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斯莱特林的哑炮》黎安漫

136、第一百三十六章 戈德里克山

　　蛇菱形的大脑袋将地面的草向两边分开，弗罗斯特顺着甜香的血味爬去，不远处有几个橙色热源，以及一团在蛇眼看来大得惊人的红色。
　　弗罗斯特想去看看，他狭小的脑容量里一半在叫嚣着饥饿，另一半……说不上来是出于什么缘由，他好奇那里究竟有什么。
　　一道沙砾般低沉的声音冷冷命令道：“纳吉尼，藏起来。”
　　大蛇的视线立即压低，与枯草一般高矮，纳吉尼调转方向朝它刚才躲藏的石洞爬去。
　　可是……弗罗斯特缓慢地思考起来，他正透过一条蛇的眼睛看这一切……就像刚才他依附在伏地魔身上时一样……
　　索命咒在墓地上空结成一张笼网，绿色的咒语光线比人眼看到时更亮更鲜明，横纵相交的地方简直亮得像无数支绿色火把，“主人”在用这恐怖的咒语对付谁？
　　……阿不思。
　　……凤凰社。
　　还有……西弗勒斯。
　　这个名字朝弗罗斯特显得混沌的意识里扔下了一只爆竹，炸出一片金光，属于纳吉尼的那部分被震入深海，而泥潭深处的弗罗斯特大口喘息着浮出水面。
　　他的思维仍旧迟钝，驾驭这副蛇的身躯也并不容易，但他不再听从伏地魔的要求，转而歪歪扭扭地爬向那口燃着熊熊火焰的坩埚——
　　“回去！纳吉尼！”伏地魔的声音像一道抽在视神经上的鞭子。
　　刺痛间，蛇的意识有一瞬压过了弗罗斯特，纳吉尼似乎变成一条软韧冰冷的湿滑绳子扼住了弗罗斯特的咽喉，呼吸变得奢侈，不远处灼红的复活仪式中心的火光也渐渐被漆黑的灌木取代。
　　不……他不能逃走……别受伏地魔的操控……
　　伏地魔的命令针刺般刺入弗罗斯特的意识，令他的脑子好像变成了复活仪式中间那口被架在烈火上烘烤的坩埚，纳吉尼渴求满足它主人的意愿，它会替主人做任何事——
　　弗罗斯特却在撕开灵魂的痛楚里听到一丝微弱的声音：
　　排除杂念，封闭大脑。
　　他本能地照做，就像许多年前在斯莱特林地底迷宫的废弃储藏室时用乔伊面包坊的阁楼充当安全屋抵御斯内普的摄神取念一样，弗罗斯特回到了那间早就被焚为灰烬的小小阁楼，电动天窗缓慢打开，露出蜘蛛尾巷四方四正的漆黑天空，繁星在深夜里行像一条白色雾带，伏地魔尖锐的命令声似乎也伴随着夜风变得十分模糊。
　　弗罗斯特猛地眨了几次眼睛，干枯的长草被“他”长长的分叉的舌头抚低，他彻底清醒了。

