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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8、第一百三十八章 戈德里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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隧道尽头的白色亮光令黑暗消融,一阵被托起的轻盈后,弗罗斯特察觉自己躺在一条路上,地面铺着不规整的砖石,路两侧有斜槽形的排水渠,周围矗着差不多高矮、差不多形状的独栋房屋,没有前后院,没有篱笆,甚至没有信箱,那只驱使他走进霍格沃茨、不可回头地迎接魔法世界的猫头鹰便是从窗台一跃而进他的阁楼。
蜘蛛尾巷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白色薄雾中,光洁得不真实,连石缝里都没有一丝尘土,排水渠里的青苔是翠绿的,地上的砖每一块砖都干净得反光。
弗罗斯特眨了眨眼,他的脑袋里一片空茫,他知道几乎立刻就脸红了,他意识到自己是一丝.不挂的,他想遮掩,四下一看却一个人影都见不着,那便没有捂住任何地方的必要了,弗罗斯特扭身爬起来,低声反复了几次“梅林啊”,蹑着手脚紧贴路边的灌木朝前走,刚走出十几英尺便在一丛修剪平整的女贞上发现了一套衣服,像是有人替他准备的。
一件破了洞的背心,一条宽松的蓝色短裤,一双黑色拖鞋。
弗罗斯特躲在灌木丛后穿好。
此时他才有功夫分神检查自己的身体。
他好像变小了,右手掌心常年挥动魔杖练习魔法磨出的薄茧消失了,他翻看着那双陌生的手,终于忍不住捧起脸颊,掌心传来的触感是属于孩童的柔软,骨骼还没有像成人那样生出分明的棱角。
看来死亡的世界欢迎他做回孩子。
“喂。”
弗罗斯特循着声音扭头,隔着一点儿距离,在另一丛灌木背后站着一名男孩,头发梳得考究,薄而红的嘴唇紧紧抿着,鼻梁两侧的黑眼睛有些像西弗勒斯,却比弗罗斯特熟知的男巫阴冷得多。
他很英俊,比弗罗斯特认识的绝大多数人都漂亮。
弗罗斯特也偏爱美丽的事物,可这男孩的眼神令他不适。
“喂。”他又喊了一声,语调没有起伏地问,“你记得自己死了吗?”
弗罗斯特皱起眉,他死了?
大概吧。
问话的男孩穿着泛白的灰蓝色衬衣,衣服扎进了一条不算合身的长裤里,革质皮带表面布满细碎的裂纹。
弗罗斯特审视的眼神冒犯了对方,那男孩显得更阴沉了。
可弗罗斯特不打算止步于此,他伸出食指,指向男孩的眉间:“如果我死了,那说明你也死了。另外,没人教过你要懂礼貌吗?”
男孩脸上冷冰冰的,弗罗斯特却看出他脸颊上因为愤怒而腾起的一丝红色,男孩缓缓抬手,五指握拢,似乎想隔着空气扭断一只兔子的脖颈——
什么也没发生。
“真吓人。”弗罗斯特假装哆嗦了一下,接着耸动肩膀,“看来魔法失效了。”
哗啦!头顶的树枝树叶发出声响。
两人都朝树梢看去,不知从哪儿飞来了一只雪白的猫头鹰,羽尾像福克斯那样发着光,金黄的弯钩状喙衔着一截长长的木条——是一根魔杖。
隔着灌木篱笆的黑发男孩眼中浮现出难以忽视的贪婪,再看向弗罗斯特时,他微微翕张的鼻子似乎都煽动着杀意。
弗罗斯特望着那根魔杖,两个人,却只有一根魔杖,谁得到了它,谁才能在这个世界里正常施展魔法吗?
弗罗斯特撇撇嘴,他没兴趣。
只是魔法罢了。
弗罗斯特抬起双手,做了个拱手相让的手势,转身走上砖石路,将那奇怪的男孩抛在了身后。
蜘蛛尾巷好像杳无人烟,每幢房子都窗明几净,头顶没有太阳,光却和煦均匀地洒满每一块砖。
弗罗斯特认出爱德华兹太太不起眼的小房子,老太太总喜欢把大门漆成白色,在猫眼的位置画出一枚蓝色和平标志,圆圈里套着一只倒形三叉戟。
隔着两条小巷子,一张橙白的崭新招牌闯进弗罗斯特的视线,是马修·霍尔和妻子帕特里夏共同经营的汽车修理厂,他们的婚期在六月,现在该称她霍尔夫人了。
弗罗斯特慢慢朝前走,他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再走过一间酒馆、一个杂货铺和一家裁缝店……就能到了。
他的喉咙里仿佛扼了块石头,心跳到了耳畔,寂静与期盼间,弗罗斯特路过裁缝店的橱窗,突然出现的男女假人吓了他一跳。
橱窗玻璃从天花板垂到地面,明亮非常,弗罗斯特也终于在亡灵的世界里看到了此时自己的模样——橱窗中的倒影十一岁。
抬手又摸了摸脸,那男孩也跟着摸脸。
“弗罗斯特!你这臭小子!”
