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黑心肝的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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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不停地响起“新规”、“抓人”，许满星显得忧心忡忡，连纪清河要送他回家都没听见，脚步随着奔流的人群往家赶。
许家就在巷口，平日里来买豆腐的人不少，今日院门大开，里面坐了满满当当的人。
许满星刚走到进巷子，就听见里面的争吵声。
“张大头的闺女被抓走了。告示刚贴出来，官兵就上门抓人。张大头不肯被一顿毒打，还说他要再拦连他一块抓。”
“不是说张大头带着闺女跑了吗？听说跑山里头躲起来了。”
“你们看到抓人了？我早上还看到张大头在西市买肉呢。”
“你家满星可怎么办？官兵上门怕是要连豆腐摊一块砸咯。你们收拾收拾赶紧跑吧。早说小哥儿不能太挑，你们非不听由着许满星性子来。现在好了吧？估计要嫁个瘸腿眼瞎耳聋丑汉给人当后姆了。”
院中各种议论声传来，有传各种小道消息的，多数是担忧的，也有零散几道幸灾乐祸。
许满星的心沉了沉，他也就比告示早两三天听到风声。今日本想到外头看告示，意外遇见纪清河听他忧心恐有水灾，又说明日休沐，许满星以为无事发生呢。
结果还在书局，他见大街上的姑娘哥儿跑着离开，好像怕被人抓走。不少人他都认识，和他一样年纪大了还未成亲。
许满星知道，那个小道消息多半是真的。
纪清河的脚步顿了顿，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朝廷政令，为官者依例奉行。纪清河从未觉得有错，只是头回亲历民情，听百姓诉说各处难处，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民怨。一时心绪纷杂，百感交集。
他看了眼许满星，见他蹙起秀眉，紧抿着嘴唇，不似在书局时的松懈。
院中传出罗素的叫骂声；“我们起早贪黑磨豆子，赚三五个小钱，税钱要去掉一半。现在还要把我的孩子抢走，黑心肝的狗官全然不顾我们老百姓的死活。”
听见院中不少人在附和，许满星心底道了声“坏了坏了”，赶紧跑进家里。
“娘，你这话却是说得重了。府尹大人到风陵可办了不少实事，像木拐李这般地痞无赖都少了许多。还有和他勾结的黑心医馆也被封守了，不然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被坑害，又有多少病人要花冤枉钱。就上月，老秃子山上那个假秃驴也被收拾了，以后上山再也不用绕小路。人办得好事实事可不少呢。”
看到许满星，罗素委屈地快要流眼泪。满星定是不知道新规，不然他第一个奔溃。
可怜她的孩子！
“各位叔伯婶娘，我娘一时情急说错了话，还望诸位勿要外传。传到外人耳中，还以为我们民安巷都是些不服管教的刁民，连累整条巷子屋价贱落就不好了。”许满星紧着罗素的手不让她再说话，又是一阵好言相劝疏散邻里。
几个婶子刚踏出许家大门，又一步跨进来：“哟，罗娘子，外头那俊郎君是哪位？”
闻言，纪清河走进来朝罗素见礼。罗素眼睛一亮像见到救星，不等人再开口，忙挣开许满星上前几步亲切地拉住纪清河，把他往家里请。
“怎么来家里了不提前跟婶子说一声，是来找满星的吧？好孩子快进来，在外傻等做甚？”
许满星瞪大了眼，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娘脸皮忒厚，刚狠狠骂过人，转头就好孩子，跟叫他一个样。人好歹是父母官，谁跟你好孩子啊？
“娘，你这是......”
