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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背叛 安阳与凌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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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水庵坐落在悬崖边,晨钟尚未敲响,禅房内只燃着一盏昏黄油灯。
乳母林氏被引进来时,像一只受惊的老雀,双手紧紧交握在粗布衣裙前,眼神浑浊而警惕地扫过房内的凌霄与田启。
她并未下跪,只是微微佝偻着背,声音干涩:“贵人唤老身来,有何吩咐?” 她刻意回避了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称呼。
凌霄心中一动,她的谨慎印证了她的,提及了那个尘封的名字:
“嬷嬷,我此来,是想打听一位故人。十多年前,京城安府的安小公子。”
“安府?”林氏的瞳孔几不可察地一缩,布满皱纹的手攥得更紧,指节发白,但她立刻摇头,语气带着刻意撇清的慌乱,
“什么安府……老身听不懂,老身只是个浆洗的……”
她在害怕,在否认。
凌霄不疾不徐,说出了只有安府核心仆役才可能知晓的细节:“安小公子最怕打雷,每逢雷雨夜必要抱着一只锦缎缝制的、掉了眼的布老虎,方能入睡。”
林氏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箭矢击中,她抬起头,昏黄的眼睛死死盯住凌霄,里面有震惊,有回忆,更有深深的恐惧。
她嘴唇哆嗦着,没有承认,却也没有再否认。
凌霄知道,必须抛出更关键的、能直接关联到她自身安危的信息,才能击穿她的心防。
他压低声音,语气凝重:
“嬷嬷,当年府中出事那晚,你并非因家事外出,而是因为……你撞见了管家私吞府库银两,被其威胁,不得不暂时离府躲避,对吗?”
这隐秘的、关乎她自身清白与安危的旧事被陡然揭开,林氏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她踉跄一步,老泪纵横,终于不再伪装:
“您…您到底是谁?怎会知道这些……”
“我是来查清真相,为安府讨还公道的人。”
凌霄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嬷嬷,告诉我,那晚安小公子可还在府中?”
清水庵的禅房内气氛凝重,乳母在凌霄一步步的印证下,心理防线逐渐瓦解。就在她泪流满面,即将说出关键细节时——
“咻——!”
一支淬毒的弩箭毫无征兆地穿透窗纸,凌霄眼疾手快推开了乳母这才幸免于难。
“有埋伏!护驾!”田启怒吼着。
几乎同时,禅房的门窗被猛地撞开,无数黑衣杀手涌入,刀光剑影瞬间将小小的禅房填满。
田启与几名侍卫拔刀怒吼,奋力迎战,血光顷刻间飞溅。
然而,最让凌霄心寒的一幕发生了。
一直护卫在他身侧的安阳,那个他视为左膀右臂、绝对信任的心腹,此刻并未冲向敌人,而是身形诡异地一滑,手中短剑如毒蛇吐信,直刺田启的后心!
田启毕竟是沙场老将,千钧一发之际心生警兆竭力侧身,短剑未能刺中要害,却也在他肋部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田启闷哼一声,反手一刀逼退安阳,眼中喷薄出难以置信的怒火:“安阳!你敢……!”
“抱歉,”安阳的声音冰冷无情,持剑与田启对峙,“各为其主罢了。”
“安阳?!”凌霄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面孔,一股锥心刺骨的寒意瞬间贯穿全身。一切都明白了,乳母的消息,此地的陷阱,内部的接应……全是安阳的手笔!
