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偷偷去看看你 这种没有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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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下午两点半，许知秋从复健室出来的时候，左腿外侧还有一小块皮肤感觉麻麻的。医生说那是因为电刺激做完之后，神经末梢在重新学会发信号的痒，他这种情况是好现象。
他把这句话记在心里，但没有太当回事。医生一般都给病人一些好的预期，但他知道，好现象和能站起来之间还隔着很长一段路。当然，谁会不想重新站起来呢？
他坐在轮椅上漫无目的的蛄蛹了一会，医院的空调有点冷，他把外套拉链拉到头，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会儿，拿出手机。
没有消息。徐赫今天应该很忙，赛前训练、开会、战术布置。显然他不是那种会在比赛前找人聊天的人。许知秋也不是。
只是有一点不习惯，好像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他划掉手机微信，打开地图软件，输入了NOVA主场地址。从医院过去，很顺路。地铁一号线转三号线，再换乘一次，全程一小时不到。不是很远，但他要为自己预留足够多可以应对意外的时间。
他停了两秒，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塞进口袋，转着轮椅往地铁站的方向走。
许知秋买票的时候他还感觉自己只是脑门一热，或许是心里还在想只是顺路，或者是买了票也可以随时退票，也不是一定要去。但他真正开始出发的时候，好像一切都踏实下来了，他知道他只是在做一件他想做的事。
下午四点零三分，许知秋到了NOVA电子竞技中心。
他坐在地铁站出口的通道里，隔着玻璃门看见了对面那栋建筑。主场场馆不算大，只能算LPL中游俱乐部的规模。门头挂着NOVA的队徽，银灰色的底，蓝色的闪电标志。门口已经有人在排队了，大多是年轻男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偶尔有人举着应援灯牌。
许知秋隔着一条马路，没有立刻过去。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深灰色的卫衣，黑色的运动裤。干净，普通，如果不是坐着轮椅，他应该是混进人群里不会多看一眼。
他转着轮椅穿过斑马线。走到入口的时候，验票的志愿者低头看了他一眼。只是看了半秒——然后自然地移开视线，扫了他手机上的电子票，说了句"三楼入口在右边电梯"。
许知秋点了下头，这种体贴又不突兀的关怀，让他感觉今天真的是美妙的一天。
希望徐赫也有这样美妙的一天。
许知秋突然又想到了徐赫。
场馆里。
许知秋坐在三楼最后一排靠走道的位置。这个位置比他想象的好，便宜，能看清舞台，能看清大屏幕，又不至于被前面的人挡住。
他不禁暗暗得意自己的十年职业生涯，选位置都选的如此优秀，自己果然是优秀的职业选手啊。他勾起唇，像一只嘚瑟的猫。
现场的光线比直播里暗，舞台两侧的灯带把选手席照得很亮。观众席坐了大半，有人举着NOVA的队旗，有人在调试应援棒，有人在低头刷手机等开场。
许知秋前面坐着两个男生，一个穿黑色卫衣，一个戴眼镜。两个人已经在讨论今天的首发。
"真的上Hex？"黑卫衣说，"我看了官博，首发名单里是两个人。"
"小道消息都说Luci在浴室摔倒受伤了。"眼镜男压低声音，"不信你看，昨天下午Hex没打韩服，估计是上了训练赛。"
"那完了。NOVA本来就菜，现在还上个替补打野。"
"你这话说的，Hex以前好歹也是野核统治几个赛季的——"
"以前是以前。他现在rank风格太重了。而且都多久没上过了，上次来表演那个吸血毒瘤男枪我真的是爆笑了。"
许知秋听着，没有加入辩论。电子竞技，粉丝和舆论是自己打出来的，如果赢了，你的打法就是版本，如果输了，那就得受着，别人也没办法。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四点三十五分。距离五点开场还有二十五分钟。他没有给徐赫发消息，徐赫也不知道他在这里。他只是坐在最后一排，像几千个来看比赛的人一样，等一场他上场的比赛。
灯光暗下来的那一刻，全场的声音都停下了。
主持人上台，标准的开场词。两支队伍的选手依次登场。TQ的队员先走出来，观众席上稀稀拉拉的掌声。然后是NOVA。领队走在最前面，然后是上单、打野、中单、AD、辅助。
徐赫作为打野第二个一个走出来。
许知秋隔着大半个场馆的距离看着他。舞台的光很亮，徐赫穿着NOVA的黑白队服，出场的时候没有带着他营业的时候招牌的笑容，但也没有绷着脸。NOVA主场的no粉很多，他在现场欢呼和唏嘘中很平静地走到自己的位置
