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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反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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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楠看着敞开的院门,愣神了许久,但始终都没有挪动脚步追出去。
直到一阵寒风吹过,她才如梦初醒似的,揉了揉自己有些冰凉的双手,但却似乎怎么都搓不热。
嘉楠有些麻木地站了起来,浑浑沌沌地往客栈而回。
“嘉楠!”
“嘉楠!”
恍惚中,嘉楠似乎听见有人在叫自己,她有些茫然地回头,却没有见到陆翊桉的身影。
也是,他虽未曾发脾气,但心中定然是生气了的,此时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失落地回过头,继续往前走。
可下一秒,就有人拉扯住她的胳膊。
“嘉楠!真的是你!”一道清润的男声随即响起,语气中充满了欣喜。
嘉楠定睛一看,颇为意外:“温公子?”
温煦阳见嘉楠并未忘却他,神色更欢:“我远远地瞧着这背影就像是你!可转念一想,你应当随方府去了望京才是,又怎会出现在此处!可我心中又想着,万一呢……没想到真的是你!”
嘉楠借见礼的动作,不动声色地将手臂从温煦阳手中抽出,寒暄道:“许久未见,温公子风采依旧。”
温煦阳抿了抿嘴角:“你也是!一点都没变!不对!是变得更加光彩照人了!”
嘉楠礼节性地回以一笑,微微退后两步:“昔日尚未离开泸陵时,就听闻温公子好事将近,只是无缘当面道一声恭喜。想必如今温公子已成人父了吧?”
那温煦阳却仿佛听不出嘉楠语气中的疏离,乐呵点头:“如今已有嫡子降生!所以母亲答应我,往后不会再拘着我了!我若喜欢什么人,全凭心意纳进府中!”
嘉楠微微皱眉,温煦阳说话意有所指,就差明示要纳她为妾了!
她从前虽对温煦阳无意,但也并无厌恶,如今却只觉得他倒胃口!
记忆中青葱懵懂的男子,怎么短短几年时光就变成这副模样!
嘉楠不欲与他多费口舌:“温公子,我尚且有事,就先告辞了。”
可温煦阳哪里会这么轻易放他离开,一个箭步就将人拦住:“嘉楠!我们久别重逢,你就不打算与我叙叙旧吗?”
嘉楠眼中的不耐几乎掩盖不住,但这里是大街上,温煦阳眼下又没有做过分的举动,她也不好直接发难。
“温公子,我说了,我有事,烦请让开!”嘉楠的语气已经变得冷漠。
温煦阳却视而不见,自视深情地回忆起往昔来:“嘉楠,当初要不是母亲阻拦,如今为我诞下孩儿的又岂会是旁人……可如今不一样了!如今母亲已经不会再插手,你大可以放心地与我在一起!”
嘉楠本就因为陆翊桉的离去情绪不佳,走在街上还遇上这么个神志不清的主儿,此刻的心情坏到了极点。
“温煦阳,癔症是病!有病就去治,少在大街上发癫!”
“就算我有病,那也是因你才得的!何况!你不就是大夫!你替我诊治诊治吧!”温煦阳伸出手腕,直直地往嘉楠面前递。
嘉楠连退几步,正欲发作,却忽见温煦阳那截挡在自己面前的手臂,被人压着扭转过来。
温煦阳的身体以一种扭曲的方式半跪在地,口中不住地喊疼,又因见不着拿住他的人的面孔,无能地叫嚣着狠话。
嘉楠看着面前忽然出现的陆翊桉,心中烦躁的情绪一扫而空。
陆翊桉却不看她,只狠狠旋钮着温煦阳的手,恨不得将其直接折断了!
眼见不远处有巡卫兵丁发现了这里的异常,陆翊桉也不墨迹,十分迅捷地抽出温煦阳的腰带,将他的双手反绑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又将他的双脚也一并折起捆上,整一个倒翻王八!
陆翊桉狠狠将温煦阳的头按到地上:“下次若再敢当街骚扰别的女子,可就不是捆住你的手脚这么简单了!”
说罢,又不解气似的,给他面上来了一拳!
