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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一百零八章 福泽 他渴求她的 ...

  •   卫陵垂着眼睛看她,不笑,也不说话。

      李月惭借着门缝外透进来的月光端详他的神情:“怎么了?”

      卫陵还是沉默。

      李月惭又凑近了一点,低声控诉他:“这么久见不到我,一见我就不说话;卫居远,你想干什么?”

      卫陵终于有了反应,他好像眨了眨眼。

      冬日里不见蝴蝶,可他眨眼的瞬间,长长的睫毛抖动,好像蝴蝶扇动翅膀。李月惭看得愣了,这才发现,他眼睛里好像积蓄了一汪小小的池塘,水已经满得快要溢出来了。

      她大惊失色:“哭了?不会吧。”

      卫陵淡淡开口,声音沙哑:“没有。”

      说是没有,可是他却借着抬手的动作揉了揉眼睛。

      李月惭的心一下子软下来,她抓着袖子去给他擦眼泪,努力让声音变得柔和:“怎么了?”

      卫陵别开脸不让她看,她就凑上去,像逗阿瀛一样逗他:“卫大人,谁欺负你了?”

      这话好像戳中他的心事,他又把脸转回来,抿着唇看她。

      “你。”

      李月惭愣住。

      卫陵的眼尾都垂了下来,他小声开口:“你好狠心。”

      李月惭懵了,她在脑海中搜寻着自己做过的所有事情,呆了半晌也没有头绪,然而卫陵还幽怨地盯着她。她事急从权,只好先道:“我刚才在厅上说话太凶了?可是我们不是在信里都说好了吗——”

      话没说完,卫陵身子一倾,把头埋进了她的颈窝里。毛茸茸的额发蹭着她的皮肤,她听见卫陵闷闷的声音。

      “你好狠心。”

      “你先起来,很痒!”她忍着笑把卫陵的肩推开,捧着他的脸,仔细瞧了一圈,发现卫陵眼角脸颊都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李月惭恍然大悟:“你不会喝多了吧。”

      卫陵摆头:“没有。”

      确实,若是喝醉了,也就不能吵完架,送完人,还能自己走回来了。李月惭心有定数,便顺着他说:“是了,没有喝多,只是不胜酒力。”

      卫陵整个人直往她身上靠,她不得已将人扶正,严肃道:“好了,你先说,我怎么狠心了?”

      卫陵笔直站着看了她一会儿,整个人又斜了。

      李月惭咬牙:“卫陵,你不听话了。”

      “我想你。”

      卫陵压根听不见她讲话了,他伸出手将她圈进怀中:“你走了半月,每一天,我都很想你。”

      李月惭动弹不得:“是否也没有那么夸张……”

      不知卫陵听见了没有,但他的声音确实更加委屈,沙哑的嗓音带上了一点不平稳的哭腔:“你将我一个人扔在这里,来信时也只说你的计划,从不问我好不好,也不告诉我你好不好。”

      他身体的温度透过衣服,包裹了她。李月惭拍了拍他的背:“我很好,心里也希望你好……卫陵,在京都时,我们有时也会十几天见不到——”

      “不一样。”他手上力道不减,“至少那时候,我知道你就在我身边。可是这十几天我们离得太远,我听不见你的声音,心里就会不安定……阿惭,我会睡不好觉。”

      李月惭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我回来了,阿靖,你能睡一个好觉了吗?”

      卫陵的身子颤了颤。

      他慢慢直起身,看向李月惭的眼睛。

      那是世界上最温柔,最宽容的地方。

      那里承载着他的过去,又望向他的未来。她见过他最狼狈,最丑陋的时候;卫陵在这十几日里日复一日地看着深夜的墙壁发呆,不知是哪一刻,他恍然发觉,这后知后觉的孤寂,是因为早在月鸫小筑时,他就将自己交给了她。

      于是,思念悄无声息地将他淹没。

      他站在李月惭面前,酒劲直往他脑子里窜。他不再犹豫,低头吻上她的唇。

      漆黑的寒夜唤不醒他的神智,卫陵迷迷糊糊,好像在一片海里浮沉。他努力寻找生路,于是对她索求得愈发凶猛。

      思绪混混沌沌,他毫无道理地想起了元松的话。

      还是说,你爱她?

