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他把魏莳妤 ...

  •   到夜里,四下一片静谧,长辈们都睡下了,莳妤正打算梳洗,屋门却被悄悄叩响。

      傅乔裹着件碎花厚棉袄出现在门缝外,眼底跃动着微光,“带你看篝火,去不去?”

      从侧门溜出老宅,惊见空旷处已架起火堆,火堆旁围一圈厚实草垛,少年少女们便坐在草垛里。

      几个少年拿着长长的木棍,偶尔往火里添些柴枝,少女们则挨坐在一起轻声说笑。火堆里不时蹦出火星子,倏地一亮,又暗下去,这便是傅乔所说的“篝火”了。

      四房的堂兄对傅乔说:“我刚才去找过二哥,但他说不来。”

      “不来就不来吧,他来了咱们还玩不尽兴呢。不是说带了家里熬的甜米酿么?快拿来我尝尝。”

      大家闲闲聊开,逐渐熟络起来。

      原来是堂兄妹们听说傅乔还没有见过夜间的篝火,便商量着为她办一个,正好白日里长辈们在旁,总有些拘束,难得今夜无人管束,大家终于能尽情玩闹。

      莳妤数了数,今晚大约聚了七八个人,除了住在傅家老宅里的兄弟姐妹们,还有邻近几户人家的少年少女,大抵也是这些堂兄妹的相熟之人。

      原来四姑娘还有两年才及笄,但家里已为她定下亲事,对方是上洛县最德高望重的教书先生的儿子,两人打小认识,是真真正正的青梅竹马。

      与四姑娘一母同胞的四房的堂兄傅樟已经十六,比莳妤只年长一个月,亲事却比四姑娘坎坷,因为傅樟喜欢上一个姑娘,而那姑娘好似不喜欢他。

      还有堂弟、堂妹们,人人都有钟爱之事或钟爱之人,他们在上洛的生活一点也不乏味,每日都排满了要做的事,或家里的或自己的,反而很繁忙。

      一张张脸自莳妤眼前掠过,每一张脸都扬着明亮的笑意。

      玩了将近半个时辰,少年们小心熄灭火堆,众人方散。

      傅乔与莳妤回到廊下,行至门前,傅乔忽然拉了拉莳妤的手。

      傅乔神采奕奕,抬起下巴向廊外一扬,莳妤循她视线望去,瞧见那方墙角斜倚着一张木梯。

      木梯通向房顶,尽头是没入星夜的屋檐。

      “良辰美景万莫辜负,我屋里还有一碟梅花糕,我去拿来。你在上头等我,咱俩在这星夜下再开一席!”

      傅乔悄声说着去了。

      今夜多喝了些甜米酿,脑袋微醺,却的确激起几分纵情行乐的兴致,想必傅乔也是如此。莳妤笑笑,将手里的甜米酿系在腰间,步至梯下,熟练地爬了上去。

      从前她与母亲住土屋,母亲总会在屋顶晒些瓜果干菜,爬这种梯子对她来说轻而易举。

      不出所料,房檐上观星,星空甚美。

      仰头便见银河横斜,碎星流转,正面一览无余,越过几重屋脊与檐角,能清晰望见宅前一处空地。

      那里残留焦枝与散乱的草垛,赫然正是此前燃起篝火的地方。

      莳妤扶着屋瓦,小心挪动,想要寻个好位置坐下。忽然,脚尖触碰到软物,她猛地顿住,低头去瞧。

      借着微弱的星光,她看见脚下倒着一个黑影。

      莳妤一个悚然,呼吸瞬间提起,她琢磨那玩意是个什么,远远地拿脚踩了两下。

      下一刻,黑影立起来。

      “……”

      “……”

      四目相对,莳妤眼皮一跳,无语凝噎。

      无语……之至!

      似乎是为方便下地干活,自换下锦缎华服,傅长歌就一直穿着简朴旧衣。现下他一身暗灰,居然就这么诡谲地出现在了莳妤面前。

      也没先辨一眼来人,仿佛他已知来人是谁,傅长歌坐起后,就低下头,看了眼自己的腹。

      腹上衣物已有个脏灰的脚印。

      往那儿觑了眼,莳妤道:“我不是故意的。”

      傅长歌什么也没说,双手枕在脑后,径直躺了回去。

      莳妤站在一旁,仰头望了望星空,犹豫了一会,只一小会儿,便也寻到一处好位置,坐了下去。

      静默几息,莳妤听见身旁传来他的声音:“还以为看到我,你会避之不及。”

      听罢这话,莳妤仰起脸。繁星落在她眼中,璀璨而华丽。

      她嘴角微掀,一派平和。

      “没这个必要。”

