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梅雨天 ...
-
上海的梅雨季总带着股化不开的潮意,方颂言推开公寓阳台的门时,雨丝正斜斜地打在晾衣绳上,把贺意那件黑衬衫淋得半湿。
他伸手去收,指尖刚碰到布料,就听见身后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别收。”
贺意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从背后圈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淋透了正好,省得我再洗。”
方颂言被他逗笑,手肘往后轻轻撞了撞:“懒死你算了。”
话虽如此,还是把衬衫拽了进来,抖落的水珠溅在贺意手背上,凉得他轻颤。
“今天周末,起这么早干嘛。”
贺意把脸埋在他颈窝,黑檀信息素混着雨水的潮气漫开来,像床刚晒过的被子,闷得人发困。
“贺楠哥说中午过来吃饭。”
方颂言转身,指尖划过他乱糟糟的发顶,“辛幸哥要带新烤的曲奇,再不起床就只能吃碎屑了。”
贺意的眼睛瞬间亮了,猛地直起身:“那得赶紧收拾!”
他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冲,路过玄关时还不忘回头叮嘱,“把我那瓶珍藏的梅子酒找出来,我跟哥喝两杯。”
方颂言看着他慌里慌张的背影,忽然觉得这画面熟悉得让人心里发暖。
搬来上海半年,他们的小公寓总像个不断被填满的容器——书架上一半是他的专业书,一半是贺意的漫画;冰箱里总有贺意爱喝的可乐和他喜欢的酸奶;阳台的花盆里种着辛幸寄来的薄荷,绿油油的,像片迷你的春天。
十点半门铃准时响起,辛幸抱着个饼干罐站在门口,发梢沾着点雨珠,像只被淋湿的小鹿。
“颂言!”他把罐子往方颂言手里塞,鼻尖往屋里探了探,“贺意又赖床了?”
“刚起来,在洗漱。”
方颂言侧身让他进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焦糖香,混着雪松信息素——是贺楠身上的味道,缠缠绕绕的,甜得像刚出炉的曲奇。
贺楠跟在后面,手里拎着个保温桶,雪松信息素稳稳地漫开来,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炖了点排骨汤,”他把桶往厨房台面上放,“张阿姨教我的秘方,说给你们补补。”
“阿楠最好了!”
辛幸凑到保温桶边闻了闻,眼睛亮晶晶的,“比贺意只会煮泡面强多了。”
卫生间里传来贺意含混不清的抗议声,逗得几人都笑了。
贺楠揉了揉辛幸的头发,目光落在客厅墙上的合照上——那是他们大学毕业时拍的,四个年轻人挤在银杏树下,笑得像群没心没肺的孩子。
“工作还顺利吗?”贺楠问方颂言,“上次听你说项目挺棘手。”
“好多了,”方颂言给他们倒了水,“上周刚结题,客户挺满意的。”
他顿了顿,看向贺楠,“倒是你们,工作室最近是不是很忙?听辛幸哥说你总加班。”
“快忙完了,”
贺楠笑着点头,眼角的细纹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温柔,“等这阵子结束,我带辛幸去杭州玩,你们要不要一起?”
“好啊!”辛幸立刻举手,“我想去看西湖的荷花!”
贺意叼着牙刷从卫生间冲出来,泡沫沾在嘴角:“算我一个!我早就想出去放松了!”
他凑到辛幸身边抢饼干,被贺楠拍了下手背,才悻悻地缩回去,“哥!你偏心!”
