀着坠落的灵魂,唯有女人乞求的眼泪,想为少年留下一线生机……

      火焰被浇熄,怨念自心中破土而出。

      “娘……”

      “卿十九……走!”

      走?

      那是母亲留给少年的最后一句……

      冲天的红光化作无数红色藤蔓,仿佛自地底生长而出,不过顷刻便已苍天。

      “带着反叛之名出生的巫族后人,本该以死谢罪,但仁慈的神族,愿给予你一个选择的机会……”

      维持住你的骄傲,狂妄地死去。

      或。

      虔诚地叩拜,流尽罪恶之血,成为神族永不锈钝的刀刃……

      “流尽鲜血……为神族所用……”

      双膝跪地的一刻,漫天的红色藤蔓交织着、缠绕着笼住大地,连同彻底迷失的少年……

      “成了。”

      烟罗低沉的声音陡然响起。

      四面神佛的高塔开始收缩,脚下的漆黑也转瞬被柏油马路替代,阴云遮蔽天光,草木一片苍茫,鹭楠大雨将至……

      莫似堇再次化形,率先将我叼到背上,然后又示意瑶将失去行动能力的烟罗也扶上来。

      瑶犹豫片刻,但碍于才一战消耗过大,也只得照做。

      快速安置好烟罗,瑶自己也化出兽形,迈开步子在前面开路。

      几次回头,终究还是忍不住问道,“魇……还会醒吗?”

      我抿紧唇,此时的魇被困在了烟罗的魂塔里。

      虽然我们自认为梦境做的足够深、也足够真实,但虚假的,终究是虚假的,只要不放弃,经过无数次的“现实校验”,魇还是会发现端倪,而当他冲破魂塔,也就意味着属于烟罗的,名为梨香的灵会碎裂……

      我垂眸,看着俯在我身前的女人。

      其实第一次在幻象中再见梨香,我便知道,于烟罗,梨香是不同的。

      我无从知晓,这种与众不同是源自怜悯,还是共情。但我清楚,她会为了梨香的不甘而难过,为了梨香的不舍而愤怒,为了梨香的执着而赴汤蹈火。

      赫重明曾经说过,从灰域带回的异灵,全损或全新。

      那么,当梨香魂碎的一刻,当她散落在这个充斥着无尽过往的空间中时,是否会和琉璃舍弃的回忆相逢呢?她是会因为不甘、不舍和执着留在这里,还是会淡然地回到现实,回到挚友的身体里呢?

      我想不到答案。

      瑶呢?

      抬眼看向跑在前面,步伐有些虚浮的年轻妖王。

      记忆里,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始终笑着,用笔挺的脊背为同伴遮风挡雨,即便囚禁、战斗、逃亡,那些伤痕累累的过去,毫无预警地侵袭而来,他依旧只将淡然和坚韧的一面留给大家。

      那存在于霜寒中的无助,存在于动物园的绝望,存在于斗场的退无可退……是真的不痛吗?不会遗憾吗?那种被撕裂、被剥离的痛苦,又要用多久,才会被抚平呢?

      而我跟莫似堇……

      高塔之中,那呼救的破碎少年,和催促着我离开的高大身影,不断浮现在脑中。

      明明是同一个人,为何会自相矛盾,又为何会让我选择……

      那是我的妄念吗?

      还是……

      我俯下身用极小的声音问道,“烟罗,你还好吗?”

      烟罗缓缓扭脸,碎发遮住的面颊上,黑色斑纹正在渐渐褪去,贯穿胸腔的血窟窿也被蛛丝暂时堵住。

      “你想问什么?”声音轻飘飘的,但眸光一如既往的凌厉。

      我沉寂片刻,“梨香的妄念……”

      “重要吗?”烟罗低声打断。

      我语塞,敛回眸光,片刻后又不死心地再次开口,“那魂塔原本是为了锁住琉璃的,对吗?”

      烟罗偏过头不再看我。

      许久。

      “甘愿自我牺牲的人,不一定是英雄,也不一定蠢,他们只是做了一个自认为对的选择。”

      “那被留下来的呢?”我追问,“他们就能甘愿接受对方的牺牲吗?”

      烟罗,“如果愿意往前看,那牺牲才能叫做牺牲,但如果止步不前,那牺牲便成了一个玩笑!”

      “到了!”

      瑶忽然出声,脚步也不由得慢了下来。

      此时,天空已经开始飘洒雨滴,淅淅沥沥,始终藏在云间的细闪终于凝聚成一道明晃晃的闪电。

      下一刻,闷雷落下,正好砸在那块硕大的牌子上。

      晦晷国际学校。

      “这里是……”

      瑶,“赫重明投资的,是鹭楠唯一的全寄宿制学校……别说,还真符合‘监管’的状态!”

      我不禁皱眉,脑中自相矛盾的景象和方才烟罗的话还在脑中盘旋,而此时又出现了一个建造在神域之上的“盒”?

      所有……都说不出的违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梦魇重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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