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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一百章 元柏 就当是淹死 ...

  •   “没姐的孩子像根草。”

      渡口薄雾未散,魏羿站在青布棚下,口中转着调地叹着,还不忘伸手扭捏地揽住了一旁的温煦,“是不是?好弟弟,你姐也走了,就剩下我们两个,相依为命、患难与共、同舟共济、相濡以沫——”

      温煦背后一阵恶寒,一把推开他:“谁要和你相濡以沫啊!”

      李月惭与甘钰雁正望着那艘三桅官船上挂着的杏黄旗,闻言同时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向二人。

      “你会说话吗?”李月惭看着魏羿,眼皮耷拉下来,“你姐才走了。”

      甘钰雁眉心一跳,可怜地看向她:“惭娘……”

      李月惭反应过来:“对不起姐姐,我不是冲你。”

      一旁传来一声轻笑,众人齐齐看去,顾重晋正悠闲地扇着扇子:“行了,别闹我们总督大人了。差不多也到时辰了,你们有话快说,别耽误了大人赶路。”

      “我还真有话要问。”魏羿摩拳擦掌,左顾右盼,“陈穹嘉呢?”

      “上船了,他同我一道走。”李月惭不解,“你找他有事?”

      “他那日来找我,说让我把追云交给他一段时间;我想着追云本就是他带出来的,也就没多问,谁料没下文了!”他点点李月惭肩膀,“你回去帮我问问他,到底要做什么?”

      “知道了。”李月惭转向温煦,“我还以为温朝山不会让你再见我了。怎么,你有什么要对我说吗?”

      温煦梗起脖子:“我爹不让,但我娘让啊。”他说完,气势弱下去几分,“我来,就是想问问……”

      他顶着李月惭疑惑的目光纠结了半天,才细声细气地开口:“你不再姓温,那我还能,还能叫你姐姐吗?”

      李月惭一时以为听错了,等到看见少年脸上的红一路蔓延到脖颈,才忍俊不禁地回他:“当然了,我永远是你姐姐。”

      温煦得到答案,整个人看上去松快多了。李月惭扶着他的肩膀,左右看了看:“才几日没见,怎么感觉你又长高了?都快赶上我了。”

      温煦哼了一声:“我可不止是长高了哦!你搬出去住了,所以不知道,我这次岁考的名次可是在最前头;先生还用朱笔在我名字边上画了红圈……红圈!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李月惭配合道:“是什么意思?”

      温煦的头又仰高了些:“文理俱佳,可堪大用!”

      众人闻言,互相看了看,都低声笑起来。温煦一瞧这阵仗,脸又红了:“笑什么!”

      “没什么,都觉得你厉害呢。”李月惭拍拍他肩膀,“等姐姐回来,一定好好奖励你。”

      “阿惭。”

      卫陵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他朝众人颔首打过招呼,便对李月惭说,“到时辰了,走吧。”

      顾重晋收了扇子:“本宫亲自送少保上船。”

      魏羿挥挥手:“一路顺风,我们就不送了。”

      李月惭收敛眉目转身,见那船舷两侧朱漆栏杆上挂满红绸,分外扎眼;河岸两侧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渡口围观的百姓隔在十步之外。

      走上步桥,李月惭转身向顾重晋行了一礼:“多谢殿下相送,殿下停步吧。”

      顾重晋收回准备踏上步桥的那只脚,站在原地,却没有离去。甘钰雁觉察出他有话想说,于是不想在此多待,向李月惭辞过后便走开了。

      顾重晋似是在心里斟酌了一番,才开了口:“河左遥远,此行或多遇险事;本宫那日已经将屠苏交给你,今日再加带刀官舍三十人与你随行,望你能一切平安。”

      李月惭回道:“谢殿下,臣定不负殿下期望。”

      顾重晋看着她行礼时抬平的双手,忽地鬼使神差地伸手覆上她手背,将她的手攥进掌心。

      卫陵瞧见他的动作,不禁眼睫一颤。

      顾重晋轻声道:“照顾好自己,我等你回来。”

      李月惭不动声色将手抽出:“是,还请殿下保重身体。”

      顾重晋的手指怅然若失地动了动,下一刻,卫陵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不敢劳殿下远送,臣等告辞了。”

      说罢,他向李月惭伸出手臂:“步桥不稳,大人当心脚下。”

      李月惭垂眸笑了笑,伸手搭上了他的手臂。

      杏黄旗上的“钦差”二字迎风招展,淡淡的晨光从城墙后漫上来,给灰色的城墙镀上一层金色。李月惭站在甲板上,随着官船划开水波,回首凝望逐渐远去的京都城。

      “真威风啊。”魏羿目送她远去,感叹道。

      温煦莫名骄傲:“当然了。”

      他眨眨眼,李月惭的身影已经小得看不见,可是他心中澎湃,难以抑制。

      当然了。

      我姐姐,绝非池中物。

      船行不停,千帆竞渡,波浪撞击船身,那声响恍若越来越密集的鼓点。

      鼓点又如雨水,嘈嘈切切,时急时缓。

      “石头城上,望天低吴楚,眼空无物——”

      歌声飘渺,元柏执着鼓槌,眯眼看着寝间内薄纱拢体,轻歌曼舞的舞女,不自觉地也跟着唱起来:“指点六朝形胜地,惟有——青山如壁——”