台下突然有粉丝大喊"Hex加油"。声音不大，但在场馆里传得很远。徐赫抬头，露出一个甜甜笑容，导播也很懂，直接把镜头对准徐赫，现场一下子被点燃起来。
大屏幕切到BP界面的时候，许知秋发现自己握着手机的手指已经不自觉的抓紧了。他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好久以纯粹观众的身份看过一场职业比赛。前世他要么在台上，要么是已经晋级了在等台下等决出最后一张门票的队伍。而现在他坐在这里，只是一个观众，什么都不用做，也什么都做不了。
音乐响起，BP开始。
蓝色方TQ，红色方NOVA。
TQ前三手ban了维克托、发条和茂凯。前两手一手按中单，一手按上单。许知秋看到这个ban法，轻轻挑了一下眉。他能猜到TQ教练组的想法：NOVA的中单xiaoc三板斧就是发条维克托沙皇。ban掉两个最稳的，逼xiaoc拿沙皇或者版本别的中单，这是打NOVA的标准解题思路。
但今天NOVA的打野是徐赫。
TQ的ban人还在继续。红方NOVA反手ban了卡尔玛、大树和塞纳。然后蓝方四楼五楼锁下了妖姬和蔚——经典中野组合。
"妖姬蔚。"前座的眼镜男倒吸一口气，"TQ这是要打前期中野啊。"
"NOVA中野打不过的。"黑卫衣说，"xiaoc沙皇打妖姬，前期要被压成什么样，野区又要烂了。"
许知秋没有说话。他在等。等NOVA第五手的打野选择。
轮到第五手选择的时候。
全场安静了两秒，好像都屏住了呼吸。导播把镜头切到NOVA选手席。徐赫坐在最边上，面前屏幕的光映着他的脸。他对着麦克风说了什么。然后五楼亮了——锁了。
豹女。
场馆里瞬间响起一阵剧烈的骚动。前排的眼镜男同样也"啊"了一声："豹女？今天这版本拿豹女？对面是妖姬蔚啊，他要是前面没节奏直接查无此人。"
黑卫衣已经在开串了："如果他六分钟前就反穿对面野区呢。啊，我怎么又在幻想了。"
许知秋没有动。他看着大屏幕上的豹女头像，觉得自己来对了。
解说的声音从场馆音响里传出来，LPL今天的控场解说还是小鹿，搭档分析位是长安。
长安推了推眼镜："NOVA这个阵容很冒险。沙皇霞双后期大核，豹女前期必须打出压制。但对面是妖姬加薇的话，嗯——，TQ的中野2v2在六级前非常强势。豹女前期一旦在野区被抓，NOVA的前期节奏直接就断了。"
小鹿接话很快："所以这就是Hex打比赛和看饮水机的区别。看饮水机的时候你可以说'这个阵容不好打'，打比赛的时候你必须打。"他顿了顿，"而且说实话，这豹女肯定是Hex自己要求的选择。不过豹女的刷野效率在这个版本排前三。Hex要是能绕开对面打野的路线，刷穿对面野区——那就不是豹女好不好打的问题了，是对面打野能不能看到自己野怪的问题。"
“比赛即将开始，让我们拭目以待。”
许知秋安静地听着，在黑暗里弯了一下嘴角。这个解说是懂的。
比赛开始。豹女红方蓝buff起手——在下半区。蔚也是蓝buff起手，但蓝色方的蓝buff在上半区。两人一南一北，开局路线错开。
许知秋的目光钉在小地图上。豹女打蓝的速度很快，人形态标枪起手接豹形态撕咬，拉野走位精确到几乎没有掉血。蓝buff倒地，豹女升到二级。
她没有碰□□。
豹形态W直接跳过小龙坑墙壁，从河道贴墙摸进了蓝方TQ的红区——蓝色方的红buff在下半区，正是豹女跳过龙坑就能摸到的位置。
许知秋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豹女打完蓝buff是一分五十秒左右，跳过龙坑是两分钟出头。TQ的红区入口没有视野——蔚还在上半区打自己的蓝buff，没有人知道豹女已经绕到了自家下半区的红buff背后。
就是这一小段的时间差。豹女标枪起手，切换豹形态W猛扑下去，惩戒——红buff拿下。三buff开局。
许知秋在黑暗中轻轻"嗯"了一声。不杀人，不交闪。但这波反野让蔚的发育断了一整条腿。一个少了红buff的蔚，前期的gank威胁直接砍半。
小鹿的声音在解说台拔高："Hex！Hex蓝开之后直接二级进了TQ的红区！蔚还在打□□——来不及了！豹女惩戒拿下红buff！三buff开局——这波入侵太果断了！"
长安接话："豹女这种英雄，你给她一个buff的领先，她就敢把差距滚到你追不上。这把蔚的开局已经裂了。"
许知秋看着豹女从TQ红区全身而退，没有说话。但他知道一个其他人——甚至是解说——可能没注意到的细节。豹女在入侵之前，中路xiaoc的沙皇往前压了一步，把妖姬的血量削掉一截。就是这一步，让妖姬不敢第一时间去红区支援。不管这一波是xiaoc自己意识到的还是徐赫在语音里喊的——他们中野那一刻是在同一个频道上的。
前座的黑卫衣说："卧槽，豹女反红了！"
眼镜男说："蔚已经崩了。打野差一组buff和一个□□。这才两分钟。"