　　一阵凉风拂过，被捆缚在木柱上的黑发男巫眼皮抖动了几下，缓慢睁开，浓郁的血腥味直冲口鼻，他看到了柴薪上架起的坩埚，微微皱起眉毛。
　　“西弗勒斯！”距离他不远的罗德莉卡从另一根木柱上跌落，女巫受伤的那条胳膊皮肉翻开，伤口还像刚割开一般鲜红，她另一只袖口滑落一柄不显眼的深色匕首，她绕到斯内普身后，割断了绳子，“黑魔王朝你念了咒，你晕过去了一阵。”
　　咒语？
　　斯内普揉了揉手腕，他对此毫无印象。
　　罗德莉卡察觉到了什么，她急促地说：“快闭上眼。”
　　正与福克斯缠斗的蛇怪发出长长的嘶鸣，它举起粗壮的尾巴往两人所在的方向卷来，斯内普听到嗖嗖的呼啸声，他抓起罗德莉卡的胳膊，迅敏地跃至安全的方向——那口巨大的坩埚附近。
　　“它并不恋战。”罗德莉卡朝头顶盘旋的凤凰瞥了一眼，蛇怪没有继续追咬。
　　斯内普则轻声说：“弗罗斯特……”
　　这个名字自然地从嘴边滑出，他胸腔里好像跟着被灌入一桶冰水，斯内普皱起了眉毛。
　　罗德莉卡察觉到斯内普有些不对劲，那记咒语一定对斯内普产生了某种影响，但现在他们没有办法深究，她语速很快：“西弗勒斯，黑魔王拿魔杖指着你，咒语把一道银白色的东西从你脑袋里抽了出来，它像是……”
　　“记忆。”
　　女巫缓缓点头：“你还记得复活仪式吗？”
　　斯内普垂头瞥向罗德莉卡的手臂，又看看那根空无一物的木桩：“忠仆的血，仇敌的灵魂。”
　　斯内普抻开五指又握成拳头，接着花了一两秒感受身体，除了莱斯特兰奇造成的那些旧伤，历经仪式的他简直毫发无损，那么……伏地魔从他这里拿走了什么？
　　罗德莉卡盯着他空茫的眼睛：“西弗勒斯，黑魔王走进那口坩埚前说的最后一样复活祭品是‘叛徒的意志’……然后那些魔药发生了剧烈的反应……弗罗斯特消失了。”
　　“他没有消失。”斯内普的声音很轻，他沉静地注视着几尺外混浊的液体，这份笃定是凭空生出的，却又像流液草必须满月时采摘一样理所当然。
　　不远处，穹顶般密集的索命咒将斯内普的侧脸照亮，接着莹绿被刺目的红光替代，那是邓布利多正与伏地魔交锋。斯内普连眼神都没有侧去，他有种感觉……他的心里——被一块黑色石头遮挡住的地方——正发出无法被听见又不能被忽视的声音……
　　斯内普迈开步子，走向坩埚，随即将手伸进了汩汩冒泡的魔药中，触到黏稠的液体时，他手上一顿，接着探向坩埚更深处，落后几步的罗德莉卡看到这一幕抽声惊叫起来：“西弗勒斯！”
　　黑发男巫抿紧嘴唇，攀着坩埚边沿，几乎半个身子没入魔药，那个被石头挡住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它是从这锅深不见底的浑浊药液里传出来的——
　　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
　　——斯内普终于在那锅微热的魔药里抓住了一只冰凉的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这句无意义的安慰好像是自己从他唇边滑落的，他微微俯身：“我在。”
　　那是一只紫红枯瘦的手，他小心翼翼地朝外拖拽，先是一截小臂，接着是一条胳膊，消瘦的肩膀连着长而虚软的脖颈，魔药从那人的脸上淌下，他的头发耷拉在额头上，紧闭的眼睛下被睫毛压出深深的阴影，即使是在凤凰金红的火焰下，他的嘴唇也是濒死的苍白。
　　“……弗罗斯特。”罗德莉卡的声音在颤抖，她立刻想伸手帮斯内普，但周围却出现了树丛被扫动的沙沙声，几乎是同一刻，左臂的黑魔标记灼灼燃烧起来，痛楚令她闷哼出声。
　　斯内普扫来一眼：“是黑魔王？”
　　“……他命令我……不能让你或者弗罗斯特离开复活仪式的范围。”
　　盘旋的凤凰突然高叫起来，急促的声音警示着危险，趴伏在地上的蛇怪昂起头颅，张开大嘴露出两排锋利的牙齿，它庞大的身躯不断缩紧，被烈火灼噬后的鳞片树皮般卷翘着，暗红的血渗出，铁腥味极其刺鼻。
　　斯内普闭紧双眼，他的右臂从弗罗斯特背后环抱过去，死死揪紧一片衣服，令弗罗斯特半个身子浮出水面。耳畔枯草的沙沙声越发响了，很快蛇怪冰冷的鳞片贴上他裸露在外的皮肤——那家伙竟将他们缠在了坩埚上！
　　罗德莉卡被勒得骨头生疼，她满脸冷汗地说：“黑魔王命令蛇怪确保我们所有人都留在复活仪式的范围里！”
　　这时，福克斯似乎察觉不对劲，凤凰突然张开翅膀扑扇，金红的羽毛里腾出一团巨大的火焰，直扑向蛇怪的脑袋。
　　大火遮蔽蛇怪视线的一瞬，福克斯收拢翅膀钻进火雾，猛地冲向巨蛇，啄咬那只橙黄的眼睛，蛇怪嘶吼扭动，毛骨悚然的凄惨叫声引来了一记致命的绿色死咒，福克斯在一闪而逝的火光中坠落，变成一只皱巴巴的雏鸟。
　　逆着索命咒的方向，斯内普的目光与暴怒的伏地魔相触，那短暂的片刻里，斯内普忽然想通了一切，为什么魔药只是看起来沸腾温度却不正常地低，为什么蛇怪顽固地圈着这片地方以至于面对福克斯消极怠战，为什么这样强大的魔法生物仍在流血，为什么罗德莉卡手臂的伤口毫无愈合的迹象，为什么弗罗斯特还……还活着。
　　他垂头看向臂弯中胸膛微弱起伏的人，喃喃低语：“复活仪式远没有结束，黑魔王因此必须将所有祭品困在这里。”
　　罗德莉卡奋力将一条胳膊从蛇怪鳞片的缝隙中抽出：“也就是说，如果我们离开仪式的范围——”
　　“不行。”斯内普打断了她，他抿着唇，半长的头发遮住了他的表情。
　　斯内普攥着弗罗斯特身上那湿答答的长袍布料，他不理解这份显得沉重的忧虑从何而来，唯独能确认的是，他不希望弗罗斯特身上再发生更糟糕的事了，而贸然将他带离仪式……斯内普无法估量具体的风险。
　　“西弗勒斯！”伊格内修斯的声音从高处传来，瞎了一只眼的蛇怪立即仰头追咬，他拔起扫帚柄避开蛇怪的利齿，同时朝斯内普扔下几根魔杖，“带弗罗斯特出来，跟上我！”
　　话音刚落，高处的伊格内修斯喉咙里吐露出低哑的嘶声，蛇怪缠缚的力道霎时变小，它似乎也听命于伊格内修斯的号令。
　　几乎是同时，斯内普和罗德莉卡都感受到了伏地魔可怖的愤怒，黑魔标记像钻心咒般绞痛起来，乖顺了一秒的蛇怪再次露出尖牙，它的脖颈压缩、绷紧，像一张朝后拉满的弹弓，那是蛇类预备攻击的姿态！
　　“小心！”
　　太迟了，血盆大口已然张开——
　　蛇怪咬中了！
　　骨头碎裂的声音像同时踩断了许多根干燥的木枝……
　　可短暂的恍惚后，斯内普看见伊格内修斯依然骑着扫帚高悬在半空中，蛇怪的尖牙里衔着一道长长的黑影，它无力地垂向地面，一头像是棱形另一头又长又尖，那影子转瞬化为一阵黑烟，彻底消失了。
　　隔着十几排墓地甬道，伏地魔暴怒地嘶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