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愿》roughleaf

2、第 2 章 校园的喧哗

　　校园的喧哗如潮水般漫过走廊，阳光斜斜地切过窗棂，在光洁的地板上投出明亮的长方形。

　　在这片沸腾的活力中，有两个人的心思，正悄然滑向各自安静的轨道。

　　顾庭之没有随着人流移动。他依然面朝教室的方向，目光沉静地掠过那些雀跃的少年身影，耳边是粉笔灰未落的黑板、空气中残留的午间倦意与新学期特有的躁动混合的气息。

　　江枳老师的认可与争取，他心存谢意，但也明白这意味着更重的责任。

　　“致远班”是年级的重点，物理又是令许多学生头疼的学科，他肩上的分量不轻。

　　他微微侧身，准备回办公室整理下午的教案。视线不经意地扫过隔壁班的窗户，却瞥见了窗边那两个正在交谈的身影。

　　江枳老师他是熟悉的，而旁边那位……应该就是今天刚到、将接手高二数学的杨老师。

　　浅蓝色的身影，侧脸柔和，正专注地听着江枳说话，不时点头。

　　上午在年级组简短照面时，他只觉得这位新同事沉静、礼貌，此刻看着她与江枳交谈时自然流露的笑意，倒觉得比初印象更生动些。

　　他无意听清她们的对话，只是那幅画面在喧闹背景中显得格外宁静。

　　他想起了江枳之前略带调侃的提醒：“顾老师，杨老师教学很认真，就是有时候太拼，你以后搭班，记得提醒她劳逸结合。”

　　当时他只是点头应下。

　　此刻看着那位杨老师清亮的眼神，他想，或许真是位对教学有热情的同僚，这很好，教学搭档，最怕的就是心思不齐。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物理教研室走去。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步伐稳定。

　　走廊的光影在他挺拔的背上明暗交替。

　　杨妩顺着江枳指的方向看去，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转身离去的挺拔背影。

　　简单的白衬衫，肩线平直，步态沉稳，很快便融入了走廊尽头的光晕里，与周围跑跳的学生形成了奇异的反差

　　——他周遭仿佛自带一层安静的结界。

　　“看起来确实很专注。”杨妩收回目光，对江枳笑道。

　　她心里对这位传闻中“厉害”的顾老师有了个初步的印象：专业、沉稳，或许有点距离感。

　　不过她并不担心，教学合作，专业和责任心是第一位的，性格内敛些反而可能更好沟通，至少目标清晰。

　　“对了，”江枳想起什么，“下午年级组有个短会，主要是咱们这几位搭班的老师再碰个头，你和顾老师也能正式认识一下，聊聊班级情况。”

　　“好。”杨妩点头。她确实需要尽快了解班级学生的具体学情，尤其是数学基础。

　　如果真如江枳所说需要加强，和物理老师的沟通就很重要，毕竟理科思维有相通之处，有些学生的学习困难可能是类似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便各自回了办公室。杨妩坐在自己的新工位前，打开电脑，调出年级组刚发来的学生名单和上学期成绩概览，仔细看了起来。

　　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洒入，将她额前细碎的绒发染成浅金色。

　　她的神情专注，偶尔用笔在纸上记下几点备注，脑海中已经开始勾勒教学计划的雏形。

　　办公室另一头，物理教研室里，顾庭之也正对着电脑屏幕，调出“致远班”上学期的物理成绩分布图，眉头微微蹙起，思考着从哪个模块切入能更有效地提振学生的信心和理解。

　　窗外的桂花香气，丝丝缕缕，飘进窗内。

　　下午的短会安排在年级组的小会议室。杨妩带着笔记本提前几分钟到达，里面已经坐了三四位老师，正低声交谈。

　　她笑着点头打招呼，选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不多时，顾庭之也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件白衬衫，手里拿着一个黑色封面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对在场的老师微微颔致意，目光扫过杨妩时，也礼节性地停顿一瞬，点了点头。

　　杨妩回以微笑。

　　会议内容主要是新学期工作安排和班级情况通报。轮到顾庭之介绍物理教学总体思路时，他言简意赅，逻辑清晰，重点突出基础巩固与思维训练，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杨妩听得认真，发现他的某些观点，比如“重视公式的物理意义而非单纯记忆”、“用典型模型带动一类问题”，与她自己数学教学的理念不谋而合。

　　散会后，老师们陆续离开。

　　杨妩收拾东西时，见顾庭之似乎也要离开，便主动走了过去。

　　“顾老师，您好，我是杨妩，以后带咱们班的数学。”她笑容温和，语速适中。

　　顾庭之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她，点了点头：“顾庭之，杨老师，你好。”他的声音比会议上稍低一些，听起来有种平静的质感。

　　“刚才听您讲物理的教学思路，很受启发。尤其是关于从基础模型入手的方法，我觉得在数学教学里也很有用。”

　　杨妩自然地切入话题，语气真诚，是同行间探讨业务的姿态，“以后班里学生如果有理科学习上共性的问题，还要多向您请教，也多沟通。”

　　顾庭之似乎没料到她会立刻提到具体教学，眼神里掠过一丝很淡的讶异，随即化为专注。他略一思索，道：“杨老师客气了。

　　互通有无是应该的，数学是物理的重要工具，学生如果能理顺数学逻辑，对物理学习帮助会很大。有需要随时讨论。”

　　他的回应直接而务实，恰恰是杨妩觉得最有效率的交流方式。

　　“那太好了。”杨妩笑意加深了些，“那我就不多耽误您时间了。以后合作愉快，顾老师。”

　　“合作愉快。”顾庭之再次颔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江老师之前提过，杨老师教学很认真。

　　期待合作！”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会议室。

　　杨妩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里那点因为新环境、新搭档而产生的不确定感，似乎消散了不少。

　　至少，这看起来会是一位专业、靠谱的合作伙伴。至于其他，她并未多想。

　　就像她说的，此刻的她，更想专注于工作，把书教好。

　　走廊另一端，顾庭之走向物理实验室，准备去检查一下开学初要用的实验仪器。

　　脑海里却莫名闪过方才会议室里，那位新同事杨老师说话时的神情——

　　眼神清亮，态度不卑不亢，讨论教学时带着一种清晰的投入感。

　　确实，如江枳所说，是位认真的老师。

　　他想，这对于接下来的教学，是个不错的开始。

　　九月的风，带着微凉，吹过盛南中学长长的走廊，拂动了少年们的衣角，也轻轻翻开了两位老师合作共事的第一页。

　　这一页尚是空白，只有开头几句简短的、关于工作的、克制的对话，和彼此一个初步的、关于“认真”与“专业”的印象。

　　未来还长，日子还久，他们都将沿着自己的轨迹，在教书育人的道路上稳步前行。

　　至于轨迹是否会有交集，会有怎样的交集，此刻的他们，一个未曾多想，一个无暇去想。

　　只是在这个阳光煦暖、桂香浮动的午后，他们之间，除了“顾老师”、“杨老师”这层同事关系之外，似乎也并无其他。

　　然而，人与人之间的关联，有时候恰恰始于最寻常、最专业的那一声称呼，和那份对工作共同的专注。

　　远处隐约传来学生奔跑笑闹的声音，而办公室的窗口，几盆绿植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切，都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