罗素嗔他一眼：“你这孩子真是的，怎么能让客人在外久等呢。”
说着，赶两人进屋，又把一众邻里请出去。她神采奕奕脚步轻快，一扫方才哭天喊地的模样。
方才幸灾乐祸的人撇了撇嘴，嘟囔了句：“怎还真让他找到好哥婿了。”他还想看许满星真被官兵抓走，随便配个瘸腿的鳏夫呢。
许满星有些许尴尬：“我方才说的都是真的，我真觉得你是好官。不然你叫我我也不会跟你一起吃面片汤的。”
纪清河道：“在书局你说笔者高高在上，不知看话本的人心中所想。那现在你呢，在想什么？”
“傻哥儿高兴坏了？怎么不请人坐下再说话。”不等许满星回答，罗素拎着茶壶茶杯进来，给纪清河倒好茶：“喝点茶水润润嗓子。”
“娘，我们是......”想了想，许满星继续道：“我们是在书局遇见的。外面乱糟糟的，他才送我回家。”许满星不知道怎么解释，索性略过吃面片汤的事。
罗素心道果然，孟郎君真是看书看傻了。还好，满星聪明知道要去书局“偶遇”他。她就说呢，满星出门时遮遮掩掩的一看就是在说谎。
罗素道：“辛苦你送满星回来了，还有上次也多谢你送他回来。”
纪清河摆手道：“婶子不必客气，应该的。”路遇妇幼，就算不认识他也不会袖手旁观。
罗素却从这话里听出了不一样的意思。什么叫应该？父母照顾小孩，丈夫关心夫郎，一家人才是应该。孟郎君这是把满星看成一家人了？说不定是知道新规，怕满星被官府的人抓走随便婚配，这才匆匆赶来。
他们家好事将近了！罗素的笑容越来越大。
见罗素说的热络还不问纪清河身份，许满星一时还真忘了介绍。他没他娘脸皮厚：“娘，你下回可不能胡说八道了。我相信府尹大人，大人有大量，不会跟我们老百姓计较的。”
罗素瞪他：“你跟他很熟？我看他就是黑心的馊蛋。”
许满星不可置信脑子转不动了，背面说人坏话被人听见后，还要当面讲？实在是大胆，他没这么大胆：“坏蛋还会做好事？”
罗素：“手底下的人办的好事。”
许满星：“没他吩咐，手底下的人不会去做。”
罗素：“你又知道？人都要把你卖了，你还傻乎乎地喝人家的迷魂汤呢。”
许满星败下阵来，他想毁灭吧这个世界，反正一家人一起死也不用怕。
许满星又挣扎了一下，问罗素：“爹哪去了？”
罗素乐呵呵道：“哟，嫌我碍事呢。我这就出去，不碍你们年轻人的眼，你们好好说说话。”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走出去了。
“......”许满星。看来新规对他娘刺激真的很大，人都疯了。
纪清河听得母子斗嘴，难得见小哥儿被全方位地压制。他可算知道许满星的伶牙利嘴师承何处，原来是和家母一脉相承。
但，两人为他斗嘴，替他说话的许满星输了，他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很难说小哥儿是不是故意输的。
见小哥儿不自在，纪清河笑了笑，他不至于小气到较真。他问：“方才在院中就闻到一股香味，家里可是种了花？”
许满星鼻翼微微翕动，什么也没闻到：“小时候家里种过八月桂，我那时候调皮非要坐到树杈上吃饭，我爹怕摔着我连夜把树挖去送人了。风陵雨水多，每回下雨都会把泥土冲出来，我娘觉得没树好不用费心打理，家里就一直没种过树了。左邻右舍也没有种树种花的，不该有异味啊。”
“不是异味，是一种淡淡的香味，不浓郁但很特别，好像随处可见又抓不着......”纪清河猛地一顿，他想起来了，那是许满星身上的味道。
在相国寺时他闻到过，只不过许家里的味道更浓郁，以至他一时分辨不出。随口一问好似在问许满星身上的味道一样。