做完这些,陆翊桉拉起嘉楠,赶着巡卫兵未到眼前,飞快地一阵穿街走巷后,彻底隐匿在人流之中。
那温煦阳被人解散开来后一阵叫骂跳脚,可偏偏却连对方的一点样貌特征也说不上来,几乎将自己气倒。
而另一边。
嘉楠试探着扯了扯陆翊桉的手:“陆翊桉……”
陆翊桉并不理她,只闷头向前快走。
“陆翊桉,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嘉楠故意说道。
果然,对方的脚步逐渐缓了下来,只是依旧背着身不理她。
嘉楠无法,只得先跟着他一路走着,直到进入他们住宿的客栈房间,陆翊桉才终于停顿下脚步。
房门合上之际,嘉楠被顺势抵在门上,她想了一路解释的话,半句都还未说出口,就被狂风暴雨般的一个深吻堵住了口舌。
陆翊桉从未这么强势地对她进行掠夺,嘉楠几乎喘不上气来。
但她没有反抗,甚至是顺从地,迎合着他的侵略。
陆翊桉的手自嘉楠腰后穿过,手掌死死地扣住她的腰身,不留半分空隙。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从开始的狂暴,到逐渐变得温和……
半晌,陆翊桉终于舍得放开嘉楠的唇。
他有些迷离地顺着她脸颊,吻到她的耳垂,又从她的耳后顺延而下……
可就在他的手不自觉地碰上嘉楠的衣领时,他像是忽然清醒过来似的,生生地顿住了一切动作。
陆翊桉将头深深地埋在嘉楠的颈侧,他克制地调整着粗重的呼吸,可同时又贪婪地汲取着嘉楠身上的香味。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陆翊桉浅浅地呓语着,“嘉楠,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愿意相信我的真心呢……”
比起愤怒质问,此刻他迷茫忧伤的语气,更加戳痛嘉楠的心。
嘉楠用一只手回应他的拥抱,另一只手自他的后脑勺顺直而下,来回做着安抚的动作。
“我不是不相信你,陆翊桉,我信的!”嘉楠叹出一口气,“我只是……我只是自私地,不想背负你毫无保留的付出……”
陆翊桉微微拉开与嘉楠的距离,他不是很明白这句话,他盯着嘉楠因方才的亲密依旧绯红的脸,试图从中找出更为明确的解释。
嘉楠抿嘴无意识地舔了舔有些肿痛的下唇,她的手抚上陆翊桉的脸庞,眼睛对上他的双眸。
“离开望京的时候,我虽与你约定两年,但我的心里是没有底的。我既希望你能够来找我,又不敢相信你真的会来,或者说,我害怕你来。”
“因为你一旦来了,就意味着你背负了与亲人的抵抗。或许老太君终会妥协,或许陆家可以不介意我的出身,可我不想背负这些。我不想与你在一起的每一日,都是背负着愧疚的,我不想一直想着你的妥协,想着陆家的将就。”
“我怕我会在不知不觉中,失去自我,我会在面对你时,不自觉地变得卑微。我喜欢外面自由自在没有繁文缛节的天地,我不想成为别人口中忠义侯为她放弃了这些那些的那个女子。”
“是你让我成为沈嘉楠的。”嘉楠的眼中逐渐蓄起泪水,“我好不容易才成为沈嘉楠的。”
“近来午夜梦回,我甚至会希望老太君已经后悔了,找人把你叫回望京。我不想很多年以后,我已经习惯了你的陪伴以后,才去面对离别。我更怕那个时候你会后悔,我怕从你的口中听到早知当初如何如何……”
“我不想,也做不好一个侯爷的妻子,可是陆翊桉,我更害怕你因为我的不愿意,就放弃你原本应该拥有的一切。”
嘉楠鸵鸟似的将脸埋进陆翊桉的胸膛。
她自认是善于言辞的,但此刻大段大段的话说出口,却没有一句能够最精准地表达出她的担忧、顾虑、退却与迷茫。
陆翊桉却在这些零碎的话语中,拼凑出了嘉楠不安与彷徨的原因。
他将人温柔地带到椅子上坐下,亲昵地安抚似的托着嘉楠的脸庞:“嘉楠,你说你害怕我来找你,那我问你,岚山县你见到的时候,是喜悦还是忧愁?”
嘉楠沉思片刻,如实答道:“那个时候,是喜悦的吧……”
“我们来泸陵的路上,你虽然忧心家中之事,但你我之间一向如常,是因为回了沈家才叫你有这些情绪吗?”陆翊桉很快抓住事情的重点。
嘉楠一怔,似乎有些明白过来这几日自己为何总是无端端地升起愁绪。
她因为找不到症结所在而产生的别扭、拧巴,在被陆翊桉点破后,一切忽然变得明朗。
“陆翊桉,方府的嘉楠只是出身低,但她是方夫人身边的得力助手,她是徐芝盈的传人,她经手的每一件事都尽己所能地做到了最好。”
“可沈家的沈楠不是。”嘉楠下意识地想垂下头颅,却被陆翊桉阻止,她叹了口气,沙哑着声音继续说道,“如果有一天沈家人知道了你的身份,你知道你将面对什么吗?”
“沈明堂先不论,单说我母亲,当她一遍遍地哀求、恳求,甚至万一是跪求在我们面前,要你一次又一次地帮扶着我的兄长,我的侄儿,甚至是沈家张家一堆莫名其妙的亲戚的时候,你当如何,我又如何自处?”
“陆翊桉,我不想赌人心,我不想见到你将来有可能嫌恶地看着我。我想明白了!我改变不了我的出身,你也一样!”
“你就当我出尔反尔吧!回到望京,回到陆家!不要把生命徒劳浪费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