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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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的东风市，迎来了清明时节。天气转暖，但空气中总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像永远散不开的愁绪。校园里的梧桐树已经绿意葱茏，在微风中沙沙作响，投下斑驳的光影。
陈东站在教学楼的天台上，手扶着锈迹斑斑的栏杆，俯瞰着午休时分的校园。操场上三三两两的学生在打球，教学楼里隐约传来读书声，一切都平常得像过去的任何一天。
但今天不平常。
今天是清明节，也是他决定做一件重要事情的日子。
三天前的深夜，陈东从噩梦中惊醒。梦里，林德站在一片浓雾中，背对着他，渐行渐远。他想追，但双腿像灌了铅，怎么也迈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消失在雾霭深处，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醒来时，胸口像压着石头，喘不过气。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只有远处街灯微弱的光。陈东坐起身，手捂着额头，冷汗浸湿了掌心。
那一刻他明白了——有些话，不能再等了。
等待是危险的。时间不等人，意外不等人。人生像一场无法预演的戏，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幕是什么，不知道台词会在哪一刻戛然而止。就像父母，就像那些突如其来的离别。
他不想再等了。
“陈东？”
天台的门被推开，林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穿着校服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手腕。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整个人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
“你找我？”林德走过来，和他并肩站在栏杆边，“什么事不能在教室说，非要来天台？”
陈东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高楼林立，车流如织，这个他们生活了十七年的城市，熟悉又陌生。风很大，吹起两人的衣角，猎猎作响。
“记得小黑市吗？”陈东终于开口，声音在风中有些模糊。
“当然记得。”林德转头看他，“怎么会忘。”
“那时候，你说谢谢你给我的光。”陈东也转头，对上林德的视线，“其实，你也是我的光。”
林德愣了一下，耳朵开始泛红。他移开目光，看向别处：“怎么突然说这个...”
“不是突然。”陈东说，“是一直想说，但一直没说。总觉得还有时间，总觉得可以等，等一个更好的时机，等一个更合适的场合。”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但现在我不想等了。明天和意外，你永远不知道哪个先来。就像我爸妈，就像...很多事。”
林德沉默地看着他，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动。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几缕碎发拂过眼角，他没有去拨。
“林德，”陈东叫他的名字，每个字都像用尽全力，“我喜欢你。不是朋友那种喜欢，是想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风声，远处操场的喧闹声，教学楼的铃声，一切都退得很远很远。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这个天台，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只剩下这句话在空气中震颤。
林德的表情凝固了几秒。然后，他慢慢地、慢慢地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温和的笑，也不是讨论题目时那种专注的笑，而是一种陈东从未见过的、明亮得几乎刺眼的笑容。
“我知道。”林德说，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颤抖，“我也喜欢你。从...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可能是在小黑市，你帮我整理围巾的时候。可能在实验室，你陪我熬夜记录数据的时候。可能在元宵节，你挡在我面前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平复情绪：“但我也不敢说。怕说了，连朋友都做不成。怕说了，会失去你。”
陈东感到眼眶发热。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林德的手。林德的手很凉，在风中微微发抖，但没有抽开。
“不会失去。”陈东说，握紧那只手，“永远不会。”
两人的手在天台的栏杆上紧紧相握。阳光很暖，风很大，远处有鸽子飞过，翅膀划过天空，留下一道转瞬即逝的白痕。
“今天清明节...”林德轻声说，“你爸妈...”
“嗯，早上去看了他们。”陈东点头，“跟他们说了很多话。说我的学习，说我们的项目，说...你。”
“他们怎么说？”林德问，眼中有一丝紧张。
“他们一定很高兴。”陈东微笑，“因为他们知道，我不再是一个人了。有人关心我，在乎我，陪我一起面对这个世界。”
林德的眼眶也红了。他别过头，用力眨了眨眼：“你真是...突然说这些，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要什么准备？”陈东说，“喜欢就是喜欢，不需要准备。”
“那我们现在...”林德转回头，脸上还有未褪的红晕，“算什么关系？”
“你说呢？”陈东反问，眼中带着难得一见的促狭。
林德笑了：“男朋友？”
“嗯。”陈东点头，“男朋友。”
这个词说出口，有种奇异的感觉。陌生，但又自然。像一颗一直在那里、只是等待被命名的星星。
“那...”林德忽然想起什么，“张晓晓他们...”
