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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一身便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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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便装的对方看到坐在医院门口的自己显然吃了一惊。等了一个小时的程骋带着点调戏的意思说道:“苏医生你今天不是加班么?”
对方迷惑地眨了眨眼睛。
“我问了那个护士。”程骋得意地笑了笑。
苏医生也露出了个有点无奈的微笑,温和地说了声“再见,你早点回去吧”就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对方又回过头道:“你为什么跟着我?”
“苏医生你是不是坐地铁回家啊?那我们顺路,我也坐地铁。”程骋张望了一下,苏医生既然自己不开车,又往这个方向走,显然是去地铁站了。
“我不坐地铁。我就住在这附近。”
“住这里?”住这么偏僻的地方,进城起码要两个钟头,怪不得这么饥渴,程骋在内心默默说。
“嗯,”苏医生点点头,声音温和,“我要左转了,你坐地铁这个路口往右。”
程骋一抿嘴,“苏医生你还不知道我叫什么吧?那天早上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掉了,我一醒来还以为被卷包会了。”
“我知道你叫什么,程骋对不对?”苏医生轻声说:“你早点回去吧。天快黑了。”
“苏医生你好厉害,十有八九新老师点名,都会管我叫程pin(聘)。”程骋直接无视他最后一句话,没皮没脸地跟上去,一直跟到对方家门口,被苏医生眼明手快地赏了一个闭门羹。
苏岑并不喜欢和一夜情的对象再次见面。尤其是现在他头很痛,人很烦躁,下一秒钟可能就要爆发了。现在坐在他家门外的某个白痴难道不知道他是用了多大的自制力才没有在大街上破口大骂,叫他赶紧滚蛋吗?
隔了一会儿,那白痴又开始挠门,“苏医生苏医生”地轻声叫唤。
苏岑索性把头整个蒙在靠枕里。头很痛,心里某种沸腾的情绪找不到出口,只能把胸口烧的滚烫。明天上午他有半天休息。但是下周就是重阳节,医院每天都要接待很多志愿者,因此有很多准备工作。下周满满的日程表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上周的工作场景又在他面前闪现。杨老太拽着他的手哀求他快点叫她儿子来,黄老太在佛像前坐得笔直的背影……病人们的脸在苏岑脑海中不停地回放,混乱得叠加在一起。
明天下午得再给杨先生打个电话,再试着联系黄老太的女儿看看。还有几个病人的家属自从把他们送进来后就再也没有来过,总也联系不上,明天要再试试看。重阳节会有很多家属来,然而对于没有家属看望的老人来说,却是最难受的时刻。
无论如何都要试试看。
没有用的。他心里有个声音说。那些病人,眼睛看不见,耳朵听不清,说话也不利索,唯有意识是清醒的。他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被抛弃的处境,24小时只能躺在床上,不会有任何希望,不会有任何机会,不会有任何转折,不可逆转的衰老,只能等着死亡的到来,甚至希望它快快到来。这个世界对他已经结束了,因为他已经被剥夺了所有感知的能力。
那些还有活动能力的老人,被家属送到这里,被送到一个从大门到托盘都刻着“临终医院”字眼的地方来,穿过阴冷晦暗的走廊进入死寂的病房,他怎么能不明白自己已经成了负担?他们都明白。他们都只是一心等死。所以他们互相之间连朋友都不愿交。因为没有意义。什么都已经没有意义了。
满目所见只有衰老与死亡。
停下来,别想了。苏岑在心里对自己说。别想了,快停下来,快停下来!别想了!快停下来!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苏医生你没事吧?苏医生?”
苏岑起身拉开门,将外面那个青年一把拉进来,用力吻上去,感受到对方迟疑之后热情的充满生命力的回应。
什么都不用想。只把自己交给本能。
吻很快就结束了,苏岑毫不迟疑地又要吻上去,却被对方两只手抱住了头,拉开一段距离和他对视。
“苏医生你怎么了?我听见你在里面大喊什么停下来?你怎么了?”
苏岑不想听,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他伸出手不依不饶地去解对方的扣子,却被对方摁住两只手动弹不得。
他头很痛,几乎嗡嗡作响。
再也忍不住了,苏岑恼怒地抬头,“你不就是想做吗?!”
对方怔了一下,“啊?”
“我说你他妈的不就是想做吗?!不然你死皮赖脸跟着我是要干吗?”
程骋觉得事情发展地快得出乎他的意料。他是很想做啦,死皮赖脸地跟着就是想看看有什么便宜可以占,不过这种情况下就……虽然老是被社长大人骂没心没肺,可是人性他还是有珍藏一点。
对方还在他面前不停地要他做做做做做做,不停地挣扎着上来扒他的衣服,吻他的嘴唇,脱他的裤子。疯狂的热情里面有着某种一触即碎的脆弱。他毫不费力地就把苏医生压制在沙发上动弹不得,从上而下俯视对方瞪着自己的眼睛,那里头混合着愤怒、烦躁和近乎失控的任性。
啧,我怎么这么君子。程骋索性一把抱住还在扭动着挣扎的苏医生,感到对方在自己怀里慢慢平静下来。
长长的沉默之后,苏医生凑到他耳边说道:“不做就滚。”那声音又轻又柔,吹在耳朵上灼热的气息简直就像是调情。
程骋放开他,苏医生慢吞吞地站起身,抚平身上皱巴巴的衬衫,走到门口拿起外套。
“苏医生你要去哪里?”
苏岑头也不回蹲下身穿鞋:“我去找人做。你最好赶紧滚。”
他的口气这样温和,使得这话听上去像十足的挑衅。
这人怎么这么说话啊,程骋在内心腹诽,在医院里看着明明很正常的,难道受什么刺激了?难道是被我刺激的?囧。我做的事情有那么变态惹人厌吗?
他从背后搂住苏医生的腰,感到对方在自己怀里轻颤了一下,“做做做…苏医生你也不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穿衣镜里是一张苍白的脸,然而仿佛是被重重的疲惫和倦怠投上了阴影一般,只让人觉得悲惨。
苏岑起床的时候旁边并没有人。床头有张纸条,“苏医生,我今天早上有课我先走了。我会再来找你的啊。我已经把我手机号存进你手机了。有空多联系啊。”
字写得真难看。
混乱的记忆里昨天最后是被那青年抱在怀里,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按摩着头,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之前呢,自己好像失控了啊。苏岑脑中回想起自己发疯一样脱对方衣服要和对方做的画面。真是犯贱,苏岑你真是犯贱。他叹口气反手抱头。
头好像还是有点痛。
只有一个人的公寓很安静,加上不怎么好的采光,没有暖气的日子里总是阴冷。租的房子,苏岑也没有费心打理,也没有人帮他费心打理,空落得有点简陋。
冰箱里空空如也,柜子里也只有泡面。完全没有食欲的苏岑决定跳过早餐。
午饭一贯是在医院食堂解决的。尽管他吃那几个菜已经吃到胃里反酸水。
无所事事的、一如往日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