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面情绪》亦门

8、第 8 章

　　苏岑躲在办公室里装鸵鸟也没有用。赵院长一个电话直接把他揪下来，拽到人群中接受志愿者的仰视。

　　也不知道是谁开的头，志愿者们群起哄之：“苏医生！来一个呗！”

　　程骋也混在里面，叫得最大声，像长臂猿一样挥舞着胳膊，视苏医生的眼刀如无物。

　　“多笑笑啊小苏，快点快点，别羞答答的，”赵院长把话筒塞他手里，把他往中间推了一把。

　　苏岑有点不安地站在人群中央，全然不知如何是好。脑子里一片空白。唱什么歌？我会唱什么歌？两只老虎？

　　程骋眼珠子一转，挤出人群，趁机握住苏医生的手，“我跟苏医生一起唱啊！爱拼才会赢！爱拼才会赢！一时失志不免怨叹，一时落魄不免胆寒……”

　　他声音好像洗澡的大叔一样带着滑稽的颤抖，志愿者们都笑成一团。

　　“好运歹命、拢嘛要照起工来行……”

　　苏岑站在他身后，噗嗤笑出声来。

　　唱完歌，程骋自然地拉着苏医生出了人圈。苏岑费了半天劲也没把自已的手拿回来，只好跟着他到了转角的僻静处。

　　所有的人都在大厅。只两个人悄悄避开喧闹的人群，不知怎么有种让人脸红心跳的感觉。

　　“苏医生你干嘛不理我……”程骋低下头玩弄着苏岑的手指。

　　苏岑不知该如何回应这种撒娇般的问题，只好沉默地由着对方吃豆腐。

　　“苏医生你现在在苦恼吧？”程骋抬起头看着他，露齿一笑，“真可爱。”

　　哈？苏岑搞不懂地看着他。

　　程骋又笑了，趁对方没反应过来，吻了一下他的额头，果然如愿以偿看到苏医生呆掉的表情。

　　很快就到了老人们吃饭的时间。志愿者们度过了一个欢乐的下午，说笑着离开医院。

　　程骋混在人群中，和X大几个志愿者协会的人交换了联系方式。他站在路口，最后回头望了眼梅斋医院，掏出手机来打电话给社长。

　　“喂，老大，”程骋踢着路边的小石头说道，“老王从那鸟不拉屎的村子里回来了没有？我要改论文选题。我打算做梅斋医院。”

　　于是第二天早晨苏岑又在大厅里碰到了程骋。后者正与赵院长亲切友好地交谈着。

　　“哦！要做我们医院啊？没问题没问题！”赵院长拍拍他肩膀，“这个题目好，我跟你说，我们医院的情况你也知道啊，那国内也没几家类似的。这样吧，你跟我来，我给你介绍个大致情况，带你好好参观参观……”

　　程骋一脸正直：“不不不，这怎么能麻烦赵院长呢，您工作多忙啊。”

　　“不忙不忙，”赵院长说，“我吧，就最爱和你们这些年轻人打交道了……啊哟还真不能陪你，这周有重阳节，我那个什么……诶！小苏，过来过来，带着小程好好参观一下，人家是高材生，要研究我们医院。小程啊，你那个论文会不会发表啊？发表之前要给我们看一下啊。那个什么，咱们得和谐你说是不是……那帮老太太说的话，你也不要都信。他们那个都有点那什么你知道吧……”

　　好不容易从赵院长的絮叨中解脱出来，程骋咻地呼了一口气，喜滋滋地过去拉过苏医生的手。

　　没想到没对方一下子甩开了，还被瞪了一眼。

　　“啊呀苏医生你脸皮真薄，”程骋也不恼，“好啦我错了。带我去参观吧好不好？”

　　苏岑抿了一下嘴唇，“……你这是要干嘛啊？”

　　“刚刚不是说了嘛，做论文啊，”程骋说道，“苏医生你多多关照啊。这个题目多好啊，样本又集中。我先来考察考察。”

　　于是苏岑一天当然都在骚扰中工作。反正床上躺着的人大多看不见也听不清，程骋死皮赖脸的本性得到了充分的发挥。苏医生不甚其烦，努力再三克制用针筒扎死对方的冲动。

　　下午的时候大厅里开始了新一轮的联欢会。两人站在圈外默默地看。

　　赵院长拿着话筒站在圈子中央。

　　“大家好！欢迎大家来到梅斋医院啊。我们今天有来自Xx公司的志愿者，来自XX研究院的志愿者，来自XX协会的志愿者，还有坐在那边的是来自X大附中的志愿者，那边是来自XX街道的志愿者。大家有缘千里来相会啊。谁先来给大家表演个节目？”

　　志愿者们还都放不大开，纷纷笑着低头躲开赵院长的视线。

　　“唉别不好意思啊，”赵院长说，“那让我们的老人们先给大家来一个好不好？”

　　他拿着话筒走到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旁边：“那就让我们有请我们的这儿的明星奶奶，王奶奶，给大家表演节目。王奶奶年轻的时候，是XX文工团的一枝花儿……”

　　志愿者们心领神会地“哦”的起哄。

　　“她要为大家带来的是，四季歌！”

　　老人哆哆嗦嗦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开始慢慢地唱起来，声音颤抖，常常停下喘气。

　　志愿者们也不知怎么就从那里头听出了节奏，开始轻轻地鼓掌打拍子。

　　“奶奶唱得好不好？”赵院长大声问。

　　“好！”志愿者们热烈地鼓掌。

　　“那下面该我们的年轻人出个节目了啊，那个X大附中的同学们先来怎么样？”

　　程骋忽然听到苏岑叹了口气。苏医生的侧脸在偏暗的角落看不真切，然而却生出一种模糊而又脆弱的感觉。

　　程骋一路向下看到苏医生的手。

　　苏医生的手很白，和他的脸一样苍白。程骋伸出手将苏医生的手拉过来揣在口袋里，不出意外地感到一阵凉意从手心传来。不像他的手，总是很暖和。

　　苏医生这次没有甩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