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斯莱特林的哑炮》黎安漫

69、第六十九章

　　阁楼里弥漫着白鲜清冽的气味，斯内普站在弗罗斯特对面，拿两根手指戳着他的下颌把他的脸往一侧推去，食指触了触他的眼角，弗罗斯特忍不住眨眼，灼痛激得他溢出泪来蒙蔽视野，斯内普的轮廓在那一刹融成杏色背景墙中的一滴墨。

　　“你差点瞎了。”斯内普轻声说，温热的指尖离开他的皮肤。

　　白鲜覆上，弗罗斯特倒抽一口气，挂在眼眶中的泪滚落，随之那滴墨模糊中浮出斯内普清晰的脸，离他只有不到一臂的距离。

　　斯内普皱着眉，抿紧嘴唇，黑发挡着他两侧的面颊，将他的鼻梁凸显得更高了，对上他的视线，斯内普挑起眉毛：“你有话想说。”

　　“摄神取念能这么不知不觉？”

　　斯内普嗤了一声：“乔伊先生，你满脸都写着——心事重重又难于启齿。”

　　弗罗斯特忍不住笑了一会儿，牵动着脸上的皮肤一颤一颤地疼，笑声逐渐收敛，最后凝滞成嘴角似有若无的一丝微妙的浅线，他认真地问：“西弗勒斯，你杀过人吗。”

　　问题的答案只分为是或否。

　　斯内普却无法立刻回答，他拿在手中的白鲜罐子和扁平刮勺变沉了，将他的胳膊朝下压了几分，但他最终没有回避问题，缓缓地说：“假如你指的是直接动手，没有；但如果你问是否有人的离世与我有关……”

　　“所以你没有杀过人。”弗罗斯特替他总结，他的心中有一部分松了口气，但另一部分却在一直朝下沉，他盯着对方的眼睛，声音极小，“我杀了埃文·罗齐尔。”

　　斯内普垂着眼，扁平勺上附着着一层膏状的白色药剂，他伸手抬起弗罗斯特的下巴，白鲜贴上他的颈侧，他们的视线对上，斯内普问他：“感觉怎么样？”

　　“你问的是——”

　　“你知道我问什么。”

　　“……非常棒……简直好得过头了。”

　　斯内普颔首：“但是因为一个人的死亡而内心欣喜，道德便开始审判你了。”

　　弗罗斯特没说话。

　　斯内普盯着他，毫不留情地指出：“你的确做错了。”

　　“罗齐尔一死，傲罗挖不出他嘴巴里的食死徒名单；而凭他之手被游说倒戈的存在于魔法部和圣芒戈的巫师也无从查起；他立过遗嘱，死后他的钱财赠与旁亲莱斯特兰奇，你知道这笔钱会用在哪儿；至于你的父母……”斯内普顿了顿，说了下去，“没有人会替他们说出真相。”

　　阁楼的空气凝滞了，好一会儿，他们只是看着彼此，因为打破沉默似乎会付出很大的代价，弗罗斯特已经是一只满身裂痕的骨瓷杯，他并不希望他碎掉，但是这件事的结果必须直白地说出来。

　　弗罗斯特的肩膀像融化的雪堆那样塌下，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深呼吸了一次，他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可以选择换个方向冲出去，仓库的墙壁是木质的，麻瓜农用机械完全可以把它撞出大洞……但我没有……”

　　斯内普挥动魔杖，衣服披上弗罗斯特肩头，接着又拿出一罐魔药递到他面前：“无可挽回的事，沉湎其中毫无意义。喝掉它，你还会有新的任务。”

　　“阿不思还会给我派新的任务？”弗罗斯特说，“我已经搞砸了。”

　　斯内普撇撇嘴：“坎伯兰教授，其他人并没有上过你的麻瓜研究课，他们不了解麻瓜机械，一致认为你是正当的应急举措。因此，只是我认为你搞砸了。”

　　“而你的打算是？”

　　斯内普皱起眉毛：“给斯莱特林扣十分？”

　　斯莱特林院长的幽默能力有限，但他的无梦魔药效果拔群，弗罗斯特一觉睡到了第二天上午，然后在诺拉闪着八卦之光的眼神里被理了一个利落的短发。

　　“你们怎么认识的？”

　　“西弗勒斯也住在这条街上。”

　　“原来如此，是从小认识。”诺拉一脸恍然，缓缓点头。

　　“不是你想的那样。”弗罗斯特无力地解释着，“我们现在算是……共事伙伴。”

　　诺拉摆着手：“知道了知道了，我不会乱说的。”

　　重返霍格沃茨是在周日晚上，顶着新发型的坎伯兰教授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四条长桌上都有不少窥视他的目光，偷偷看上一眼，然后扭头捂着嘴笑。

　　当事人弗罗斯特只顾低头吃饭，多卡斯周六一早就出任务了，一直没有回来，他和佐拉已经连吃了两天速食土豆泥配罐头肉酱意大利面，现在能吃到热乎的炖牛肉和青豆奶油汤真的太幸福了！

　　注意到旁边位置上斯内普的视线，弗罗斯特夹起一块表皮焦黄的盐烤土豆：“来一块？”

　　“不用。”

　　埃文·罗齐尔的死没有登报，就像他的父亲帕鲁斯·罗齐尔死时一样，除了历经现场的见证者，对其他人来说他凭空消失了。

　　不过在局势如此动荡的时期，《预言家日报》竟然尚未被彻底腐蚀，只是内容变得极为割裂，前一页还在报道食死徒在某处留下了黑魔标记，下一页又大张旗鼓地宣扬保密法对巫师权力的削弱，弗罗斯特翻完整张报纸后，立刻将它扔进了壁炉里当燃料。

