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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真正的敌人 与预想的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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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预想的场面不同,密室之内空荡荡的,唯有一套桌椅,和靠着墙的衣柜,小小的木桌上堆满了书。
一向冷淡的谈颜祭司轻呵,走到桌旁捻起最上层一本书的封皮。
她的语气嘲讽:“老不死的,还真活下来了。”
这句话引起了祝永霁的兴趣。
“很严重?”
“不严重,就是很烦。”
谈颜嫌弃地放下书,拿出手帕擦着手指。
“引我来此,只是为了示威。加上这一次,他已经示威三十八次了。本事不大,气性倒不小。”
能让这位祭司大人一次说这么多话,可见对方的确让她头疼不已。
谈颜扫了一圈密室,兴致缺缺。
“这边太脏了,不能坐,你们站着谈吧。”
话落,她不再看向剩下两人,又拿出一张帕子,垫在手掌自顾自翻看桌上的书。
祝永霁好奇地走上前,正欲拿起其中一本。
“莫老鬼的东西都有毒。”
谈颜头都没抬,淡淡提醒。
祝永霁失望收回手,转而看向站在门边不进来的黎绯。
黎绯回望过去:“我先问。”
“首先,这些日子的傀和鬼,是不是受密室主人驱使的?”
祝永霁点头,简单说明情况。
“嘉禾郡内出现的傀,它们的巫主是方才提到的莫老鬼。鬼族领地是九途渊,无人看守,有人想搞事情,都用的它们。”
黎绯不置可否。
“第二,神族此前就探得它们是冲我来的,为何只是派你来帮我抵御,而非自己出手呢?”
这个问题黎绯觉得没有任何不该说的地方,但站在对面的祝永霁只是沉默。
令人心惊的安静中只有谈颜翻书的声响。
从他的反应中,黎绯有些明白了。
神族不能出手。
“很难回答?”
祝永霁最终还是轻叹:“我以为你会问莫老鬼在为谁办事,又或者是朱敕族。”
黎绯想起来了,是他和谈颜之间那段点到即止的对话。
那些事听上去很复杂,很精彩,让人很想探究。
但是……
“这与我无关吧?”
外界的纷争太远了,她在离夏境本就举步维艰,哪有心思关心旁人的事。
让一个活着都难的人,去事无巨细地了解顶层的纷乱杂事,听起来不荒谬吗?
这些事能让她活?能让她的对手放下恶意?能让她的家人回来?能让世间再无冲突?
都不能,那这就不重要。
她不是一个喜欢幻想的人,眼前的真实才让她感到安心。
就如此次来到东郊,她知道那些人是冲着种子来的,故意困住她,那红花也就安全了。
而这安全能维持多久,她并不清楚。但至少现在,她不用时刻担心红花的安危。
她看向祝永霁,等着他的回答。
祝永霁看到了她眼底的执意,犹豫片刻终是道出缘由。
“神族统御六界,代天道行监督之职,未得到允准,不可定人生死。”
只是如此?
“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黎绯很怀疑这个人藏了话。
“也不只是这个原因。六界各族近日很乱,神族有几脉也有问题,我们想看看各方的反应和态度。”
黎绯点了点头,她明白了神族的顾虑。
同时她也推测出,自己的事,神族帮不上忙。
“第三,莫老鬼和离夏皇族中的哪一位有关系?”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些傀和鬼只是工具,真正的敌人,一定在皇族内部。
听到这个问题后,祝永霁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谈颜。
“我们并不是全知全能,此事,你不如问她。”
见着火烧到自己这里,本来就心不在焉的谈颜更是无法专心了。
她将书放下。
“现在和谁,我不知晓。不过十几年前,他曾以江湖术士的身份游历离夏境,得了丹栖公主的青眼。不过没几年,他就逃回来了,说是堂堂皇族公主,竟如此狠心痛下杀手。”
丹栖公主黎映……
不,现在应该叫丹栖长公主了。
黎映不是黎绯的亲姑母,她和当今离夏皇一母同胞,向来亲近。
不过在黎绯的印象里,她平素闭门不出,也不与旁人往来,看似是个淡然的性子。
这样的人要灭口?