“谁让你没规矩。”贺楠挑眉,眼里却全是笑意。
雨还在下,敲得玻璃窗沙沙作响。
贺意系着围裙在厨房忙得团团转,一会喊方颂言帮忙递酱油,一会儿抱怨辛幸偷吃排骨;贺楠靠在门框上指挥,偶尔伸手替贺意擦掉溅在脸颊上的油星;辛幸坐在餐桌旁,把曲奇摆成小花朵的形状,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方颂言站在阳台择菜,看着屋里闹哄哄的景象,忽然觉得这雨天也没那么难熬了。
梅子酒的清香从厨房飘过来,混着排骨汤的醇厚,像首被拉长的诗,每个字都带着烟火气的甜。
午饭吃得很慢,贺楠和贺意碰着酒杯,说着工作上的趣事,偶尔夹杂着几句只有他们懂的童年糗事。
辛幸给方颂言剥虾,虾壳堆成小小的山,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个小盒子:“对了颂言,给你们带了礼物。”
是两副针织手套,藏青色的,针脚比几年前那两条围巾工整多了。
“我新学的花样,”辛幸有点不好意思,“上海冬天冷,你们上班路上戴。”
方颂言拿起手套,指尖划过细密的针脚,忽然想起那年冬天,贺意在巷口偷偷吻他眉骨的温度。“谢谢你,辛幸哥。”他的声音有点哑。
“谢什么呀。”辛幸往贺楠怀里缩了缩,被贺楠顺势揽住,“我们可是一家人。”
饭后贺意抢着洗碗,哼着跑调的歌,水流声哗哗的,像在给这悠闲的午后伴奏。
辛幸靠在贺楠肩上看老照片,时不时指着其中一张笑出声:“你看贺意那时候多傻,还戴红领巾呢。”
贺楠低头吻了吻他的发顶,声音轻得像雨丝:“你那时候也一样,偷吃蛋糕把奶油抹在鼻子上。”
方颂言坐在旁边翻书,目光却总忍不住往厨房瞟。
贺意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阳光透过雨雾落在他身上,像层朦胧的金边。这就是他曾经憧憬过的日子——有爱人,有朋友,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小窝,平淡得像杯温水,却甘之如饴。
三点多雨渐渐停了,贺楠和辛幸准备回去。贺意把他们送到楼下,还塞给贺楠一瓶没喝完的梅子酒:“哥,下次来带点卤味,我们接着喝。”
“少喝点酒,对身体不好。”
贺楠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在他和方颂言之间转了圈,带着点了然的笑意,“照顾好颂言。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知道了!”贺意笑得像个得到糖的孩子。
辛幸抱了抱方颂言,在他耳边小声说:“颂言,贺意昨天跟我打电话,说想跟你求婚呢,让我帮他参考戒指样式。”
方颂言的耳尖瞬间红了,心跳快得像要撞开肋骨。
他看着辛幸狡黠的笑眼,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热。
送完客人回来,贺意发现方颂言站在阳台发呆,手里捏着那副藏青色的手套。
“怎么了?”他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是不是辛幸又跟你说我坏话了?”
方颂言摇摇头,转过身看着他,眼里的光比窗外的彩虹还亮。
“贺意,”他轻声说,“我们什么时候去杭州?”
“下周就去!”贺意立刻接话,眼睛亮晶晶的,“我这就订酒店!”
“不急,”方颂言笑着拉住他,“先陪我把手套戴好。”
贺意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小心翼翼地拿起手套,给方颂言戴在手上。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没说话,只是看着彼此,眼里的笑意像化不开的蜜糖。
雨停后的阳光格外清亮,透过薄荷叶的缝隙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像撒了层碎金。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近处是彼此的呼吸和心跳,时间走得很慢,慢到能数清手套上的针脚,慢到能记住这一刻所有的温暖。
方颂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考场外举着向日葵的少年,那个在雪夜里把伞往他这边倾斜的少年,那个跨越千里来看他的少年。原来所有的奔赴都不是偶然,所有的等待都有回应,就像这雨天总会放晴,就像他们,终究会在时光里,慢慢长成彼此最想要的模样。
“晚上想吃什么?”贺意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带着点讨好的温柔,“我给你做番茄牛腩,放你爱吃的土豆。”
“好啊。”方颂言点头,看着贺意转身往厨房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朵上。
他靠在阳台栏杆上,看着楼下被雨水洗过的梧桐叶,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日子——不用轰轰烈烈,不用惊天动地,只要身边有这个人,有这间装满烟火气的小公寓,有偶尔来访的朋友,就足够了。
时光还长,他们还有很多个雨天要一起度过,还有很多顿晚饭要一起做,还有很多个故事要一起写。而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真情,就像这不断生长的薄荷,在寻常日子里,悄悄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
作者说:
今天是元旦哦,祝大家元旦快乐~
祝各位读者在26年平安顺遂,心想事成,万事如意。
我相信我再过不了多久就能给大家正常更新了,记得要等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