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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降神(十四) 净化仪式 ...
当看到自己的侍从又捧着一大堆东西从门外匆匆进来的时候,慕拾欢恍惚了一下。
昨天是不是发生过了一模一样的事来着?她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某种循环,脑子里那根弦又绷紧了几分。
她盯着侍从怀里的瓶瓶罐罐,问道:“这是要干什么?”
“净化仪式啊。”侍从有些惊讶,似乎不明白她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那昨天的是……”
“昨天的是准备仪式,您忘了吗?”侍从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困惑。
“哦。”慕拾欢迅速调整了表情,随口找补道,“我就是觉得两个仪式隔得是不是太近了。明明昨天和大祭司提过建议的,看来他还是没有采纳啊。”
祭司们之间的讨论不是侍从能参与的话题,她捧着水瓶和油瓶,垂下头,不敢再出声。
等慕拾欢整理完毕,两人便顺着人流走进大殿。
大祭司已经站在那道门槛前,背对着所有人,深深地凝望着内殿中的女神雕像。
直到所有人都到齐并按各自的位置站定,他才回过身来,宣布仪式开始。
江晚棠上前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我们今日还没有去河边净化身体,现在就开始仪式,是不是不合礼数?”
“放心。”大祭司露出一个颇有深意的笑容,“这些圣水和圣油,比起河水,更能净化你们的身心。”
既然净身的流程还能完成,那便不算亵渎女神,江晚棠松了一口气,退回自己的位置上。
大祭司的侍从给每个人发了一只陶碗,再由各人的侍从往碗中倒入圣水。
那圣水清澈见底,却泛着一层极淡的荧光,慕拾欢分不清那是火光的映照,还是液体本身就在发光。
大祭司示意众人饮下。可这种东西怎么能喝?慕拾欢端起碗,抿了一口,但是并没有咽下,趁人不注意,她又悄悄将口中的液体吐进了袖子里。
即便如此,口腔里残余的那一点湿润还是化作一股昏沉,从舌根往颅顶漫上去。
她环视四周,那些已经明显异常的人根本没有怀疑这圣水的问题,顺从地仰头一饮而尽,只剩下她们四个还在负隅顽抗了。
叶知秋站在离她稍远处,喝了一大口之后忽然佯装猛烈咳嗽起来,咳得整张脸都涨红了,嘴里的水和碗中剩下的液体全撒在了地上。
他这一下成功躲过了喝圣水,却也成功吸引了大祭司的目光。
站在叶知秋旁边的温如言,本来也在寻找时机,想偷偷倒掉圣水,可现在在大祭司的注视之下,她僵住了。
片刻后,她闭上眼睛,喉头一动,认命一般将口中的圣水咽了下去。
慕拾欢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
喝完了圣水,接下来是涂圣油。
慕拾欢用指尖象征性地沾了沾,趁大祭司视线转开的间隙全蹭在了衣袍内侧。
她还惦记着温如言的状态,立刻去看她,但是事情正往最坏的方向发展。
温如言正将圣油仔细地涂抹在手背和指缝间,动作认真而虔诚。
圣油触到皮肤的瞬间,她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动作却没有停下,即使大祭司早已移开了目光,她也想不起可以糊弄过去了。
仪式正式开始了。
大祭司的念诵声越来越高亢,从一开始低沉的吟哦渐渐拔成激昂的呼喊。
大殿里的空气开始变得黏稠,像吸饱了水的海绵,每呼吸一口都很费力。
烛火的颜色也变了,原本跳动的橙黄色火焰,一盏接一盏地转成幽蓝色。
本该散发着热量的火,此刻反而渗出阵阵阴冷,从四面八方往骨头缝里钻。