“暂时不告诉他们。”陈东说，“等比赛结束吧。现在说，会影响团队。”
“好。”林德同意，“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但秘密在天台上，在阳光和风中，显得如此透明而真实。他们握着手，肩并肩站着，看这个熟悉的世界在眼前展开。校园的喧嚣，城市的脉搏，春天的气息，一切都变得不同了。
因为身边这个人，因为这份刚刚确认的感情。
“其实我准备了很久。”陈东忽然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铁盒——是小黑市的那个，但现在已经有些磨损了。
他打开铁盒，里面除了原来的纪念品，还多了一样东西：一枚银色的戒指，很朴素，没有花纹，只在内侧刻了一个极小的“林”字。
“这...”林德睁大眼睛。
“不是正式的。”陈东解释，耳尖泛红，“就是...一个纪念。在小黑市买的，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
林德接过戒指，对着阳光看。银色的金属在阳光下闪着微光，那个小小的“林”字几乎看不见，但真实存在。
“帮我戴上。”他说，伸出手。
陈东拿起戒指，小心地套在林德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不大不小。银色的圆环箍在修长的手指上，像一个小小的承诺。
“我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的。”林德看着戒指，声音有些哽咽。
“你已经给了我最好的。”陈东说，“你的信任，你的陪伴，你的...光。”
林德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但他笑了，笑得很灿烂：“那我们现在...是正式在一起了？”
“嗯，正式在一起了。”陈东也笑，“虽然不能公开，虽然要等到比赛结束，但在一起了。”
他们再次握紧手，十指相扣。戒指的金属触感微凉，但很快就被体温焐热。就像这份感情，从冰凉的不确定，到温暖的确认，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眼神，一次勇敢。
天台的门忽然被推开，张晓晓的声音传出来：“陈东！林德！你们在这啊！班主任找你们，说省级赛的报名表要重新填...”
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看到了两人迅速分开但还牵着的手，看到了林德手指上那枚闪光的戒指，看到了两人脸上未褪的红晕和来不及掩饰的表情。
时间静止了三秒。
张晓晓的眼睛瞪得滚圆，嘴巴张成O型。然后，她猛地转身，“砰”地关上门。
门外传来她压低的、但依然清晰的声音：“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我帮你们跟老师说你们拉肚子！”
然后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天台上，陈东和林德面面相觑，然后同时笑出声。不是尴尬的笑，而是释然的笑，开心的笑。
“看来...秘密保不住了。”林德笑着说。
“迟早要知道的。”陈东摇头，“只是没想到这么快。”
“张晓晓会保守秘密吗？”
“不会。”陈东很确定，“但她会等到比赛结束再说。这是她的优点——咋咋呼呼，但知道轻重。”
果然，下午上课时，张晓晓看他们的眼神充满了八卦的光芒，但一个字都没问。只是时不时朝他们挤眉弄眼，被兰岚轻轻戳了一下才收敛。
放学后，活动室里，团队照常开会。但气氛有些微妙——张晓晓异常安静，汤洪和兰岚则时不时交换眼神，显然已经知道了什么。
“今天的议题是省级赛的实验方案调整。”陈东若无其事地打开笔记本，“根据李教授的建议，我们需要增加基因表达水平的定量分析...”
会议照常进行，讨论热烈。但陈东能感觉到，林德坐在他旁边时，两人的手臂偶尔碰在一起时，那种微妙的电流；能感觉到，林德发言时，他忍不住多看几眼的心情；能感觉到，当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时，那种心照不宣的温暖。
原来，确认了心意的喜欢，是这样的感觉。像春天的第一场雨，细密而温柔，润物无声。像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温暖而不刺眼，照亮一切。
会议结束，大家各自离开。陈东和林德走在最后，锁门时，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
“明天见。”林德说，声音很轻。
“明天见。”陈东回应。
他们没有拥抱，没有亲吻，甚至没有牵手。但那个眼神，那个微笑，比任何肢体接触都更亲密。
走出教学楼，清明时节的雨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像无数根银针，把天地缝合在一起。陈东撑开伞，林德自然地走到伞下。
两人共撑一把伞，走在渐渐沥沥的雨中。伞不大，肩膀挨着肩膀，能感觉到彼此的体温。雨水敲打伞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像为他们奏乐。
“其实，”林德忽然说，“我也有东西给你。”
他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没有封口。陈东接过，里面是一张照片——是小黑市山顶的那张，他们并肩看雪景的背影。照片背面，林德写着一行字：
“愿与你，看遍世间风景。”
陈东看着那行字，很久没有说话。雨还在下，伞下的空间很小，但很温暖。他能闻到林德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混合着雨水的清新气息。
“我会的。”他最终说，“我们一起，看遍世间风景。”
雨越下越大，但他们不着急。慢慢走，肩并肩，在这清明的雨中，在这刚刚开始的感情里，走向属于他们的未来。
路还很长，挑战还很多。比赛，升学，未来的一切都还是未知数。但至少这一刻，他们知道，彼此的心意相通，彼此的手紧握。
这就够了。
清明雨上，少年情长。有些故事刚刚开始，有些承诺刚刚许下。而春天，正以它自己的节奏，不急不缓地到来，带来花开，带来希望，带来一切美好的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