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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一百零四章 布局 不会叫的, ...

  •   “母亲。”

      元贞坐在元老夫人周氏的榻边,从婢女手中接过玉盅:“这冰糖炖燕窝还热着,母亲尝尝。”

      周氏放下扶着抹额的手,去接那玉盅。玉汤匙在燕窝里搅动了两圈,周氏停了手,慈爱地垂目看向元贞:“看着就好得很。这大大小小里面,还是我这个大女儿最是懂事。”

      元贞髻上只簪了支流苏,装扮得稳重得体:“听说母亲近些日子养成的习惯,晨起都要先用一碗燕窝,女儿这次回来,就给母亲带了些;只是要母亲高兴罢了。”

      元杨斜靠在圈椅里逗着鸟:“又不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长姐是嫁出去的人,哪里就值当长姐专程从夫家回来一趟。”

      鸟儿叽叽喳喳,吵得元贞心烦,面上却不显:“事情落不到四弟你身上,你从来不觉得是大事。外头的事你不管,整日就知道吃喝玩乐,我若不回来,你怕是早就忘了要孝敬母亲了。”

      元杨嘿了一声,一下就不乐意了:“我哪有不孝敬母亲?我可是日日都来请安的!”他扭动着身子,“再说了,外头的事我哪有不管?北边的庄子我不一直管着的?这回是老三自己惹上了朝廷的老爷,干我什么事!”

      元杉坐在他身畔,闻言不悦地示意他住嘴,可元杨只当没看见,更加高声叫嚷起来:“老三呢?我们等着他也就罢了,难道叫母亲也等着他?”

      说罢,门边抖出一道光来,一个小厮隔着门帘瓮声瓮气往屋里叫了一声:“老夫人,大当家到了。”

      周氏的面色沉下去了一些,元贞见状,直接回了:“请大当家进来。”

      脚步声由远及近,元柏进了内室,面对眼前的场景不由得一愣。

      他回过神来,先向老夫人行了一礼:“给母亲请安。”

      周氏低头含了一口燕窝,只嗯了一声。

      元贞领会周氏的意思,立即吩咐:“给大当家抬椅子上来。”

      小厮在外头忙着,元柏整理好情绪,冲元贞笑得得体:“长姐怎么回来了?”

      元杨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托大当家的福啊,全家人都在这等着你,等着给你收拾烂摊子呢。”

      元柏眼神一变:“朝廷有人来,咱们自然就要应对。事是大家一起办的,人人都吃得满嘴流油,如今遭了变故,就成了我一人的烂摊子。四弟,张口前先把你吃进去的吐干净,否则你说这话,怕是不合适吧。”

      元杨眼睛一瞪,正要回呛,周氏忽地抬了声音:“行了!”

      她冷冷看向元柏:“三哥儿,你不是我所出,我也一直拿你当亲儿子养。老爷子没了,大当家的位置按理轮不着你。”她说着,瞥了一眼沉默的元杉,“让你接手元家的家产,是老爷子的意思;可你看看如今这状况,你对得起老爷子和我苦心栽培你吗?”

      元柏又躬身行了一礼:“儿子无能,儿子惭愧。”

      元贞一边为周氏顺着气,一边问元柏:“岷河的河道封了几天了?”

      元柏回:“五天。”

      元贞脸色不辨喜怒。她坐回原位:“那我还告诉你,去了洹州的那个河左总督核查军饷后称军饷兑换汇水盘剥,兵丁吃亏,如今洹州水师的军饷发放,已经从元家钱庄转入了官办银号。”

      元柏刚在位上坐下,闻言面色一僵,他抬头看向他对面的元杉:“南方钱庄一向是二哥盯着,这样的事,二哥怎的没同我说呢?”

      “你以为只有这一项?”元贞冷哼一声,“临海匪情不稳,总督下令所有钱庄要将现银储备的三成临时存入水师军械库以备军需急用。”

      “大当家。”元贞尽量让语气平稳:“洹州水师这笔银子数额巨大,一向稳定,如今没了,南方的钱庄损失不小;至于暂存准备的银子,就算咱们虚报少交,到底也是一笔损耗。”

      元杉言简意赅:“元家当下是出多进少,河道必须早日走起来。”

      元贞叹了口气:“大当家。二弟在水师内的人有传话,国公小姐与那位总督形影不离,如今小姐还在洹州,总督必然也还在洹州滞留。但是她此举已见锋芒,若不及时应对,等她回到大梁府,与她交手会更加艰难。”

      元柏低着头,也不知是否将言语都听了进去。几人在老夫人房内又折腾了一会儿,才三三两两散了,只留元贞一人在房内与老夫人说体己话。

      元柏挨了一通训斥,出来的时候那一对嫡出兄弟已经走远了,只剩下徐知茂在外头,捧着算盘候着。

      元柏脸色隐隐有些扭曲,他往手心啐了一口,眼神阴毒。

      见徐知茂凑上来,他张口便问:“曲苧那头有消息了没有?”

      徐知茂引着他走远了些,才低声回:“大当家,七少爷在京都出了事,曲苧那个分号被查抄关停,伙计们走的走散的散,还不曾有消息呢。”

      元柏闭着眼深深呼出一口气:“接着找。另外,去查查从前和洹州水师做过生意的,双管齐下,必须尽快把老七的旧路走通。”

      徐知茂犹豫道:“走通这旧路,倒是能把货走动,但是码头还是停着,银钱走不起来啊!”