裁缝店的对面就是面包坊,穿着白色蕾丝边围裙的琳达在裙边上擦着手朝他走来,她的头发在脑后挽起,戴着时兴的玳瑁发卡,圆圆的脸蛋泛着微红。
“看看几点了,我非得让加布里埃尔给你买个无线电收发器挂在脖子上不可!”
琳达的手插在腰间,蓝眼睛被皱起的眉毛压小了,她拿鼻子哼了一声,意思是还不快过来!
弗罗斯特心如擂鼓地踏出一步,那一刻,面包店的大门又被推开,加布里埃尔拍掉袖子上的面粉,高高的厨师帽衬得他的脸庞像块圆面包,他高高举起手朝弗罗斯特挥了挥,又立马把食指压在嘴唇上眨眼,那是属于他们父子之间的默契:别惹她发火,你知道该怎么做能过关。
弗罗斯特的喉咙梗着,好像有阳光照得他眼睛生热,视野跟着模糊了,他的身体比大脑更先反应过来,踏出一步奔向琳达,在靠近她时张开双臂,一头扎进了这个他想念了好几年的拥抱中。
小麦粉和糖油被炙烤后的焦甜、花果调的廉价香水、肉桂、坚果……
两条软乎温暖的手臂慢慢环紧他,弗罗斯特自1975年圣诞节起便千疮百孔的世界忽然迎来了能将它缝纫完好的双手。
妈妈……
如果这就是死亡的世界,那死神是善待他的。
弗罗斯特抬起头,乔伊面包坊的招牌亮起了彩灯,厨房的烟囱冒出白气,加布里埃尔靠着一块门头黑板,那上面用矮胖浑圆的字写着——
今日折扣:胡椒松饼
他迫不及待地挽紧琳达的手臂。
弗罗斯特曾无数次幻想这一刻:那时猫头鹰尚未飞入阁楼,他也没有将麻瓜文法学校的录取通知书撕下一片寄给邓布利多,此后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没有斯莱特林,没有那记重拳,没有血源真相,没有那些惊心动魄的战斗。这意味着他要错过一段意义非凡的人生,错过那些镌刻在灵魂深处的情谊,包括斯内普……可倘若真的能选……
弗罗斯特的嘴唇轻轻颤抖着。
他这样想的时候,与魔法世界有关的记忆逐渐罩上浓雾,邓布利多、伏地魔、戈德里克山谷的战斗……那些他原本在意、支撑他走到这里的东西好像无足轻重了。
他的身体失去了重量,脚下的砖石像云一样软,弗罗斯特只能看到前方那扇面包店的门……他就要回到十一岁的世界里去了。
“弗罗斯特。”
有人喊他。
“弗罗斯特!”
“弗罗斯特·拉帕努斯·乔伊!”
他的肩膀一沉,一只苍白的手压在了弗罗斯特的身上。
那人的手像一道钳子,将他轻轻地、坚决地从琳达的臂弯中拉出,丰腴的妇人并不因此恼火,加布里埃尔甚至微笑着走到了妻子身侧。
“……伊格内修斯。”弗罗斯特知道牵扯住他的人是谁,“你不可能拦住我,早在肖像画里时我就知道……我最终的归属在蜘蛛尾巷。”
“我的确不能。”伊格内修斯一向一丝不苟的头发有些凌乱,他好像赶了很远的路才找到弗罗斯特,他稍稍松开钳住弗罗斯特的手,没有彻底撒开,“决定权在你,你可以,走下去……回到你的爸爸妈妈那儿去;你也可以,选择另一条路。”
弗罗斯特顺着他抬起的手看向裁缝店和面包坊之间横亘的小路,那路似乎是刚刚出现的,和煦的光线没有亲临它,满布泥泞的石头向前无限延伸,淹没在尽头的一团黑暗里。
伊格内修斯的声音有些虚弱:“他们在出口等你。”
“他们?”
许多个名字、许多张脸在这一刹从脑中厚厚的白雾里跳出,弗罗斯特猛地眨了几下眼睛,感受到身体里突然涌出了力量,可他忍不住去看那间明亮温暖的房子,手写招牌那般近了,他摇摇头:“……这没有意义……复活仪式已经生效了,战场上多我或者少我——”
“不是这样的。”伊格内修斯说,“对我……对他……对他们,都不是这样的。”
弗罗斯特说不出话来。
伊格内修斯的声音宛如耳语,他的脸几乎变成了半透明的,双手贴上弗罗斯特的脸颊,那双手有些冷:“我很骄傲有……”
突然,嗖的一声,一道绿光从几幢房屋之外飞来,它重重砸在伊格内修斯的背上,破碎了他的话,他微微张着嘴,他深色的眼瞳里闪过一抹诧异,可脸上转瞬堆起浅浅的笑容,他已经说不出话了,最后几个字变成了嘴唇轻轻的开合……男巫半透明的身形像水雾般逐渐消散。
“不……别走……别死!”
弗罗斯特惊恐地在空气里企图抓住伊格内修斯,可他消失了,彻底没有了。
“多么弱小。”把玩着魔杖的黑眼男孩轻嗤了一声,他飞到了空中,居高临下地睨向弗罗斯特,“我听到你说,复活仪式。”
弗罗斯特握紧拳头:“汤姆·里德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