意识这点，鼻尖萦绕的淡香让纪清河坐立难安，清浅又让人无处可逃。
“啊！”歪着头托腮沉思的小哥儿眼睛一亮，道：“我知道了，是豆香。我爹娘卖了十几年的豆腐，家里早被腌入味了。我们闻惯了都闻不到咯。”
不止是家，连人身上都带了豆子香。纪清河顾不得多说什么，起身告辞。
许满星送他出去，罗素挽留他：“婶子已经在烧火煮饭了，哪能让你空着肚子走？尝过婶子的手艺再走，不嫌弃的话带些回去给家里人尝尝。满星的书房可多书了，有些是满星他爹托人从外地带回来的，文华书局里都不一定有。你和满星去看会书，婶子一会就好。”
纪清河意外地看眼许满星，小哥儿竟然还有专门的书房。怪不得他说起话本来头头是道。
纪清河还真起了兴趣。罗素不顾许满星的反对，推着纪清河往书房去，纪清河半推半就地进了书房。
罗素看着许满星冲进去的身影叹了口气。若是在平时，她哪会不顾满星意愿，可现在是非常时期。一时的委屈算不得什么，她只愿满星圆满再圆满。
许满星凭印象慌慌张张地把一些书从话本上拿下来。可是见不得人的书太多了，他左转右转难以抉择。
纪清河随手抽出一本书，一看封面《霸道府尹爱上我》。嗯？察觉不对他放回去，再抽一本——《侯门独宠娇哥儿记》。再放再抽——《文弱书生偏爱彪悍哥儿》......
纪清河“呲”地一声笑出来。
许满星耳尖微红，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话本：“雅俗共赏，老少皆宜，少见多怪。”
他的脑子就是看这些看坏的，这才挑剔到二十二没成亲。
纪清河没再翻看书架上的书，认真道：“方才在院门听说官兵抓人，那是假消息，你不用怕。这两年，北边胡人入境三次，最后都被打了回去。但边关百姓死伤无数，有些村子十室九空，不是死了就是活不下去跑了。”
“人都死了，就要我们生孩子。”许满星眼神忧伤：“什么时候才能不打仗？”
有人的地方，战争就不会停。
三月三那日，许满星迷迷糊糊地听许有财讲话。爹爹的声音飘忽不定，他更多心思都在碳火烤粟米的香气中。那似乎是离他很遥远的事，现在他却要因此付出代价。
纪清河继续道：“朝廷颁布政令令民产子，各地设‘媒氏’专管男婚女嫁。媒氏掌万民之判，凡男女哥儿自成年以上，皆书年月日名焉，令男二十而娶，女子及哥儿二十而嫁。”
许满星问：“过二十而不嫁者会如何？”
纪清河道：“女子哥儿年二十不嫁者，使长吏配之。”
朝廷立下法度，女子哥儿年过二十，父母没把他们嫁出去的，由媒氏强制配婚把他们嫁出去生孩子。
“这与发卖了我们有何区别？”许满星想到了母猪，足龄就要配种生小猪。人与待宰的猪羊有什么区别？
一切都那么的没道理，又容不得他讲道理。
许满星又问：“那你们呢？也要强制官配吗？”世家大族也像市井小民一样吗？
纪清河摇头，轻声道：“我们不会，或者可以说有很多法子可以用。”
许满星讽刺地笑了笑。
新规既出，一切都无可挽回。许满星必须想到办法，要么和纪清河这种世家大族一样让人无可置疑，要么尽早嫁人避免官配。
许满星问：“什么时候会上门抓人？”
“原定在三月后。”
三个月连寻常的三书六聘都走不完，朝廷竟是如此之急。
许满星无力地笑了笑：“瞧，你看这些话本子，寻常农家哥儿见都见不到那些王爷状元郎，哪有这么多情情爱爱的事。你光看书名就觉得荒诞吧，可生活更是荒诞。说不定哪天好好在家睡着觉，就被抓去另一张床上，指着一个陌生的男人告诉你那就是你的夫君了。你以后要生在那，死在那了。”
话本子需要讲逻辑，生活不需要。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