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湖》恋秋南

56、普通朋友

　　她落荒而逃，夕阳照在脸颊，被戳过的地方，还隐隐泛麻，比皮肤任何一处都热，甚至发烫。

　　陆时延的声音还环绕在耳边，林漾目光跟随着来往的车辆，然后在马路对面看见了，平常在金海广场卖菠萝的爷爷。

　　他的摊子摆在对面的一条巷子口，那里之前有巷子吗，为什么把摊子挪过来了，林漾愣在原地，伸手透过指缝看夕阳，不刺眼，能很明显的看清楚一圈轮廓。

　　被心底驱使着，她穿过马路来到摊子面前，爷爷看见她咧开不整齐泛黄的牙齿，“小姑娘，又两根不。”

　　她垂眼看了眼被灌满盐水的罐子里，里面还有四五块菠萝，“爷爷今天就要一根。”

　　“好勒，”他虽然年纪很大了但是手脚很利索，一个下午总是可以看见他坐在摊子旁边上削马蹄，白白一颗马蹄堆出了框子成山。

　　很快就装好递了过来，林漾接过袋子，付完钱等待找钱的过程开口道，“爷爷，你怎么来这边了？”

　　他在抽屉里翻翻找找，“这边今天没人，我来的早，就在这落摊了，还凉快些勒。”

　　“爷爷，不用给我找好票子。”她观察几次了，找给她的钱也总是较新的。

　　“钱在我这都一样，但是在小姑娘手里新钱新奇着勒，”他还是选了几张新票子给她，“我家姑娘，就喜欢新票子。”

　　“我没关系的爷爷。”

　　“都一样的，我给别的小姑娘也找新票子，没了就算了，有还不找找？”

　　她捏着钱，虽然也不是很新，但是钱很完整没有瑕疵，道谢坐公交回家。

　　林漾靠窗坐着，看着窗外被染落在夕阳下的城市街道，抬手敲了一下车窗，闷脆一声很轻，她把头向里侧着，轻贴在玻璃上，又抬手轻敲了一下，轻脆一声在耳边炸开。

　　伴随着的还有贴在车窗而随着公交行驶而轻颤的身体。

　　她掏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打下六个字，一起上大学吧。

　　屏幕被窗外的夕阳分割成两部分，被照亮的那部分，那六个字就像在耳边呢喃了一遍，她莫名的很相信陆时延说的这句话。

　　但是又想不通，陆斌是绝对不会同意的，陆时延上大学要一笔钱不说，他的一颗保命摇钱树也飞了。

　　越想越想不通，一直到下车，她设想了很多种可能，但是建立在别人身上很容易的事情建立在陆时延身上却很难。

　　“到底……会发生什么？”

　　林漾自言自语的说着，视线里张佳秀出现在巷子尽头急冲冲的小跑过来，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眉轻拧，“妈妈怎么了？”

　　“晓晓进警局了，我去接她。”

　　“我也去。”

　　车很快就到了，他们来到宋城警局门口，林漾犹豫了一下才跟着进去。

　　环顾着周边，都忙着自己的事，也没人提起她来过的的痕迹，她才松了口气。

　　顾晓晓是因为和别人打架进的警局，不管正不正当，把同学打到骨折，同学报警也是有理有据的。

　　最后他们都被思想教育了一个小时，张佳秀才代着宋叔叔的名义把顾晓晓接了回去，并赔了医药费。

　　直到彦警官的声音从前面传过来，她和顾晓晓同时抬头，彦警官看着她，“林漾同学，你怎么在这？”

　　“我……”来不及惊讶，她愣了一下看着他，硬着头皮接着说，“赔家人来处理点事。”

　　“漾漾，你认识这位警察？”

　　“见过面。”

　　顾晓晓在那间纹身店见过他，她察觉到林漾的不对劲，使了个眼色，接话道，“怎么不喊我，不认识我了？”

　　“我和林漾那天在一块，我叫顾晓晓啊，警察叔叔。”

　　“……”

　　“我想起来了，你啊，”他打量了一下顾晓晓，她的衣服不知道从哪蹭的灰，痕迹落着拍不掉，“又打架了？”

　　“又？”张佳秀发出疑问。

　　“没有的阿姨，”后槽牙都要咬烂了，但是还是表现的风平浪静，“就是上次有个小屁孩偷了我手机，我单方面揍了他一顿。”

　　“那个小孩会走上正轨，至于那顿打，回去就眼泪拌饭了。”

　　“眼泪拌饭啊……活该。”

　　张佳秀轻打了一下她胳膊，让林漾拉她走，他们走了没多远，林漾知道她喜欢吃道，“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我啊……”她露出一阵要把所有东西尝一遍的表情，最后犹豫片刻后才开口，“陪我看电影和吃炸鸡。”

　　林漾顾做犹豫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椰子糖递过去，“要不吃一颗椰子糖吧。”

　　“那我可就……”她刚转身就和张佳秀对视上了，又尴尬转过来，“说了。”

　　“再请你喝奶茶。”

　　“那还差不多。”顾晓晓一脸明爽的把那颗糖剥开丢嘴里，林漾桌上也有一盒，“没想到你这么喜欢吃椰子糖。”

　　“之前不喜欢，吃多了，还挺好吃的。”

　　回去后顾晓晓编了一段来龙去脉，张佳秀说了两句就随他们在房间呆着了。

　　林漾坐在书桌前写题没半点要停下的样子，顾晓晓凑过去，伸手去拿椰子糖罐子，林漾看了眼没制止，她语调拉长，“林、漾。”