      徜徉在漫无边际的繁星之中,好似自己的心胸也跟着开阔了,不过莳妤本来也不觉得傅长歌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讨厌他,又不害怕他,况适才所见兄弟姊妹皆为温厚之辈,她并不希望傅家倒,便也没得必要非要搞差与傅长歌的关系了。都说大树底下好乘凉,目下她和阿娘仰仗傅家过活,将来公府渡过危机,她行商生财或能借其势,能少走些弯路也好。

      莳妤看不见的地方,傅长歌微微蹙眉。

      “对了,这一瓶他们原要给你的。”莳妤从腰间取下甜米酿,向身后递去。

      适才观篝火,四房的堂兄给每人都带了一小瓶甜米酿,莳妤手里这一瓶便是给傅长歌的。只那会傅长歌不在,堂兄见莳妤爱喝,临走前就塞给了她。

      莳妤话刚落,身后黑影又坐起来。傅长歌接过瓶子,单手开塞,直接仰头喝了。

      几息之后,他忽开口:“你喜欢这里。”

      不是询问,而是淡淡地说出口。

      莳妤回头,只见傅长歌轻轻一扬下巴,而那方向正是方才燃篝火处。

      “你一早就坐在这儿?”莳妤惊讶,“你一直看着我们?”

      “我一直看着你……们。”

      他是脱口而出,紧接着蹙了下眉,在莳妤瞬间睁大双眼之后,他方才接了个“们”。

      瞧他片刻,莳妤道:“你也喜欢这里。”

      傅长歌轻轻一挑眉。

      莳妤学着他也不言语,抬手,指了指天。

      星海横流,寂然漫淌,这样辽阔而安宁的所在,没人会不贪恋,即使是傅长歌这样好似什么都拥有的人。若傅长歌不喜,他又怎会独自来此?

      莳妤听见傅长歌笑了一声,喝完甜米酿,傅长歌接着躺了回去。

      长久的静谧,再无人声。

      过半晌,傅长歌侧目。

      他身旁传来匀而细的呼吸声,女孩双目轻阖,手撑着脑袋,脑袋一点一点往下落。

      傅长歌索性侧身,以手支额,目光一寸寸掠过女孩的脸庞,如同他方才遥望时那样。

      梦境中的一幕幕在他脑海浮现,星空、篝火、房檐,还有一个近在咫尺、笑意盎然的姑娘。

      与此刻几乎差不离了。

      那些画面出现在篝火燃起之前,傅长歌躺在房檐惬意地仰望,并未料到会又一次坠入那样的梦境。他梦到一个小姑娘站在田埂上,手里捧着瓷碗,碗里盛满清澈的水。

      “吟哥哥,你累不累?快来喝水。”

      他梦到那姑娘站在篝火旁,四处张望,急切地寻找。

      “你下不下来?不要紧我这就上去,等我!”

      他梦到魏小鱼兴冲冲爬上来,睡在身边,毫不客气地把他的肩膀当枕头。

      “好暖……呜……不要动……”

      他梦到自己把魏小鱼抱下去,抱回房。

      “……”

      但当他睁眼,那姑娘并不在身侧,那姑娘分明坐在篝火旁,在与旁人说说笑笑。

      傅长歌揉了揉眉心。

      注视着女孩闭合的双眼,傅长歌冷冷开口:“明明讨厌我,为什么你还是会上来?魏小鱼……我真想把你丢下去!”

      傅长歌不再看她。

      他望向星空,闭了闭眼。

      夜色浓沉,万籁俱寂,寒风从远处卷来。

      屋旁老槐树的枯枝发出沙沙轻响,魏莳妤的披袄被风吹起一角。女孩瑟缩了一下,蜷起四肢,似因冷风袭入身躯,眉间轻拧。

      傅长歌静躺,不为所动。

      良久。

      当风声终于减弱,傅长歌撑瓦起身。他把空瓶系到腰间,侧过身,目光无声垂落,随后俯下去,一手穿过少女的腿弯,一手托起少女的腰,将那想要丢下的人径自抱起。

      突然间,梦中的画面与眼前重合。

      傅长歌的脸色黑如锅底。

      他沉着脸,抱着怀里姑娘迈至瓦缘,轻巧一跃,稳稳落地。

      他把魏莳妤抱回了房。

      次日。莳妤醒来,不知自己是怎么回房的。

      身上潦草地盖了两层厚被子,披袄倒是被解下了,但其余衣物仍穿在身上,鞋袜也未褪。

      她发现自己斜斜地歪躺在褥子里,发髻半拆,头发乱七八糟,脑袋也只靠着枕头边,倒很像是被人丢进去。

      莳妤一边回忆着昨夜,一边梳洗,换了一身海天霞色的袄子。今日是老夫人寿辰之喜,不宜穿得太素。

      推开房门,莳妤与傅乔碰面,傅乔解释昨夜回屋遇到她娘,被拘了好一会儿,等她上房顶时,房顶空空,往莳妤屋的门缝里望望,才瞧见莳妤已经回去睡了。

      二人说着话,忽然与傅长歌狭路相逢。

      莳妤脚下一顿,刹那间,记忆回卷。

      昨夜她舒服地享受星空,身上一放松,便在甜米酿的作用下睡着了,傅乔既没见着她,那昨夜想必就是傅长歌送她回房……莳妤心中雪亮,但未来得及反应,傅长歌先一步走开了。

      “嗯?”傅乔望着她二哥的背影,拉了拉莳妤的手,“你可瞧见他眼下那两坨乌青?”