      元柏睁开眼:“别慌。备了纸笔,我要去两封信;一个交给元世安,我有事要他去办,还有一个……”

      徐知茂问道:“当家还有一个是?”

      元柏眼珠一转,阴恻恻回道:“送去京都。”

      日月更替,带着绗河水汽的风吹到曲苧,就变得有些干烈。

      曲苧地势稍高,一年四季都不如更南边潮湿,寒风到了这变得更加像刀子,能把人脸刮得生疼。

      徐究裹着被子睡到半夜,鼻泗挂在胡须上都快冻成了冰碴,他终于哆哆嗦嗦坐起身,到门外烧了壶热水,灌了个汤婆子。

      手上暖和了,他长叹一口气,窝到床上正要接着睡,外头却传来了敲门声。

      他心底一坠,心脏咚咚跳起来。

      自从掌柜去了京都,没了,官府就查抄了曲苧分号的铺子。他躲在这处窝棚似的房子里将近半年,没有人找到过他。

      外头会是谁?

      他看向那道门,恨不得将床推过去,把门给堵死。

      风打在窗纸上,发出和敲门声一样急促的动静,仿佛外头守着的是等不及要将他吞吃入腹的鬼。

      要是鬼,倒还好了。

      徐究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敲门声停了。

      徐究的心脏也停了一瞬,还没重新跳起来,一道闷闷的声音就入了耳。

      “徐掌柜。”

      真是来找他的。

      他已经无处可逃,那扇破烂的门绝对经不起三次冲撞。他深深呼出一口气,认命地站起身,靠近那道门。

      他的手才微微拉开门闩,一股大力就把他掀飞到了床上。

      他挣扎着爬起,身后却伸来一只手,将他的脑袋按在了床上。

      徐究目眦欲裂:“你们是什么人!深夜闯人住宅,我去官府告你们!”

      一个黑影从冲入他屋内的几人中间走出,静静看着他。

      半晌,那黑影开口,是个女人的声音:“那就杀了你。”

      徐究看似软了下来:“你们若为劫财,就来错地方了。我家徒四壁什么都没有,但是这屋里的东西,你们都可以拿走。我只有一个条件,留我一条命。”

      那黑影在他身侧蹲下来,徐究借着月光看见,那女人的眼睛上挑,神情狡猾得像只猫。

      她像在捉弄猎物:“留你一命,你去报官吗?”

      徐究听见她这样说,莫名对这些人的来意感到疑惑:“我不报官。”

      女人收了笑,神情冷下来:“徐究。”她叫出了他的名字,“演够了吗?”

      徐究故作镇定:“你在说什么?”

      女人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要找出一丝破绽;徐究尽力控制着内心的慌张,面色如常。

      女人抬了抬手,压着他的人立即松了手。

      “我的消息不会出错,既然我能找到你,你不承认,也没有任何意义。”女人从身侧男人腰上抽出刀来,横在徐究的脖子上:“我想和你好好说话,所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我听不到我想要的答案——”

      她一顿,语气倏然转沉:“杀你。”

      徐究后背一凉,他莫名感受到了一种压制,让他呼吸困难。

      他犹豫了:“……你们是什么人。”

      面前的长刀立即划向他的脖颈,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放弃了试探:“是我,是我!”

      刀停下了。

      “很好。”女人玩味一笑,收了刀,回答了他方才的问题,“我叫李月惭。”

      李月惭……

      这个名字很熟悉,徐究觉得在哪听到过。他想了想,忽地记起来,那个将掌柜抓入狱中的人,名字与她很像,只不过,那个人姓温。

      他正在疑惑,就听见李月惭补上一句:“你一定记得我,因为,元松就是我抓的。”

      徐究眉毛一抖,猛地抬起头来看她。

      他嘴唇微微颤抖:“你……你不是还在洹州……”

      李月惭打量着他的表情,没有回答他:“你叫徐究。元松幼时,你是他的小厮,等他成人,你便成了他的账房;后来他假死入京,你受他安排,接任了曲苧分号的掌柜。”她回头挥手,叫人关上门,“再后来,他死了,曲苧分号关停。你自知你的手并不干净,所以不敢贸然再寻差事,唯恐有一日,会有人因他而找上你。”

      她回身:“但是你现在这样,能够支撑多久呢?徐究,帮我个忙,我就帮你重见天日,怎么样?”

      徐究不动声色,似乎在考虑,又像在审视。

      “你没有太多时间考虑。”她道:“元家也在找你。”

      徐究眯了眯眼:“比起这个,我更好奇,总督是怎么先一步找到我的。”

      李月惭沉默稍许,撑着床面向他靠近:“平江省巡按御史手里有全省官吏、书吏、各行人员备案,他有什么,我就有什么。”她压低声音:“更何况,我开始找你的时间,可比元家早多了。”

      徐究动了动手指:“总督无所不知。”他仰起脸:“总督既然知道,我曾经是东家的账房,却还找我帮忙,就不怕我忠心护主,哪一日,回头咬总督一口吗?”

      李月惭垂着双眸。

      她笑了一声。

      “不会。”

      “不会叫的,才是会咬人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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