　　“怎么了？”

　　“你和那个……陆时延，怎么样了？”

　　“就，普通朋友。”

　　“我知道，”椰子糖味在嘴里溢开，顾晓晓快速撇了眼她的表情，“就是，你们和好吗？”

　　“嗯。”

　　“漾漾你别说，他本人比照片上还帅，”顾晓晓说着低头翻帖子，林漾目光流转过许多个帖子，最终目光落在她指间停留的那个帖子上，“初中！”

　　她见过陆时延的照片，看着像小学，初中的照片还是第一次看见。

　　初中的他和小学的他，很不一样。

　　五官依旧带着稚气，他站在领奖台上，阳光洒下，手间的奖状反射着太阳光，穿着与金海款式相同的蓝白校服，虽然没笑，但是很明媚。

　　“可惜，我当时刚升初中那年对学习不感兴趣，后面初二下学期他就转学了。”

　　“转学……”

　　“听说，好像是因为奶奶去世了。”

　　初二下学期才多大。

　　“林漾，你看好多评论。”顾晓晓翻着下面的评论，因为陆时延很帅，论坛里也有不少不是本校学校的留言，有一条恶评内容很长，没什么人点赞被藏在下面，所以之前她没看见。

　　她目光快速扫过，要往下翻被林漾制止了。

　　内容充满恶意，嫌弃，贬低。

　　他啊，他现在转来江镇了，平常也不说话和木头似的，我一辈子都没看他笑过，还有你说他是木头吧，情书也是一封不落的收着，还装清高礼物不收，但是也不丢勒，放在教室后面的桌子上，是在码战利品吗？

　　问抄个作业，连句话都不说，老师问话才憋的出一句屁，一天天的就你牛逼，但是下课还不是要捡瓶子？我可看见他经常捡瓶子带回家啊，你们喜欢这么穷的，而且他亲戚可是赌博勒，你们有点脑子吧。

　　“江镇我去过，是个小镇。”顾晓晓主动打开话题。

　　“远吗？”

　　“远，比城北还远。”手快速往上翻，翻回那张照片，“怎么这么帅……”

　　林漾拿出一颗椰子糖，低头拆糖纸，“我不在意这些，我只是好奇，为什么在那种环境下，他怎么还能这么善良，这么正义。”

　　“就像，向日葵向阳生长一样。”

　　“林漾，你真的不喜欢他吗？”顾晓晓八卦道，凑过去。

　　“我喜欢学习。”

　　“……”

　　这几把运气都不是很好，队友都很不给力，顾晓晓玩游戏总是忍不住想吐嘈，但是看着林漾学习的背影，加上这个点了张姨早睡了，她忍着隐躺下。

　　明天上午没课，林漾又做了两套卷子学习到快凌晨四点，合上书本，关掉台灯，坐在书桌前，陆时延从楼下经过。

　　被淹没在橙昏色的路灯下，陆时延一路向前走，莫名让她紧张。

　　她转身要出去，才想起来钥匙没带，捞起钥匙，犹豫了一下带了把小风扇，看着走出去很远的背影，推开门，环顾了下客厅，轻关上门跑出去。

　　陆时延走的很快，她沿着路一直往前跑，在拐弯的一条巷子深处看见了他的背影。

　　不敢太快，也怕追不上，大步的跟着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直到又是一个分岔口，她跟着到了那个晚上很多小孩子和跳舞的小广场。

　　陆时延坐在地上，头靠在旁边的石柱上，看着前面的树发呆，很久，他一句话都没说。

　　她溜到他身后右侧的台阶上，背靠着石面，蚊子逮到她就几只几只的咬她，她忍着没拍，但是手控制不住的挠。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当她要再次确认陆时延的背影时，她探出的目光对上了转身的陆时延。

　　林漾愣了一下，放下手，被挠过的地方还隐隐骚痒，站起来，掌心贴在手臂被咬的一处缓解痛痒，没走过去，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怎么在这。”

　　“我看见你一个人往这边走，我不放心。”实话实说。

　　“过来。”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常更低了，轻哑的很沉。

　　迈开腿，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不知道说什么，抬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好像流过“泪”，被剥开了一样露出忧伤。

　　“你哭了吗？”

　　陆时延捞起她的手，手臂被蚊子咬了好多包，泛着红，掌心里还贴着两个，“老城区的蚊子很毒，你不知道？”

　　“还好……”她往回抽手臂，把风扇打开吹向他，忍住没挠，“你不热吗？。”

　　风吹动他的发稍，他的低着头好像她一伸手就可以碰到，她见过陆时延很多面，但是这幅藏不住的难过脆弱是第一次。

　　“我们回去吧。”

　　不能让他一个人。

　　“等一下。”林漾抓住他的左手手腕，指尖正好贴到他的动脉上，跳动着快与她的心跳同频，“好热，你吃不吃冰棍？”

　　“附近的店都关门了。”他把风扇扭过去，风对着她的脸颊，但就是热，感觉没以前风大了。

　　“便利店呢，我们骑单车去怎么样？”松开握手腕的手，背在身后，小幅度交插伸展了一下。

　　“明天不上课吗？”

　　“明天下午的课，现在回去太热了也睡不着。”

　　陆时延看着她迟迟不说话，她原以为他还会拒绝，“那……”

　　“好。”

　　好，我当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