      莳妤撇了下嘴,点头。

      老夫人的寿辰格外热闹,不仅傅家这一户,上洛县的大半人家都来祝贺了。寿筵持续整整三日,三日后筵宴虽散,上洛的喜庆却未散去,陆陆续续地,许多人家在屋檐下挂起了红灯笼。

      只因,年关将至。

      热闹过后最怕变得冷清,老夫人与叔婆不约而过地起了意,想将长安来的几房亲戚一并留在上洛过年。可,傅家的两位老爷还孤零零地守在长安那大宅子里,尤其是傅大老爷,这好容易才从漠北戍边归来,归来过的第一个年,怎好叫他独自度过?

      大夫人万分为难,老夫人却无动于衷,只冷着嗓对她说:“要走便自个儿走,将我孙女孙儿们留下。”

      大夫人无法,只能将傅琉与傅长歌拉到一旁,千叮咛万嘱咐一番,然后与老夫人辞行。

      二夫人不忍大夫人形单影只,她膝下也没子女,便也跟着辞行。

      傅家这边已有决议,就剩下莳妤与江氏。

      不等二夫人开口相询,老夫人面色柔和下来,先一步对江氏道:“虽然你和魏丫头不是傅家本亲,但这几日相处下来,我总觉得与你格外投缘。咱俩还有许多话没来得及说呢,上回你不是答应要给我好好讲讲苏州的风物人情么?不如就带着丫头留下,和我们一块儿热热闹闹过个年。再说,琉丫头和乔丫头都在这儿,魏丫头一个人回去,岂不没趣?”

      傅乔拉着莳妤的手,对江氏拼命点头,“嗯嗯嗯!留下吧!一块儿过年!”

      话到这个份上,不应都不成了,江氏瞧了眼二夫人,见二夫人并不反对,便舒展眉眼,点了头。

      在莳妤两辈子的记忆里,这都是她过得最热闹的一个年,这一次过年也与上辈子没什么区别,四面都是笑脸,有主人家的有仆人的,同龄人在一块打打闹闹,玩得累了,她就倚进母亲的怀里,到最后拜年的时候,她还从老夫人与叔婆那儿各得了份新年礼。

      老夫人给的是一套大红羽缎斗篷,与傅乔傅琉所得一模一样,料子和做工皆属上乘。叔婆给的是一枚精巧的鎏金压胜钱,压胜钱用红绳串好,也是每人一条,拜年时叔婆为每个孩子都系到了腕上。

      不过这回过年也有不同,上辈子她屁颠屁颠跟在一个人身后,看他下地夯土,给他端茶送水,而这一回,在新岁伊始的第一日,她随姐妹们进山,看了一场绝美的瀑布。

      傅长歌自然是没去的。他虽不至于独来独往,但也不喜耳边吵吵闹闹。

      孩子们都出去玩了,宅中一时清静,午后老夫人杵着拐杖出屋,一抬头,发现傅长歌在房顶上晒太阳,也不知是起得晚,还是又睡了一场,投下来的眼神迷迷糊糊的。原本江氏与三夫人陪伴在侧,老夫人把那二人都支走,向房顶招招手,将傅长歌叫到身边。

      傅长歌腿长,从房顶利落翻下来,几个小跑就过去了。

      祖孙两个沿廊道走了一会,说了些不痛不痒的关于傅家的闲事,忽然,老夫人脚下放缓,声线也低了几分,问:“那个丫头怎么样?”

      傅长歌回:“哪个?”

      “自然是姓魏的那个,别的丫头再不好到底是你正经的妹妹。”

      傅长歌道:“不怎么样。”

      “你和她处得不好?”老夫人神色犹疑。

      傅长歌道:“嗯。”

      “为何?”老夫人又问,“你不喜她,还是她不喜你?”

      傅长歌忽然笑了声,“我烦她,她亦不喜我。阿婆,为何忽然提她?”

      老夫人沉默片刻,觑着他的神色,道:“我见你,总望她。”

      傅长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章合三年,盛鹤亭初入侯府,恰遇一姑娘水中嬉戏。 从此,为留她在身边,他走过漫漫长路。 (先婚后爱+暗恋成真)《我扶贤妻青云志》 敲碗碗,看一看咯,感兴趣的话点个收藏叭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