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狐者说gb》屋异隅蛛

7、未亡人与遗物 我的爱人的

　　李伟明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我正准备偷袭那个姓张的假道士。
　　他的行动轨迹并不难摸透，难的是如何等到他落单的时机。杀他，我并非全无把握，但如果加上他那个可怕的妹妹，我还不如找块石头自己一头碰死。
　　我的计划很周密，手机也调成了静音，但电话进来的瞬间还是引起了对方的注意，可能这就是道士们该死的天人感应。
　　来不及深思，我从藏身的阴影里暴起发难，指甲骤然变化成锋利的爪子劈向男人的脑袋。他的反应也是极快，立即旋身后撤半步，堪堪躲过这一击，但侧脸还是留下一道皮开肉绽的抓痕。
　　闻起来就很补的血，我忍不住舔了舔手指。

　　“什么玩意儿？”男人随手一抹，把伤口上的血渍揩掉，困惑地皱了皱眉。
　　懒得跟死到临头的人废话，我再度猱身攻上。男人一边应付着我的袭击，一边还在嬉皮笑脸：“这位小兄弟，是哪门哪山的道友？咱们要不然还是先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一谈，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
　　不会有什么误会的。

　　随着男人闪躲的动作幅度不断加大，在他衣领下面藏着的吊坠也在不经意间被晃了出来。
　　那是个玻璃瓶子，用掺金丝的红绳系在男人颈间。
　　瓶子里泡着一只眼睛。
　　一只琥珀色的，琉璃质地的眼睛。如圣人般不悲不喜，在转向我时，又会变得那样温柔，那样甜蜜。我总是情不自禁地沉湎于她的区别对待，偷偷把她当作小小的糖果，当作老天爷给我的礼物。

　　那是邓千雪的眼睛。
　　我的爱人的眼睛，被泡在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

　　第一次在街上和男人擦肩而过时，我就在他身上闻到了极其细微、但毫无疑问属于邓千雪的味道。于是我果断翘了当天下午的班，放了正等着和我一起接待客户的李伟明的鸽子，一路尾随他们来到歇脚的旅店，苦苦蹲守几个小时，终于在男人换衣服的时候看到了气味的来源。
　　很难描述那一刻的震惊和愤怒，仿佛一只巨手把我的心脏撕成碎片，也让我差点控制不住，当时就要冲进去把那个陌生的男人撕成碎片。
　　但他身边那个瘦弱的少女散发着极为恐怖的气息，让我暂时冷静了下来。

　　长久以来我总是自欺欺人地怀着侥幸，如今被人戳破，尘埃落定，万念俱灰。我失魂落魄地回到住所，躺在床上，终于凄凉地意识到——邓千雪死了。
　　如果邓千雪没死，她怎么会允许，自己的眼睛被人用福尔马林泡在玻璃瓶子里挂在脖子上？
　　如果邓千雪没死，她怎么可能，这么多年不来找我？

　　但如果邓千雪死了…
　　泪水是最没有用的东西。泪水还是争先恐后地从眼眶滚落出来。
　　如果邓千雪死了，我怎么可以不替她报仇？

　　西装外套底下，七条狐尾缓慢地伸展开，蓝荧色的狐火在四面虚空中逐一点燃。男人的表情终于严肃起来。
　　“我当是什么，原来是小小地仙，隔了这么多年，还是叫你们过了山海关了。”
　　他嗤笑道，从怀里甩出一沓朱砂符纸，指间亦有风雷激荡。
　　“话说在前头，这可是你自己毁约在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