      是的,我爱她。

      他在心里怀疑,回避,纠结,然后确认;可是到了今日,他会给出另一个答案。

      他爱她,或许,情况比这更糟。

      李月惭狠狠咬了他一口,这是她惯用的技俩,卫陵从不觉得痛。她伏在他肩头,轻声说:“卫居远,你今天真的说了很多话。”

      卫陵微愣,她发丝间的香气让他清醒了一些。

      他已经说了很多吗?

      只是这些,便算是多了吗?

      他在心里想。

      可是,阿惭,那只是沧海一粟。如果将这具身体,连同他的残生一起交给她,对她而言,会是一个负累吗?

      卫陵闭上眼睛。

      他已经不能离开她。这是他人生中的第二把火,顷刻间便将他燃烧殆尽。

      李月惭拉住他的手:“阿靖,很晚了,该休息了。”

      卫陵睁开眼,点了点头,缓缓走向床铺。

      李月惭帮他把外衣叠好,接着便在他床边坐下。卫陵看着她:“很晚了,你也该回去休息了。”

      李月惭粲然一笑:“你就当是让我赔罪,在这多待一会儿吧。”

      她很认真,卫陵见状,便乖乖在床上躺下,闭上了眼睛。

      冬夜里,李月惭披着氅衣,不觉得寒冷;唯一冰凉的,是她紧握着的,卫陵的手。

      月亮高高悬着,从天而降一道银瀑。

      李月惭在床前坐了很久,卫陵的呼吸开始变得平稳。

      她看着卫陵的睡颜,思绪飘飘荡荡,掉进不久前见过的一方小池塘。她不禁去想,卫陵似乎偏爱同月亮一起落泪。

      眼泪从眼角一路滑到下颌,开天辟地般创造出世上最小的河流,也是最奔涌不息的河流。

      许多面孔在她脑海中闪过。甘钰雁、辛昀、蓝澄柠,还有温煦、陈穹嘉,最后,她又想到了曾在她脚边哭求的赵大。

      人人眼中都有一滴泪。泪落下,汇入河中,于是绗河滚滚南去,经久不衰;文明始开于此,人文教化应运而生,又催生出千秋功业,一滴泪便变得无足轻重。

      所以,阿靖的的痛是世上最小的痛,却也是庞大得足以毁天灭地的痛。

      李月惭想着,低头无声吻了吻卫陵的手背,接着小心地将自己的手从卫陵手心抽了出来。

      她转过身,走向门口。指尖触碰门扉的瞬间,她停了下来。

      她披衣站在门内,尚且无力于堵住门外芸芸众生痛苦的源头。

      但总有那么一日的。

      若有一日她能廓清宇内,她希望,她能成为阿靖此生的福泽。

      冬夜寂静漫长,黑暗在空中徘徊了很久,晨露才攀上草叶,日头照常升起。

      卫陵醒来时,自己的手正搭在床边,但房中已经没有人。他扶额坐起,脑海里闪过几个昨夜的片段;半醉后口吐真言,回想他昨夜种种行径,一股热流便爬上脸颊。

      他撑着头在床边缓了好一会儿,暗自恼恨自己昨夜多言,可是脑中某处突然清明。

      他有什么可恼恨的?

      半月未见,他想她,她难道不知道?他渴求她的爱怜,她难道不明白?往日里李月惭总是克制,反叫他忘了,诸般亲密,是他们之间本该如此。

      想到这,卫陵像是蒙了大赦。他不再纠结,起身穿衣洗漱;收拾妥帖了,他刚走出门,就遇到了守在院外的辛昀。

      辛昀见着他,行了一礼:“大人,总督唤您去食早晨。”

      卫陵点头应下,跟着辛昀一路到李月惭院中。

      屋内,小猫吃饱了,正翻着肚皮在地下犯懒;李月惭抱着阿瀛,哄着她吃下米粥。

      阿瀛好不容易赏脸吃了一口,一扭头看向门口,便嗯嗯地叫起来。李月惭随之扭头,见是卫陵走了进来。
      阿瀛将粥咽下:“哥哥!”

