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等我 中单如果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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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知秋在第三天下午打到了钻石。
铂金一到钻石的晋级赛，三把，一把没输。两把辛德拉一把发条，加起来死了两次。晋级成功的动画弹出来的时候，他截了一张图发给徐赫。
【秋天不说话：钻石了。】
【Hex：嗯。】
【Hex：韩服号明天给你。】
徐赫没说什么，好像许知秋一个黄金三天打上钻石是什么理所应当的事情。
许知秋盯着"明天"两个字，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是下午四点的光，薄薄一层铺在键盘上。屁股坐得有点痛，他伸了个懒腰，肩膀咔嗒响了一声。从黄金四到钻石，六天。前世他从零开始打到钻一花了两个月——但那是因为他那时候真的只有十七岁，英雄池浅得只有两个英雄，打不过就骂打野。
现在不一样了。现在他脑子里有一整本战术手册，手还年轻。
手机又震了。
【Hex：今晚有空吗。】
许知秋看了一眼自己的晚饭——还是徐赫点的外卖。
徐赫不知道是钱太多了还是太闲了，他多次拒绝之后还是每天一日三餐给他点外卖，导致他甚至每天都在吃早餐。今天是煲仔饭加例汤。他舀了一勺腊肠塞进嘴里，单手打字。
【秋天不说话：有。】
【Hex：NOVA今晚有比赛。】
【Hex：我不用上场。但是得看直播。】
许知秋把勺子放下。他想起徐赫被下放替补的原因——“不适合团队体系”。两个月了，首发打野稳坐主力，NOVA在联赛第七的位置上不温不火。赢不了强队，输不了弱队，季后赛边缘，不上不下。
【秋天不说话：你要我陪你看？】
【Hex：不是陪。是一起看。】
【秋天不说话：有什么区别。】
【Hex：区别是你得说话。】
晚上七点，NOVA对阵MW。
许知秋把直播页面打开，徐赫发了语音邀请过来。他戴上耳机，徐赫的声音从那边传过来，带着一点闷闷的懒散。
“你吃了吗。”
“在吃。你点的煲仔饭啊。”
“那家还不错。”徐赫那边也传来拆包装的声音，“我点了他家的叉烧，明天给你试试。”
许知秋听着耳机里窸窸窣窣的动静，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前世他看过几百场职业比赛直播，有时候在基地训练室和队友一起看，有时候一个人在宿舍躺着看。但从来没有这样过——两个人连着语音，不在同一个城市，不在同一个空间，只有耳机里彼此的呼吸声和塑料饭盒被打开的声音。
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并肩坐着。
而且他们满打满算只认识了三天和四个晚上。
BP开始前，解说先例行分析起两支队伍。
“现在是中野版本——打野经验上调了，野核和节奏打野都能玩；中路刺客和法师五五开，线权决定第一条河蟹和六分钟巢虫。”说话的是主解说小鹿，“今天NOVA打MW，两边的中野只能说——风格上是两个物种。”
长安推了推眼镜，接数据："MW中野个人能力联盟顶尖，Moon和Cube两个韩国人韩服胜率都高达百分之七十以上。但他们的中野亲和度——联盟倒数第二。"
“翻译一下就是各打各的嘛。”小鹿说，“两个人操作都很强，但两个人不熟。”
“而NOVA这边——xiaoc和首发打野Luci，更偏体系。”长安翻了一页数据，“Luci是这赛季从二队提上来的，风格偏主动，前期野区对抗率联盟第四，非常喜欢抓人和开团。xiaoc则是典型的大核中单，发条沙皇维克托三板斧。问题是NOVA上下两路的对线数据不太好看——”
“不太好看是委婉了。”小鹿插嘴，“NOVA下路Raven是韩式AD，对线稳、打团稳、什么都稳，就是稳到十五分钟能被压二十刀那种稳。上路也是把把抗压。三路里面只有中路对线是均势——均势的意思是xiaoc不会炸，但你也别指望他把对面压到塔下。”
“所以NOVA的比赛逻辑其实就是拖后期。”长安说，“前期靠Luci帮线上稳住，中期避战，等Raven三件套接55团。这套打法对弱队管用，对强队——”
“对强队的表现今晚可以看一看。”小鹿笑了一声。
BP开始。
MW的前三ban：发条、沙皇、辛德拉。三个中单。
“啧。”小鹿咂了咂嘴，“MW今天是真不给xiaoc活路啊。上来三个ban位全按中路——”
“注意一下。”长安打断他，“MW以往打NOVA的前三ban是固定给打野的。盲僧豹女佛耶戈——这是Hex的招牌。”