      鼓声愈急,舞女踮着脚尖,旋转得飞快,脚腕上的铃铛响个不停。

      元柏的呼吸也变得急促,他重重落下最后一槌,铃铛声便也听不见了。

      他站在原地,仰起脸贪婪地吸入房间内淫靡又诱人的花香,额头上的汗水勾勒出他如同刀锋削成一般的骨形,最后滑入敞开的衣襟,浸湿他披散的长发。

      他睁开眼,眼角带点妖异的红。

      他嗬嗬笑了两声,纱帐被他修长的手指挑开,他走下台阶,从条案上捞起酒壶,顺势在阶下躺倒。

      酒液倒入口中,顺着他的嘴角一路流到耳根。

      元柏咽下这口辛辣,带着点醉意看向面前的女子。

      他笑了,眼角弯起的弧度和狐狸像极了:“过来。”

      女子嫣然一笑,脱下鞋履,弱柳扶风地扑进他怀里。元柏低低闷哼,大手在女子裸露的后腰游走。

      女子嘤咛一声,一双手如同小蛇一样钻进了元柏的衣衫。

      她声音千娇百媚:“当家……”

      元柏醉眼朦胧,探寻着去够她的唇,却不见女子眼中一闪而过的狠意。

      元柏还没衔住女子的嘴唇,敲门声竟在此时响起,瞬间撕碎了旖旎。

      他眼中清明了几分,安抚般在女人耳尖落了一吻,然后翻了个身:“进来。”

      夜色涌入,徐知茂小心地踏入房内,关上了门。

      “大当家。”他站在珠帘外,谄媚地行了一礼,“扰了大当家雅兴了。”

      元柏推开女人,拢了拢衣襟:“徐账房?上来说话。”

      徐知茂欸了一声,撩开珠帘走上前,“大当家,内线新传来的消息,朝廷的钦差老爷前天已经启程了。按咱们的脚行耽搁了两天,算着日子,官船都过了肃京了。”

      元柏站起来,晃晃悠悠走到桌后坐下:“慌什么?还有几天时日呢。”

      “是,小的都明白。”徐知茂附和着,又邀赏一般凑上来,“小的都办好了。那廖家挂在咱们元家的几处田庄地契都从账房移走了,换成了一批新做的祖产凭证,经手过这事的人,小的也是该请走的请走,该——”

      他意味深长地一顿,随后笑道:“总之,都处理得干干净净的。库房的旧账册也都整理了,挑出来的都是干净的;各个分号小的也派人去打过招呼,万万不能在他们那掉了链子。”

      言语间,那女人又坐到了元柏身侧,依偎着他。元柏揉捏着女人的耳垂:“做得不错,这回下来的人和以往不同,摸不清楚,还是警醒些好。”

      他冷嗤一声:“那个卫陵,我听过他,不过是个仰赖他老师的沽名钓誉之辈……除了他,听说今年,还下来一个河东总督。”

      他慢悠悠用手指接过女人嘴里衔着的葡萄,接着说:“这些年,龙椅上坐着的那个病秧子是越来越不安分。太久不曾全然把持朝政,倒像是手忙脚乱,什么都不会了。”

      “皇帝忒糊涂。那丫头毛都没长齐,到咱们这来,随便一条野蛇都能吞了她。”徐知茂嘿嘿笑了两声,又近前几分,“不过啊,当家,这几日小的心中还思量着一件事,还往当家的做个主。”

      他神秘道:“不瞒大当家的说,这底下的水还浑着呢!就好比前阵子,一个小粮商向咱们元丰号借了二百两周转;这图州谁不知道咱家的规矩,借了二百两,就得还六百两。结果到了期限,这小子却赖账。”

      他一拍手:“那这就没办法了,只好收了他的铺子,把他下了大狱。后来卖了他婆娘和宅子,只收回来四百两。”

      徐知茂唉声叹气:“当家,这可不就是亏了?更别提他那婆娘后来投井一死了之,这小子出了狱,就天天在知州大人门前跪着喊冤。当家,他还欠着咱们二百两没还呢,咱家人心善免了他的,他这人却好不懂规矩……这样的人啊,咱家铺子动不动就遇上几个,平时倒也算了,可是若是遇上大计……”

      他看向元柏,似乎在向他讨一个法子。

      元柏不语,手指抚摸着女人的脸蛋。他眼神愈加暧昧,一手摸上女人发顶,一手捏住了女人的下颌。

      女人毫无防备,还娇笑着凑向他的嘴唇。

      咔——

      一声脆响响起,女人漂亮的眼睛瞬间瞪大,动作也停住了。接着,她就被元柏狠狠一推,以一个扭曲而怪异的姿势倒在了地上。

      徐知茂看着那死不瞑目的女人,脸上竟然没有一丝惊诧,反而带着一丝得到提点后的若有所思。

      元柏甩了甩手,看向徐知茂,用指头在喉咙处一划。

      徐知茂问:“都……做掉?”

      “这些人是欺我年轻……若是老爷子在世,都不会留命给他们叫嚣。”他俯下身,在女子嘴唇上抹下一点胭脂,又直起腰,将茶盏拉近。

      胭脂化在水里,元柏从抽屉里抽出银针,探入水中,那银针瞬间开始发黑。

      徐知茂大惊失色:“这……小的立刻就去查。”

      “不用。”元柏笑了笑,“这个月第六个……我看还有多少人会送上门来。”

      他取出银针,丢在一旁:“都做掉,丢进绗河里。”

      “就当……是淹死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第一百章 元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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