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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兽与鬼 现在告诉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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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又在做梦。
暝色渐浓,死寂的原野上正飘着永远也不会停止的雪。邓千雪枯坐在雪原中央,被雪蚕食,变成一座僵硬的雕塑。
我抬手帮她把面颊上的雪沫拂走,露出熟悉的眉眼,指腹在她紧抿的嘴唇上用力按了一下。
“怪不得这么冷。”我小声抱怨。
原来是死了。
邓千雪吃痛,睫毛颤抖了一下,缓缓睁开。
“怎么了这是?”她看着我,眼神疲惫而柔软。
“我讨厌这里,”我搓了搓她的脸,试图传递一些体温,但于事无补,只好泄气地把脑袋埋进她脖颈。
“我要把你带走。”我宣布。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头顶传来邓千雪的一声轻笑。
“好啊。”她说。
当年在老宅初次见面的时候,我还是她一只手就可以拎起来的小狐狸。这么多年过去,当我显出原本的身形,已经是一只庞大的野兽,七条尾巴遮天蔽日,在身后招摇。
“你已经长得这么美丽了。”邓千雪仰头望着我。
我抖抖尾巴,有些得意,低头咬住她的衣领,把她从雪地里拔起来,轻轻放在背上。
“感觉怎么样?”我忐忑。
“好像有点扎。”她用脸在皮毛里蹭了蹭,传来些许的痒。
“但是很暖和。”
她又接着补充道。
重新适应四脚着地后,我开始在雪原上疾驰。
冻土在我爪下崩裂,飘洒的雪花被我的吐息融化,我从未感觉自己矫健,仿佛把整个世界甩在了后面。
邓千雪在我背上,无声无息,轻得我感知不到她的重量。
我也不敢回头看,怕一回头,发现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只能拼了命地往前跑。
哪怕我对雪原之外是什么一无所知。
“为什么不告诉我?”
此时此刻,我好像一只真正的动物,喉咙里滚出扭曲的兽鸣,听起来愤怒而绝望。
“为什么不让我去救你?”
通辽火车站外,邓千雪说,我们分开走,等风头过去了我就去找你,你找个舒服的地方乖乖等我,我肯定会找到你的。
郁孤台下清江水,因为分别时偶然提到了这句诗,我便决定在赣州等她,等了很久很久,久到我差点遗忘了自己是什么。
忽然有什么东西用力拽了一下我的后腿,重心一下子失衡,我滚倒在雪地里,邓千雪也从脊背上被掀翻出去。一双嶙峋的手,只剩下裸露的经络包裹着骨骼,越过我直直地抓向邓千雪的心口。我一爪子劈断了这鬼东西的手腕,苍白的指节仍然不屈不挠地向前探去。
我惊出一身冷汗,扑过去把邓千雪护在自己身体下面。没想到这东西又从地底下伸出手,死死扣在邓千雪的肩头,尖利的指骨在她的肩膀上戳出血洞。邓千雪露出痛苦的表情,伤口却几乎流不出血液。
“把你的结界打开。”我在邓千雪耳边吼。
她无动于衷地喃喃:“没有什么结界是永远不会破的。”
我气得要死,只好将扣在她肩膀的手指一根一根掰断。
和这骷髅似的鬼东西看了个对眼,我竟然觉得有几分面熟。
它干瘪眼珠子里的怨毒仿佛要实质化,贴在邓千雪耳边的姿态又很亲昵:“谁教你非要杀我的狗呢?”
没有一丝犹豫,我拧断了它的脖子。
但下一秒它又在另一侧复活。
“你的父亲昨天死了。”它一边阴恻恻地冷笑,一边对邓千雪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他被送到日本去,原因是和你一样的。但我们给他下了咒,他只能说一句话,然后舌头就会消失,你猜他最后一句话说的是什么?会不会是对日本人摇尾乞怜?”
邓千雪眼中的痛苦被迷茫取代,她好像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万年不变的雪原正在崩塌,身后的手要拽她下地狱。
就在这时,我听见一个声音说: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梦境被一股霸道的外力强行撕开。崩溃的雪原、深渊的恶鬼,护在胸腹下的邓千雪都在一瞬间远去了。睁眼时我头痛欲裂,旁边男人很有眼色地拿来垃圾桶,我吐了个昏天黑地。
等到连胆汁也吐了两轮之后,我终于缓过点劲来,才看清旁边站着的,正是假道士和他可怕的妹妹。
“先介绍一下,我叫张灵感,这是我的妹妹张灵犀。”
他伸手进衣领,把脖子上吊着的玻璃瓶勾了出来:“现在告诉我,你和这玩意的主人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