“但今天Hex依旧在替补席上当饮水机管理员。”小鹿说，“所以MW判断，NOVA现在的首发打野不值得前三ban。这话说出来有点伤人，但数据不会骗人——Luci这赛季野区单杀数是零。Hex在的时候，野区单杀数联盟第二，反野率和刷野率都是联盟第一。你可以说Hex不团队，但你没话说他的压制力。”
许知秋听见徐赫那边传来很轻的吸管被咬扁的声音。
“他们以前打我们都前三ban打野的。”徐赫说。
“嗯。”
“不是我装，我觉得我比luci强。”
xiaoc在发条和沙皇被ban之后拿了维克托。Luci锁了猪妹。MW中野则是妖姬加盲僧。
“妖姬加盲僧！”小鹿的音量拔高了半格，“来了来了，MW这把就是要跟你打前期。xiaoc拿了维克托——OK，发育，没问题。但Luci选猪妹是什么意思？猪妹前期野区打盲僧，那不是被当猪杀？”
长安说：“首先哈，猪妹本来就是猪。NOVA的逻辑应该是猪妹撑前排，后期配合维克托和霞打combo。问题是——”
“问题是你前期中野2v2拿头打妖姬盲僧？”小鹿直接抢断，“我知道你们要拖后期，但MW这个阵容不会让你拖到后期的。妖姬加盲僧，前期随便进你野区，你猪妹敢看一眼吗？”
徐赫又哼了一声。
“xiaoc拿维克托的话，前期中野对抗就是零。”许知秋说。
“他永远拿发育英雄。发条被ban拿维克托，维克托被ban拿沙皇，沙皇被ban——反正总有下一个。只要不让他拿需要前期做事的英雄，他什么都能玩。”
“他也不是不会玩吧。”
“他是不需要拿。”徐赫说，“NOVA这支队，上路下路对线把把劣势，中路拿个冰女岩雀游走——游给谁看？上路只会玩肉，帮下路Raven三件套之前不接团。xiaoc拿冰女等于自断后期大腿。所以他拿维克托。不是他菜，是这个队只能这么玩。”
许知秋没有反驳。他下午翻过NOVA最近几场的录像。上路场均被压十五刀，下路Raven对线稳定被吃镀层。Luci每场都在帮，三级抓上、反蹲下路、帮中路解线——一个打野能做的他都做了。但他的微操不行。六级那波越塔，少算一下防御塔伤害，两个人头送给对面。先锋团，惩戒没拼过。帮了等于没帮，不帮等于放养。最后NOVA只能拖后期，赌一波55团战。Raven的团战输出稳定，xiaoc的大招放得精准，但前期亏得太多，拖到后期的时候经济差已经是鸿沟。
“Luci其实挺惨的。”许知秋说。
“嗯？”
徐赫有点不满许知秋竟然夸他的竞争对手，但也知道这是事实。
“他做的事比数据看起来多。线上对线能力弱，打野再帮也打不出优势。反过来数据上他只会显得像个要么逛街要么一死一送的打野。”
“你才看了几场NOVA的比赛——”
“下午排位排队的时候看了三场。够了。”
徐赫那边安静了。过了两秒，他发出了一声"怎么又被你说中了"的笑。
“NOVA的问题不是换一个打野能解决的。”许知秋说，“打野三级抓上，上路没线权，对面打野反蹲，两个人一下子就一起送了。打野帮下，Raven兵线处理不好，越塔犹豫少算伤害。这些不只是打野的问题。但你被按在替补席上，也不是你的问题，是NOVA的硬实力支撑不起前期节奏。而断掉像双刃剑一样的Hex，是他们强行合成一个整体的无奈之举。”
“我知道。"徐赫说，”但教练只看数据。Luci的野区支援率比我高，中野亲和度比我高，上野亲和度比我高——虽然帮了也赢不了，但至少他帮了。我没帮。所以他是首发，我是替补。很合理。"
“合理。但不代表对。”
徐赫没有接话。过了很久，他的声音才从耳机里传过来，比之前轻了半格。
"前几天教练找我谈话了。说如果夏季赛结束之前不能改变打法去帮队友——就交易我。"
交易。许知秋握着勺子的手停在半空。前世他也被交易过。那年他二十四岁，被母队卖了。经理说得很客气：“换个环境对你也好。”他知道那是客套。真实意思是：你不够好了。
“那你怎么想。”
“xiaoC也觉得既然硬实力不行不如求稳打后期，我想证明给他看。但我需要一个能跟得上我的中单。”
“什么样的中单。”
“能在我进野区之前把线推过去的。能在对面打野来反我的时候先到的。能拿着冰女加里奥到处游，也能拿着妖姬阿卡丽一个人单杀。能打前期，也能接管后期。能——”徐赫停了一下，突然叹了一口气，“知秋，我感觉自己好像在许愿。”
许知秋把嘴里的腊肠咽下去。他差一点接一句“那你得等我”。但他没说。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打上去需要多久。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条件能不能被战队接受。
他只是换了一种说法。
“如果我打上韩服前十——你还在NOVA吗。”
“看情况。”
“看什么。”
“看你什么时候打上去。”徐赫说，“如果夏季赛结束之前你能打上去，我还在。如果你冬天才打上去——我可能已经在别的队了。”
"等我。"