禅房外的厮杀声并未停止,反而更加激烈——是凌霄布置在外围的少量人手发现不对,正拼死向里冲杀,试图接应,但显然势单力薄,被数倍于己的敌人死死挡住,无法靠近禅房。
安阳不再看重伤的田启,持剑一步步逼近凌霄,他从禅房一路阴差阳错到了悬崖边,不动了
“殿下,束手就擒吧。”安阳的语气带着胜券在握的冷漠。
凌霄被逼得步步后退,脚下已是悬崖边缘,碎石滚落,下方河流的轰鸣声如同死神的呼唤。
他看了一眼浑身浴血、勉力支撑的田启,又看了一眼禅房外那些正在为他浴血奋战的忠诚部下。
他的目光死死锁住安阳,眼中是滔天的怒火与被背叛的痛楚,更有一股不惜玉石俱焚的决绝。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然满是沉寂。
他缓缓举起双手,示意屈服。
"好,你赢了。"声音里带着刻意示弱的疲惫,"我跟你回去见凌江。"
安阳谨慎地没有立刻上前,在原地冷冷道。"殿下早该如此。"
"但我有一个条件。"凌霄向后迈了半步,目光恳切,"放过田启和外面那些弟兄。他们只是听命行事。"
他说话间,又向后挪了半步,已站在悬崖最边缘,碎石在他脚下滑落,坠入深涧的轰鸣声中。
安阳眯着眼,权衡片刻。重伤的田启和那些残兵确实已不足为虑,活捉太子才是首功。
他终于向前走来,伸手欲扣住凌霄手腕:"可以。现在,请殿下……"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到凌霄的瞬间,异变陡生!
原本看似放弃抵抗的凌霄,手腕陡然翻转,如铁钳般扣住安阳伸来的手臂,身体借着对方前冲的力道猛地向后一仰!
"你……!"安阳脸色剧变,想要挣脱已来不及。
凌霄看着他惊骇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
话音未落,他拉着安阳,一同坠向云雾缭绕的深渊。两人身影在陡峭的岩壁上几次碰撞,最终没入下方汹涌的激流之中。
"殿下——!"田启的嘶吼被崖风吹散,与此同时,凌霄的大部队终于赶来了……
河水冰冷刺骨,裹挟着两人在礁石间猛烈撞击,最终将他们抛在一片荒凉的河滩上。
凌霄在浑身剧痛中醒来,呛出几口浑水。他挣扎着坐起检查自身,虽多处擦伤淤青,但幸运地避开了致命处。
他立刻望向不远处,那个熟悉又令他痛恨的身影——顾楷,正一动不动地伏在乱石中,情况似乎比他更糟。
恨意与必须弄清真相的执念交织。凌霄踉跄起身,走向顾楷。
在他问出所有问题之前,这个叛徒不能死。
他蹲下身,试图检查顾楷的伤势。动作间,顾楷湿透的裤脚被牵扯,向上卷起,露出了脚踝。
那里,系着一根褪色但坚韧的红绳。
红绳上,拴着一枚小巧玲珑的金鲤。
凌霄的呼吸骤然停滞!
这样式……这大小……
他颤抖着手,近乎虔诚地拂去金鲤上的泥沙,将其托在掌心。触感冰凉,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他猛地将金鲤翻到背面——
一个清晰的小字,刻印其上:
【阳】。
这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开!
那个上元灯会,在璀璨灯火下赠他肉饼和金花生的锦衣男孩……那个他后来得知是安府小公子,或许名为安阳的恩人
顾楷为什么会有?
震惊只持续了一瞬,随即被更深的警惕和怀疑取代:
仿造?二皇子为了取信于他,处心积虑设下的又一重陷阱?又或者顾楷难道真的与安府、与那位小公子安阳有关?
无论哪种可能,这都意味着顾楷的身份和背后的阴谋,远比他知道的更为复杂、深邃。
这枚金花生的出现,非但没有解答疑惑,反而让迷雾更浓。
绝不能在此刻被个人情绪左右。
凌霄眼神一冷,迅速做出了决定。
控制住顾楷,带回安全之处严加审问这枚金鲤,就是最重要的突破口!
他不再犹豫,动作利落地撕下顾楷湿透的外袍布料,拧成绳,将其双手牢牢反绑在身后。
他又仔细检查了顾楷的伤势,头部有撞击,左腿疑似骨折。
他简单为其包扎了头部的伤口,用树枝固定了伤腿,确保他不会因伤重而死,但也绝无可能自行逃脱。
做完这一切,凌霄才草草处理了自己的伤口。他站起身,看着昏迷中被捆缚的顾楷,眼神冰冷而复杂。
恩情是过去的,背叛是现在的。
而真相,必须由他亲手挖出来。
他拖着昏迷的顾楷,一步步离开河滩,向着记忆中可能存在村落或隐蔽点的方向走去,每一步都带着沉重的疑虑和决绝的审慎。
那枚金鲤,如同一个冰冷的谜题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