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新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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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东在医院住了整整一个月。
这期间，他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恢复。医生们称之为“医学奇迹”，毕竟从五楼坠落还能活下来已是万幸，而能恢复到这种程度更是罕见。但只有陈东自己知道，这具身体其实没有经历真正致命的坠落——那个时空的坠落者是林德，而在这个时空，他只是“失足摔伤”，伤势远没有记忆中林德那般惨烈。
出院那天是五月的第一个周六，阳光明媚得有些刺眼。父母帮他办好手续，扶着他坐上回家的车。陈东透过车窗看着熟悉的街道，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这是他的城市，他的家，但又有些陌生。
因为在这个时空，他有一个完整的家。
车停在一个普通的小区门口，六层的老式居民楼，外墙有些剥落，但阳台上种满了绿植，显得生机勃勃。陈东被父母搀扶着上楼，在三楼停下。
“到家了。”母亲掏出钥匙开门。
门后是一个温馨的两居室。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米色的布艺沙发，玻璃茶几，电视机旁摆着家庭照片。陈东的目光被墙上的照片吸引——那是他们一家三口的合影，照片上的他大概十五六岁，站在父母中间，笑得阳光灿烂。
“那是你高一暑假我们去海边拍的。”父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中带着怀念，“那时候你还不会游泳，抱着救生圈不敢下水。”
陈东努力调动这个时空的记忆。一些模糊的画面浮现：咸湿的海风，金黄的沙滩，父亲教他游泳时有力的手臂，母亲在岸边担心的眼神...这些记忆如此真实，仿佛他真的经历过。
可是他知道，在另一个时空，父母早已不在，这样的家庭旅行从未发生。
“累了吧？先回房间休息。”母亲担心地看着他苍白的脸。
陈东的房间在走廊尽头。推开门，熟悉的布置让他心头一紧——书桌靠窗，床上铺着深蓝色的床单，书架上摆满了书和各种模型。墙上的白板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和计划，那是他为创新大赛做的准备。
但最让他移不开眼的，是书桌上那个相框。
照片里，他和林德并肩站在学校的樱花树下。那是去年春天拍的，两人都穿着校服，林德难得地笑得很开心，眼睛弯成月牙。陈东记得这张照片——在另一个时空，它被林德收在钱包里，成为他死后陈东唯一能触碰的念想。
而在这个时空，这张照片光明正大地摆在他的书桌上。
“林德昨天来过，帮你整理了复习资料。”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说等你身体好些，再来找你讨论比赛的事。”
陈东点点头，手指轻轻拂过相框玻璃：“妈，我和林德...我们...”
他想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在这个时空，他们的关系到了哪一步？父母知道吗？接受吗？
母亲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东，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爸爸妈妈只希望你健康快乐。至于别的...”她顿了顿，“只要是对的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这句话像一阵暖流，瞬间抚平了陈东心中的不安。在另一个时空，林德的父母愤怒而决绝，认为他们的感情是“不正常”“丢脸”的。而在这个时空，他的母亲却说“只要是对的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原来，被理解、被接纳的感觉是这样的。
“谢谢妈。”陈东轻声说。
“好好休息。”母亲关上门离开了。
陈东坐在书桌前，打开电脑。邮箱里堆满了未读邮件——有张晓晓发来的实验数据更新，有汤洪发来的商业计划书修改版，有兰岚发来的设计草图，还有林德发来的...每天一封的问候。
“今天天气很好，窗外的梧桐树全绿了。医生说你可以出院了，真好。”
“实验有了新进展，等你回来一起看数据。”
“我想你了。”
最后三个字让陈东的心脏猛地一跳。他关掉电脑，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林德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被接起。
“陈东？”林德的声音从听筒传来，带着一丝急切，“你出院了？感觉怎么样？”
“嗯，刚到家。”陈东说，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我很好。你呢？”
“我...我在学校实验室。”林德顿了顿，“其实我今天本来想去医院接你，但怕你父母...”
“他们知道了。”陈东打断他，“我妈说，只要是对的人，其他的都不重要。”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林德有些哽咽的声音：“真的吗？”
“真的。”陈东微笑，“所以，你不用躲着。想来就来。”
“我现在就来。”林德立刻说，“等我。”
电话挂断后，陈东走到窗边。楼下的小区花园里，孩子们在追逐嬉戏，老人在长椅上晒太阳，一切都是那么平和安宁。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活着，林德活着，他们的父母都活着，这个世界完整而美好。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陈东去开门，林德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一个小蛋糕，脸上还有奔跑后的红晕，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欢迎回家。”林德说，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
陈东接过蛋糕，侧身让他进来。两人在客厅坐下，母亲端来茶水和水果，然后体贴地回了自己房间，把空间留给他们。
“身体真的没事了？”林德上下打量他，眼中满是担忧。
“真的。”陈东活动了一下手臂，“就是还有点虚，医生说要静养两周。”
“那就好好休息。”林德认真地说，“比赛的事不用着急，我们都准备好了。张晓晓他们把所有的数据都整理好了，商业计划书也完善了，就等你回来做最后的整合。”
陈东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忽然想起另一个时空的林德——那个在实验室里专注做实验，在讨论时条理清晰，在遇到困难时永不放弃的林德。两个时空的林德，本质上是一样的，都那么优秀，那么美好。
“林德。”陈东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在那个时空，你摔下去之前，在想什么？”
这个问题让林德的表情凝固了。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很久才开口：“我在想...对不起。对不起留下你一个人，对不起让你承受那些痛苦。也在想...如果有来生，我一定更勇敢，一定不选择那条路。”
陈东伸出手，握住他的手。那只手温暖而真实，掌心有细微的薄茧，是做实验留下的痕迹。
“现在就是来生。”陈东说，“我们有了第二次机会。这一次，我们要一起勇敢。”
林德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你...不恨我吗？在那个时空，我选择了逃避，选择了最懦弱的方式...”