耳机里安静了。许知秋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从太阳穴旁边经过。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是说出了这句话。
他不是那种会在现实里跟人说“你等我”的人。
这样显得太矫情，太急切，太需要对方。但刚才他还是脱口而出了。也许是因为今晚的煲仔饭放了太多腊肠，也许是徐赫是异世里第一个给他温暖的人。
中单如果跟打野说你等我一起排，就像新郎跟新娘说你愿意吗一样。
"嗯。"徐赫的声音很稳，就像在说我愿意。"我等你。"
NOVA和MW的比赛还在继续。但结果已经不难猜了。
十九分钟，MW拿下两条小龙。xiaoc的维克托发育正常，补刀甚至压了妖姬二十六刀——但妖姬已经游走了三次，杀了上路一次、逼出下路双招一次。维克托每一次都在中路发信号，每一次队友还是死了。他的大招在第三条小龙团放得很完美，但放完之后队友已经倒了三个。Luci的猪妹进去开了波好团——控了对面AD两秒——但NOVA跟不上伤害。Raven的霞只有一件半，打在盲僧身上像挠痒。
二十七分钟，MW推平基地。第二把换了阵容，结果大同小异。二十八分钟，零比二。
赛后画面切到NOVA选手席。xiaoc摘下耳机站起来，脸上没有表情。Luci低头卷外设线，动作很慢，好像灵魂已经出窍。
Raven已经先一步走了，镜头只拍到他一个背影。
没有人互相说话。
徐赫从头到尾没有挂语音。他的呼吸声从耳机里传过来，更让许知秋觉得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他还记得刚才徐赫说“Luci帮了也没用”——可Luci至少在场上。而他连输的资格都没有。
“你跟教练聊过你的打法吗。”
“聊过。聊到最后他说，你前期亲和率太低了。中野亲和率、上野亲和率、下野亲和率——三项全联盟倒数。对面打野三级抓中，你在刷石头人。对面打野六分钟控小龙，你在反蓝。对面打野越下路，你等AD死了再去收头顺便把AD的炮车收了。”徐赫的语气很平，像在念一份看过太多遍的体检报告，"他说我如果不想帮队友，只相信自己不相信队友。数据再好看也是毒瘤。"
“那你怎么说。”
“我说，帮了也赢不了的话——不如让我自己C。”
“他信吗。”
“不信。他让我下去想清楚。”
许知秋把最后一口汤喝完。他想起娱乐赛那天的第二局，徐赫的佛耶戈。前期被他压得很惨，丢了□□丢了河蟹死了一次，但硬是靠刷野和资源置换把经济咬住。
最后一波团战捡了凯隐的魂穿墙逃跑——那波没跑掉，因为他提前站在了出口。但如果徐赫队友没有变成那么夸张的突破口，那波就跑了。这个人在最劣的局势里都能找到翻盘的口子，教练却只看他的亲和率。
“你不是不帮队友。你是不帮没有胜算的队友。”
徐赫没有回答。也许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但教练说的也不是全错。你的亲和率确实低。你只是不需要一个告诉你亲和率太低的教练——你需要一个可以跟上你节奏的中单。”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屏幕的光把许知秋的脸映成一片冷白。他想说“你可以试着相信我”，又想说“我可以跟你进野”。但他最后说出口的只是两个字。
"等我。"
徐赫没有再说话。良久，轻轻的嗯了一声。
许知秋挂断语音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又打了五把排位，成功打到砖二，才把电脑关了，把自己挪到床边。
他靠在枕头上，看着天花板上的那格月光。今晚云散了，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比前几天都亮。他想起徐赫说“我等你”的时候耳机里那个很稳的声线。想起他说“我想试一次”。想起他说“就像你在娱乐赛里的那样”——他忽然意识到，徐赫刚才说的“需要什么样的中单”，从头到尾都不是在描述一个理想。是在描述他见过的一个人。
他把手机拿起来。打开和徐赫的聊天框。
打了四个字。又删了。又打了三个字。又删了。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三个字。
【秋天不说话：我很快。】
【Hex：什么很快。】
【秋天不说话：打上去。】
【Hex：我知道。】
许知秋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枕头上。心跳的很快，因为刚才一瞬间，他差点发出去的不是“我很快”，是“我会来”。
但是，他给不了任何人承诺。以前是，目前也是。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