这副模样,倒是很像她那弟弟。
黎绯有直觉,她这位姑母,与她不会是敌人。
知黎绯心中有数,谈颜不再多说,只据自己所知提醒她一二。
“那位公主要老鬼做的必定是阴邪之术,不论是敌是友,你多当心。”
黎绯颔首,领下她的好意。
这一幕惊的祝永霁差点控制不了表情。
“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两位女子瞥了他一眼,不约而同转过头去。
祝永霁摸摸鼻子,有些尴尬。
谈颜之所以提醒,还真不是因为关系好。而是深知莫老鬼的品行,怕无辜人因此受难罢了。
换了谁,她都会这样说。
她当时对此事并不关注,出于对莫老鬼的防备记下了他的行踪,至于丹栖公主要他做了什么,谈颜有一些模糊的印象,但再深入去想只是一片空白。
或许面前成山的书里会有。
谈颜将目光放回沾满了灰的书山,认命拿起没翻完的那本书。
她翻得很慢,一字一句看过去,试图找出记忆中模糊的几样东西。
黎绯从沉思中回过神,出声阻止谈颜的动作。
“书的事先放一下,这东西对你们应当都很重要。”
她撩开头发,低头从衣襟中取出一枚玉石吊坠。
“毕竟那位莫老鬼不防你,日后再看不迟。”
祝永霁从黎绯说出第一个字就盯着她,直至看清吊坠的一刻,眉头紧蹙。
黎绯打开外层的玉石,露出里面小小的种子。
同样好奇的谈颜还没看清那是什么,从旁伸来一只手合住玉石,塞回黎绯手里。
两人同时看向出手的祝永霁。
后者却再次出手,密室西北角传来镜子的破碎声。
“在暗处施术窥探,妖族也很没礼貌。”
谈颜没有生气,只跟着补充道:“莫老鬼自己一个妖族。一人之过,请别殃及无辜。”
“他不是你师父?俗话说,有其师必有其徒。”
谈颜没有再跟他斗嘴,手上习惯性翻着书页。
莫老鬼是谈颜的师父?
黎绯觉得自己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不过还有另一件重要的事她很想知道。
“那个种子是?”
“灵泽生花的种子。”
灵泽生花?
又是一个对黎绯而言无比陌生的名字,既是外族之物,又是如何到她父亲手里的呢?
谈颜的神色看上去格外无奈:“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次她不吝于为黎绯解惑。
“还记得我提到过的回春盏吗?灵泽生也是神器,与回春盏本为一体,名为不谢椿,因太过重要而被它们的造主一分为二。纵然分开,它们依旧很强大。”
“有多强大?”
“回春盏养魂镇邪,灵泽生涤净清明,不谢椿重铸天道。”
重铸天道……
黎绯想起祝永霁在清平祠内与她说过,自然虽可为人力所改,但长时间内不可再次行动。
归根结底,还是自然更胜。
谈颜说它们都是神器,有造主,那便是人力。天道自然,说重铸就重铸……
“你们又怎确定,真能改换天道?”
闻言,谈颜挑眉,颇有挑衅之意:“神族可是六界之主,不正有一个站在这里?”
黎绯本以为这两人早就认识,关系瞧着也不错。这句话一出,倒是有怨气在其中。
谈颜很讨厌神族。
想到这里,黎绯也向祝永霁飘去一个眼神。
又一次沉默。
谈颜眼中嘲讽更甚:“天道就是他们做的神器,神器当然能重铸神器。”
真相炸了黎绯一个猝不及防。
天道不是自然法则。
他们所信仰的天道,原来只是神族手中一个可操纵的器物?
“天地间第一个族群又如何,将世上生灵握在自己手里,迟早要遭报应。我真希望能看到,你们自掘坟墓的一天。”
一路走来的友善终于暴露出真面目。
谈颜话中的怨毒诅咒几乎要化作实质,毒蛇般缠上祝永霁的脖颈,然后绞紧,再绞紧。
不过片刻,她便恢复了平静,继续翻看着手中的书,仿佛刚才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祝永霁却并未在意谈颜的言语攻击,反而看向黎绯。
“事已定局,你知道也并无意义,这与你的事无关。总之,东戎王既得到灵泽生,必是前辈用意。此物之重你已明了,你需妥善保管。”
黎绯将玉石吊坠重新戴好,心中因天道非自然而激起的巨浪堪堪平息。
与她认知完全相反的真相让她心中很乱。
但此刻,她也清楚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保管好灵泽生花的种子和她要做的事。
“我都明白。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继续待在密室里吗?”
黎绯问道。
现在的情况不利于她。
祝永霁是神族中人,谈颜是妖族祭司,还是密室主人的徒弟。两人都有通天本领和各自的背景,唯有她,一个背靠神族生存的普通人族,在这复杂的局势中孤立无援。
因此黎绯有意缓和气氛,起码等她和红花都安全之后,他们怎么吵都与她无关。
砰——
沉重的撞击声传来。
黎绯绷紧身躯,谈颜和祝永霁也皱起眉,对视一眼。
他们都没感觉到此地还有其他生人或是傀的气息。
空荡的密室里,能藏身或藏物的只有立在一旁的衣柜。
距离最近的谈颜几步上前拉开衣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