　　无用的垃圾。

　　弗罗斯特懒洋洋地盯着那团吃进报纸后忽而烧得旺盛的火，麻瓜仓库里腾腾燃烧的厉火猛然跃入脑海，曾被灼伤的皮肤泛起一阵刺痛，他拂过手臂，那里已经看不出曾经烧伤的痕迹了，弗罗斯特大力地搓了搓小臂，将刺痛感搓散，又揉了揉脸，今晚是他值夜。

　　十点宵禁。

　　弗罗斯特点亮魔杖开始巡查前，费尔奇已经提一手提着煤油灯另一只肩膀扛着科琳娜小姐将整座城堡逛过一遍了，这位管理员面对教授和面对学生时完全是两幅面孔，但都出于同种目的——巴不得亲手抓住所有违反校规的学生，然后狠狠惩罚，让他们长长记性！

　　“坎伯兰教授，我刚才在四楼听到了一些异响，”费尔奇凑上来，煤油灯的照射下他脸上的褶子更深了，他语速很快，快得说话磕巴，“就是那种、那种跑来跑去，然后摔了一跤的砰砰声。”

　　“但是你没有抓到他们。”

　　费尔奇带着怒意点头：“我敢肯定，那群臭小子还躲在城堡的某处，他们绝不会乖乖回休息室。”

　　“我去看看。”弗罗斯特迈开步子，又立刻转身，严肃地对费尔奇说，“我喜欢独处，所以，阿格斯，麻烦你就在楼下转转吧。”

　　沿着活动楼梯，弗罗斯特很快来到了四楼，对着空旷漆黑的走廊，他轻声说：“踪迹显形。”

　　一股银白的烟雾从魔杖尖散出，像气化的干冰那般朝四面八方蔓延，这招是多卡斯教他的，傲罗经常使用这个魔法恢复犯罪现场的痕迹，多卡斯能做到前溯二十四小时，弗罗斯特还只能做到二十分钟，不过对于抓住夜游的学生恰好合适。

　　银色烟雾里，从活动楼梯朝走廊深处出现了一双鞋印，旁边还跟着四只梅花脚印，是费尔奇。

　　弗罗斯特举着魔杖，朝前走去，费尔奇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得极快，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科琳娜小姐也不再是慢悠悠地踱步，梅花印的间隔明显变大，忽然，前方闪过另一串鞋印，转进了左侧的空教室中。

　　弗罗斯特试了试门把，锁的，他随即使了一记无声咒。

　　这是一间废弃的教室，因为紧挨着算数占卜课的教室，被塞蒂玛・维克多教授堆放着课程所需的图表和数字工具，内部空间很大，堆得东西很少，更显得空旷，也轻易就能看到那名夜游的学生。

　　他就坐在地上，月亮透过窄而长的一条窗户打进来一束光线，他微佝着背，安静又痴迷地盯着……一面镜子。

　　一面至少六英尺高，有精美花纹的镜子。

　　“时间很晚了。”

　　那学生压根没听到有人进来，吓了一跳，从地上弹起来，慌乱地看着弗罗斯特，他金色的发丝挡在额前，眼睛是明亮的蓝色，即使是夜游他也穿着孔雀蓝的袍子，那只明艳的大蓝闪蝶从弗罗斯特眼前一掠而过，变成了成年的吉德罗·洛哈特。

　　吉德罗明显长高也愈显英俊。

　　拉文克劳的长桌上弗罗斯特已经看到过他，甚至还有些熟面孔选了他的课，比如那位曾经爱哭鼻子的赫奇帕奇伊莱莎·霍琦，飞行课教授霍琦女士的侄女。

　　但抓到吉德罗夜游……

　　“拉文克劳扣十分，洛哈特先生，”弗罗斯特只能干巴巴地说，“立刻回寝室去。”

　　吉德罗的慌乱没有散去，他看了眼镜子，乞求道：“坎伯兰教授，不要告诉弗利维教授好吗？”

　　“我当然会告诉他，”弗罗斯特说，“其实我应该现在就告知菲利乌斯。”

　　“不……”吉德罗哀求，他听上去快哭了，“弗利维一定会把它搬走……我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再找到它……”

　　“这面镜子？”弗罗斯特拧着眉毛，朝吉德罗走去。

　　他好奇地朝镜子里瞥，发现那里头没有倒映出正前方吉德罗的身影，它灰蒙蒙一片，仿佛正等着人走入那丛迷雾。

　　“坎伯兰教授。”一道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响起。

　　吉德罗一脸见了鬼的样子，他脸色灰白，低喃着：“完了……”

　　斯内普扫了吉德罗一眼，嫌恶压根不加掩饰：“因为吉德罗·洛哈特先生的夜游，拉文克劳学院扣五十分，刚才我已经给弗利维去信，院长正在办公室等你，我建议你动作迅敏。”

　　吉德罗一溜烟地跑了。

　　弗罗斯特确认他跑远后，提醒道：“我已经扣过他的分了。”

　　斯莱特林院长扬起眉毛：“很遗憾，扣分不能撤销。”

　　弗罗斯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咱们俩到底是谁监视谁，夜里十一点，你跟踪我？”

　　斯内普敛起调侃的神情，似有若无地看着弗罗斯特背后的镜子：“邓布利多找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