比赛继续进行。豹女的压制像是被拧开的开关一样——四分钟控下河蟹，六分钟先锋团提前站位逼退TQ打野，八分钟第一条小龙稳稳拿下。十级的时候豹女领先蔚近两级，十一分钟的补刀数九十三刀——一个打野在这个时间点刷出这个补刀，不是数据好，是把对面野区当自己家餐厅了。
许知秋想起前几天他们双排的时候，徐赫说"你打野能上分，但没中单那么恶心"。他不知道徐赫今天的豹女算不算"恶心"，但坐在台下看和坐在台上打，确实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
在台上的时候你只关注下一秒的操作，前期的入侵指挥是打野要考虑的事。但在台下，你用全局视角，就能看到什么时候进的野区，什么时候该压的线，什么时候队友该来支援。五个人要像齿轮一样每一步都无比精密。
比赛时间来到十九分钟。
第三条小龙刷新。TQ已经放了两条龙——不能再放了。双方在龙坑附近拉扯了将近一分钟。谁也不敢先动手。豹女在侧面草丛里蹲着，时不时丢一根长矛，像一颗即将引爆的地雷。
战斗一触即发。
TQ的辅助终于忍不住了——泰坦出钩想钩霞，被净化秒解。蔚从侧面进场，大招锁定豹女。
观众的呼声停住了一拍。
豹女在蔚大招落下的瞬间切换形态——小跳后撤，拉开距离，反手标枪穿过人群插在妖姬身上。妖姬血量掉了一半，被迫后撤。豹女没有追妖姬。她切回人形态，往龙坑方向走了一步。就是这一步——TQ打野以为豹女要抢龙，惩戒提前交了。小龙还剩八百血。
豹女没有交惩戒。她站在龙坑边缘，等了一秒。三百血。惩戒。稳稳收下。
然后她回头，标枪再次出手，命中TQ的AD。
小鹿的声音几乎是在吼："抢到了！Hex抢到小龙了！豹女还在打——还在追——徐赫在疯狂撕咬对面！！"
同时观众席的欢呼声像爆发的惊雷。
长安接话的速度也快了："豹女现在的装备领先太多了，她两件套的时候对面打野只有一件。TQ这波已经打不了了——蔚在豹女面前脆得像纸一样！"
零换三。NOVA打出完美团战。大龙刷新前，TQ已经没有了任何争夺的资格。
许知秋坐在最后一排，场馆的声浪在他耳边涨起来，像潮水一样层层叠叠。前面两个男生的声音混在各种兴奋的喊叫声里，黑卫衣转头对眼镜男说了句什么，被旁边的人更激动的喊声盖了过去。他没有跟着喊。他只是把手机翻过来，打开和徐赫的聊天框，看了一会儿，又关上了。
二十二分钟，大龙团。
TQ不想放，但放了也是慢性死亡。蔚硬着头皮进场，但是Hex的豹女再次提前预判了位置，一标扎在蔚进场的路线上。蔚的血量直接掉到一半以下，不得不后撤。大龙被NOVA稳稳拿下。
二十六分钟，NOVA推平TQ基地。
水晶爆炸的那一刻，许知秋靠在椅背上，慢慢呼出一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握拳握到指甲陷进掌心的。他把手松开，洁白的掌心里有一排浅浅的印。
徐赫摘下耳机站起来，只是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没有振臂。只是拿起桌上的外设，开始卷线——卷的时候也是转两圈，不多不少。好像刚才那场比赛只是他日常排位里再普通不过的一把。
但许知秋看见了，他在卷好鼠标线之后顿了一下，低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屏幕。然后他继续把外设包拉好，站起来走向后台。
许知秋知道他在看什么。他在看数据面板。看自己的输出。看自己的刷野数。
没有一个职业选手能忍住C完之后不看自己的数据享受。
即使是在装淡定的时候。
许知秋没有等到第二局结束。
不是不想看，是他算过时间。如果他现在不走，回去的地铁就会撞上下班高峰。轮椅挤进晚高峰的地铁，他不想试第二次。
而且他已经看到了他想看到的，他知道徐赫会二比零拿下这一把。
第二局也没打太久。许知秋在手机上看的直播——xiaoc这把拿到了发条，徐赫锁了盲僧，中野前期两波联动直接把对面下路打穿了。二十八分钟，二比零。
他是在地铁上看到水晶爆炸的。车厢里信号断了一次，加载卡了两秒，等到画面刷出来的时候已经跳到了结算面板。MVP还是给到了徐赫——盲僧七杠一杠六。他把截图存了下来，没有发给任何人。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把轮椅停在门口，拿出手机。
三条消息。
【Hex：赢了。】
【Hex：二比零。豹女和盲僧都赢了。】
【Hex：你今天怎么样。】
许知秋看着最后一条。这个人，不问他看不看比赛，问他怎么样。这种没有正确选项问题，比有正确选项难回答太多。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
这个人，怎么在现实里也在入侵野区啊。
他最后只发了六个字。
【秋天不说话：我知道。都看了。】
【秋天不说话：我今天很开心。】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偷偷去看看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