      李月惭将白瓷勺递到阿瀛嘴边,无奈笑着:“阿瀛到底有几个哥哥?不要闹了,来,再吃一口。”

      阿瀛别过脑袋当没看见,李月惭不依不饶;于是阿瀛讨好似的冲她撒娇:“姐姐。”

      李月惭铁面无私:“撒娇也得吃,不吃饭怎么可以?”

      “姐姐昨日累了,阿瀛听话,不能闹姐姐。”

      卫陵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侧,一边哄着,一边从她腿上抱走了瘪着嘴的阿瀛。

      李月惭放下白瓷勺:“陈穹嘉动不动就带着阿瀛来找我,还说阿瀛不爱吃饭;我从前不当回事,真把阿瀛带在身边了,才知道他的话的厉害。”

      卫陵拨过粥碗,将勺子中的粥吹凉了,才喂给阿瀛。

      阿瀛的嘴巴闭得很紧。

      卫陵困惑发问:“她是不是不喜欢米粥?”

      李月惭一脸麻木:“什么都不爱吃。”

      卫陵余光瞥见地上歪歪躺着的猞猁,试着对阿瀛说:“就吃五口,吃完,就让阿瀛去和小猫玩,好吗?”

      阿瀛非常谨慎地权衡,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张开了嘴。

      李月惭松了口气,终于顾得上自己吃些东西。卫陵一边喂阿瀛,一边问道:“似乎不见甘小姐?”

      “不光是姐姐,屠苏也没有回来。”李月惭咽下糖糕,“姐姐留在洹州。我在曲苧抓了元松手下的那个叫徐究的掌柜,但不便将他带回,就把屠苏留在曲苧了。”

      卫陵从袖中掏出帕子给阿瀛擦嘴:“陈穹嘉传信里说,元家也在找徐究。”

      “封河逼他们不得不找新路,元松生前与洹州的勾结是给他们提供的现成的选择,而徐究,是元柏唯一知晓的知情人。”李月惭无声一笑,“只是,钦案后徐究就躲了起来,没那么好找。他们知道的比我少,行动也比我晚,慢我一步是注定的。”

      阿瀛不关心两人在说什么,只顾狼吞虎咽吃完了五口粥,便要卫陵兑现承诺。卫陵只好放下勺子:“元家要他,目的很明确;你要他,又是为了什么?”

      李月惭动作一顿,答道:“我让徐究和屠苏派人在各地低价收购鸿顺曲苧分号的旧票。”

      卫陵眼睛微抬:“曲苧分号关停,由其散出去的旧票就是废纸一张。”

      李月惭又夹了块糖糕:“怎么就成了废纸一张?”

      卫陵看着她:“分号涉及朝廷大案,勒令关停,还有谁敢用这票兑款?票用不了,便和普通纸张没有分别。”

      “你也说了,是‘不敢’。”李月惭嘴角含笑,“只要有第一个,剩下的人,自然就都敢了。”

      卫陵思索着她这句话,眼中神色变幻了几遭,最后似是摸到点边角,于是带着点怀疑开口:“你是说……?”

      “不急。”李月惭故意卖关子。她指了指那碟糖糕,“这个好吃,你尝尝。”

      卫陵目光瞥向那碟子,他示意李月惭看他正给阿瀛整理衣襟的手,脸上写满无辜。

      李月惭挑眉,也乐得见他这点小心思,便将糖糕用筷子拈了,用碗托着,递到他嘴边。卫陵咬了一口,目光却灼灼落在她脸上不肯移开。

      阿瀛嫌他动作太慢,不满地扭过头看他,又被他把脑袋扳了回去。

      李月惭放下碗,亲了亲他眼角:“这下可满意了?快把阿瀛放了吧?”

      卫陵心满意足,正要传人把阿瀛抱走,却听窗外鸟儿翅膀扑腾发出声响。

      李月惭快走几步,打开窗,窗外正蹲着信鸽。

      她疑惑:“是陈穹嘉?”

      话音刚落,外头就跑来一个小厮,在门外行礼高声道:“禀总督、巡按,知府大人和通判大人正在行辕外,说是有急事相告。”

      李月惭解下信鸽爪上密信,心中不安愈烈。

      刘伯崇和王承嗣莫名登门,陈穹嘉却在这个关口来信。

      图州,怎么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福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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