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墓河》九笞

10、第十回

　　黄凤看着眼前这些陌生却又熟悉的人，好似看到了千年之前，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但这一次，她不会再任由他人摆布。
　　她低头看了眼吴青，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崔颜之，笑得张狂又妩媚。
　　“崔天师，不知这一切是否还在你的卜算之内呢？”
　　话音方落，吴青整个面部变得紫红，一股巨大的力量狠狠箍住他的脖颈，很快眼睛变得模糊，手中的力气渐渐抽离。
　　“霍琅青，你要死了啊。”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入耳中。
　　吴青惊骇，他好像真得要死了，半点窒息的痛苦也感受不到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淡然又温和。
　　“是，我要死了。”
　　那声音继续，苦涩又克制，似乎缱绻着些许情绪。
　　“你总是这样。”
　　总是什么样呢？
　　吴青茫然，他感受到了那人身上笼罩的淡淡悲伤，如秋风萧瑟般。
　　“总是这样的让人舍不得。”
　　画面突然变得清晰，崔颜之清冷的容颜闯入他的视线。
　　她的面色苍白，却对他笑得好看，那失去血色的唇轻轻蠕动。
　　“霍琅青，你这辈子好像逊色多了。”
　　脑海中突然闪过好多画面，那画面越来越清晰，在他脑海中不停地上演。
　　那画面中，夕阳落日，霞光布满，一个身穿银色甲胄、手握长枪的少年迎风而立，他的嘴角流着血，悲悯着望着如山般的尸体。
　　而后，他转身，对着夕阳里一个女子身影，嘴角轻轻扯开一个弧度，他听到少年干裂嘶哑的嗓音：
　　“崔颜之，好好活下去啊。”
　　那一瞬间，一股撕心裂肺的痛楚将他整个席卷。
　　面前又变作崔颜之的脸，她嘴唇蠕动，轻轻笑着，一字一句：

　　“霍琅青，要好好活下去啊。”
　　就好像当初，你要我好好活下去一样。

　　声音方落，整个世界的惨白。
　　吴青眼睁睁看着那女子的身影化作无数星光，最后彻底消散。

　　乌云遮蔽的天空射出一道光亮，冲破天际。
　　浑浊汹涌的洪水渐渐停歇，缓慢退去，整个人间一片狼藉，却又充满了希望。
　　青山道人泪流满面，满心悔恨。若非，若非他不小心损坏阵法，崔师叔祖为了消灭那妖鬼，又怎会以魂祭祀，彻底从这世间消失呢？
　　千年前她以一身仙道为祭，封印妖鬼，千年后，她本可登临仙位，又为了万千黎民牺牲自我。
　　青山道人连连恼恨，看着呆愣愣站在原地的吴青关切道：
　　“吴师侄可有不妥？”
　　吴青未回应，只怔愣地望着崔颜之消失的地方，半响才出声：
　　“她真得不在了么？”
　　“魂飞魄散，再无生还可能。”
　　“那妖鬼呢？”
　　“自然也是。”
　　青山道人好似看到了吴青心中的颓然，安慰道：“师侄莫难过，修道之人本就以拯救苍生为己任，师叔祖她死得其所……”
　　青山道人的声音方落，玄道门掌门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少年人莫伤怀，一切皆有定数。”
　　“什么定数？”
　　吴青抬头怔怔问道。
　　“好人就要牺牲？”
　　那掌门好似看透吴青心中所想，目光远眺，眸色深沉。
　　“若有其他办法，谁又愿意这样一个天之骄子陨落呢？檀越所求，千年前就已书写了答案，不是么？霍将军。”
　　那“霍将军”三字轻轻传入，千年前林林总总皆入梦境。
　　吴青苦涩一笑。
　　是啊，他做了那样的例子，想必在他死后，崔颜之定是恨死他了。
　　但他只是想她好好活着。
　　所以这一次，她以同样的方式要他好好活着。
　　但又怎会一样？
　　他有来世。
　　而她的来世，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