“我从来没有恨过你。”陈东摇头，“我只恨那个世界的不宽容，恨那些不理解我们的人，恨我自己没有保护好你。但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林德。我爱你，在那个时空，在这个时空，都一样。”
这句话说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在另一个时空，这是他们在天台上确认的感情；在这个时空，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说出这三个字。
林德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他用力回握陈东的手：“我也爱你。从那个时空，到这个时空，从未改变。”
他们没有拥抱，没有亲吻，只是静静地握着彼此的手，让这份跨越时空的感情在空气中流淌、确认、生根。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梧桐树的影子在室内慢慢移动。远处传来隐约的鸽哨声，悠长而平和。
“对了，有件事要告诉你。”林德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我们的项目，被省科技厅看中了。”
陈东惊讶地接过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正式的通知函。省科技厅青少年创新基金决定对他们的“非木材纤维素转化PHA”项目给予特别资助，金额高达十万元，并且提供大学实验室的进一步研发支持。
“这是...”
“张萱萱姐帮忙推荐的。”林德解释，“她说我们的项目不仅有科学价值，更有社会意义。省里正在推动环保产业发展，我们的技术正好契合方向。”
陈东一页页翻看着文件，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在另一个时空，他们的项目止步于省级赛，因为林德的离去，团队解散，所有的努力都付诸东流。而在这个时空，项目不仅继续，还得到了官方的认可和支持。
“张晓晓他们知道了吗？”他问。
“知道，大家都高兴坏了。”林德笑着说，“汤洪已经开始规划公司注册的事了，他说等我们高中毕业，就要正式创业。”
高中毕业，大学，创业，未来...这些词汇在另一个时空是如此遥远，因为他们的故事在十七岁就戛然而止。而在这个时空，一切都有机会实现。
“真好。”陈东轻声说，“一切都来得及。”
“是啊，来得及。”林德看着他，眼中是明亮的期待，“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有很多事要做。一起。”
“一起。”陈东重复，握紧他的手。
那天下午，他们坐在客厅里，讨论了项目的下一步计划，也讨论了即将到来的省级决赛，讨论了高考志愿，讨论了未来的种种可能。阳光从西窗斜射进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永远分不开。
母亲偶尔出来添茶，看着他们认真讨论的样子，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父亲下班回来，看到他们在客厅，也加入了讨论，从成年人的角度给出了很多实用的建议。
这是一个完整的下午，完整得像一幅完美的画——有家人，有爱人，有梦想，有未来。
傍晚时分，林德该回家了。陈东送他到楼下，两人站在暮色渐浓的小区里，路灯一盏盏亮起。
“明天我来接你去学校。”林德说，“医生说可以适当活动了，我们去实验室看看，张晓晓他们很想你。”
“好。”陈东点头，“明天见。”
林德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陈东，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放弃。”林德认真地说，“在那个时空，我放弃了，留下了永远的遗憾。在这个时空，我们要一起坚持到最后。”
陈东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我答应你。无论发生什么，都一起面对，一起坚持。”
林德笑了，那笑容在暮色中格外明亮：“那就说定了。”
他转身离开，身影消失在街角。陈东站在路灯下，感受着晚风拂过脸颊的温柔。梧桐树叶沙沙作响，像在诉说春天的秘密。
回到房间，陈东打开那个小黑市的铁盒，把省科技厅的通知函小心地放进去，和雪花、煤炭、地图、糖画放在一起。这些物品，从那个时空到这个时空，见证了他们的相遇、分离、重逢，现在又将见证他们的新生和未来。
他拿起笔，在地图背面空白处写下新的字迹：
“2025年5月，重生。这一次，我们要看遍世间风景，一起。”
写完，他推开窗户，让晚风灌进来。远处，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像地上的星河。而在这片星河中，有一盏灯是为他亮的，有一盏灯是为林德亮的，有无数盏灯是为所有勇敢相爱、勇敢生活的人亮的。
夜色渐深，但黎明总会到来。春天会过去，夏天会来临，四季轮回，生命不息。
而他们的故事，在这个重生的时空，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结局会不同。
这一次，他们会幸福。
因为爱，可以跨越时空；因为勇气，可以改变命运；因为有了第二次机会，所以更加珍惜。
陈东关上窗，躺回床上。身体还有些疼，但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希望。他知道，明天太阳升起时，林德会来接他，朋友们会在实验室等待，项目会继续推进，生活会在正确的轨道上运行。
而他，会好好活着。
为了那个时空的林德，为了这个时空的林德，为了所有未完成的梦想和可能性。
他会好好活着，和林德一起。
因为这一次，他们有时间。
这一次，他们有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