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墓河》九笞

11、第十一回

　　梦魇过后，一地荒芜，那些残存的温度渐渐冰凉，吴青回到了丘墓河畔。他撑着篙，随意游荡在河面上，如阿爷一样，成为方圆百里的捞尸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青山道人偶尔过来把酒言欢，说一些吴青阿爷或是玄道门的陈年往事，说年少时的豪情万丈，也说中年后的抑郁不得，更说垂垂老矣的连绵思念。
　　“阿青啊，有些事已然注定，你得学着向前。”
　　道人语重心长。
　　“师叔，阿青省得。”
　　吴青轻声回应。
　　青山道人连连摇头，微醺惺忪的双眼有些浑浊。
　　他怔愣着望着夜色之下的丘墓河，久久沉默，而后好似想到了什么，痴笑道：“罢了罢了，后人自有后人福……贫道是管不了……”
　　他对着河水长啸一声，摇晃着身躯踏月而去。
　　柳穆偷偷从船下露出沾满水草的滑稽脑袋，抹了把脸上的河水，茫然疑惑道：“小阿青，师父这是被什么刺激到了？”
　　吴青笑着摇了摇头。
　　“你怎么过来了？”
　　柳穆撇了撇嘴，“你既不愿入玄道门，那本道爷只能舍命陪君子，过来陪你了。”
　　“怕不是又调皮捣蛋，被门中长辈撵出来了吧。”
　　柳穆被吴青一语中的，尴尬死了，气呼呼道：“你、你、你……哼，才不是呢！”
　　吴青好笑道：“不是便不是。吃了么？”
　　“没有。”
　　“喏，只有这些了，你先凑合着吃点。”
　　吴青指着方才青山道人吃剩的下酒菜。
　　柳穆看着那些残留的卤味骨头，很是嫌弃，撑着船沿跳将上去，随意倒了一杯酒送入喉中，砸吧着嘴赞道：“好酒。”继而脱掉湿漉漉的外袍，抱怨道：“师父真不够意思，蹭吃蹭喝的，也没见送你一两件宝物意思意思，忒不要脸了。”
　　“你这般说师叔，师叔该要寒心了，小心他断你符箓宝贝。”
　　“那不会，本道爷长得讨喜，老头可宠了，恨不得将毕生所藏赠予呢。”柳穆一副得意洋洋、没心没肺的模样，洋溢着笑，如春风拂面，暖意融融。
　　黑黢黢的夜愈发的浓郁，河岸上突然亮起些许微光，一人打着灯笼靠近，烛火跳跃，轻轻耀在那人脸上。
　　“阿青可在？”
　　远远传来熟悉的声音。
　　吴青还未回应，柳穆一个鲤鱼跳起，一个瞬移便到了那人跟前，揪住那人领口恨恨道：“好你个后生，坑你道爷坑的不浅，还有胆过来！”
　　“误会，都是误会！”后生作揖讨饶，扭头对吴青的方向喊道：“阿青，你快帮着解释解释！”
　　“解释什么，道爷我不瞎眼！真个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先前的洪涝怎么没将你祸祸了？”柳穆气得眼睛都红了。
　　“柳弟息怒，先前之事实属意外，在下也没想到会出现那般情况。”后生苦笑。
　　“你说意外便是意外？道爷我所受之苦便白受了？”
　　“那你要如何？在下自当尽力弥补。”
　　后生低声下气。
　　“好了柳师弟，先前之事若说起来，皆是在下所因，你若要找人泄愤，我受着便是了。”
　　柳穆道：“阿青，你也忒偏心了，你明知我不可能怪在你身上。”
　　“阿生哥也不想，先前他来找我救你，急得都哭了呢。”
　　“真得？”
　　“自是真得。”
　　柳穆别别扭扭放下后生的领子，“哼，那还差不多。”
　　后生抱拳，“多谢柳道长原谅！”
　　“哼，我可没原谅，不过是给阿青哥面子。”柳穆甚是傲娇。
　　吴青见两人气氛缓和，进入正题，“阿生哥此番来可是出事了？”
　　后生讶然，“阿青果真神算，确实出事了，丘墓河上游八十里处，有人溺亡。吾受其父所托，来请阿青出山。”
　　当初妖鬼洪水漫溉，生灵涂炭，死伤无数，整整半年，捞起来的尸体不知多少具。密密麻麻的尸体，横在泥滩上，令人畏惧。
　　每每回想起那番场景，都令人揪心不已。
　　好在之后的三年里，民生渐渐复苏。
　　但上月月半，夜像突变，血月倒挂，隐有肃杀之气。
　　吴青察觉到了不一般，遂传书玄道门。
　　这才喊了青山道人来。
　　异象还未拆解，后生便来了，带来了生人溺毙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