慕拾欢更是感觉肩上像压了千斤重担,脊背不由自主地被一寸一寸往下压,她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撑着地面,才勉强维持住跪姿,冷汗从额头上渗出来,顺着她的脸颊往下淌。
可江晚棠她们却像是没有察觉到任何压力,脸上挂着近乎迷醉的微笑,仿佛正在享受某种极致的愉悦。
空气越来越凝重,慕拾欢感觉自己的意识正被一点一点从身体里剥离出去,鼻子像被堵住了,她只能张开嘴拼命呼吸,以免在仪式中窒息。
就在这时,前方传来了鼓声。
她昏昏沉沉地抬起头,看见江晚棠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门槛前。
在鼓声的间隙里,她猛地昂起头,脖颈上绷紧的青筋在火光下清晰得刺眼。
鼓点变了,不再是有节奏的“咚,咚咚”,而是变成一串滚动的闷响,像旱季干裂的大地被什么东西从下方顶起而一寸寸裂开时发出的声音。
江晚棠的膝盖弯下去,又猛地弹直,整个人朝后弓起,脊柱弯成一张拉满的弓,双手向上张开,十指撑到极限,像是要把天从上面拽下来。
随着她的动作,空气里响起一串清脆的铃铛声,可她身上根本没有绑任何铃铛。
她开始跺脚。
左脚,右脚,每一下都狠狠踩进鼓点的间隙里,沉重得像要把薄薄的地面踏穿。
尘土被扬起来,在幽蓝的火光里弥漫成一团浑浊的雾。
她的嘴角在颤抖,像在说什么话,可声音全被鼓声碾碎了,慕拾欢一个字也听不见。
忽然,江晚棠的双手朝前猛地一抓,她的眼珠已经完全翻了进去,只剩下眼白,瞳仁消失在眼眶深处。
看着曾经那个温和的江晚棠变成如今这副癫狂的模样,慕拾欢没有办法不难过,而随之浮现的,是一种兔死狐悲的寒意——今天是江晚棠,明天自己会不会也像这样丧失理智呢?
江晚棠的动作还没有停,她的手在空中疯狂抓挠,五指反复张开又攥紧,然后她转了半圈,膝盖着地,磕下去的声音清脆刺耳,像陶碗摔碎在石面上。
她双手撑着地面,脖颈极力前伸,头颅几乎贴到了地砖,脊背却高高拱起……
随着她的动作越来越狂乱,那些污染程度深的玩家也越来越兴奋,他们从地上站起来,合着鼓点的节拍开始鼓掌跺地,为他们心目中的女神呐喊助威。
慕拾欢一个一个地扫过那些亢奋的面孔,想从上面找到哪怕一丝正常,却什么都没有找到。
然后她忽然意识到这里少了一个人——沈听雨并不在人群中。
可刚才没有任何人从大殿中离开,慕拾欢觉得沈听雨大概是进入里世界了,而其他人,根本无暇顾及是否少人了。
这场仪式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慕拾欢怕自己彻底失去理智,不得不悄悄吸收体内的阴气,也顾不得是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了。
还好今天的衣袍足够宽大,能遮住手臂上若隐若现的白骨。
但是大祭司还在,她也不敢做得太明显。
仪式接近尾声的时候,沈听雨忽然又出现在了她原来的位置上,像是从未离开过,她浑身在发抖,嘴唇哆嗦着,脸上却是一种向往而幸福的笑容。
等到仪式终于结束,慕拾欢已经疲惫到几乎站不起来,但在大祭司的注视下,她还是咬着牙,不让自己表现得太疲惫。
降神日临近,对贡品的要求也更严了,她还是先回储藏室,把该做的活做完吧。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她也没有回头,只当是顺路的什么人。
“慕拾欢。”那人叫住了她。
她回过头,是裴云舒。
裴云舒的脸色很差,眼圈乌黑,像是没有睡好,可比起上一次看到她时那种空洞的神情,此刻竟精神了不少,眼底重新有了一点焦距。
看到裴云舒有所好转,慕拾欢心中也有所安慰——多一个正常的人,虽然不一定能帮上实质性的忙,但至少敌对势力少了一个人。
她问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裴云舒沉默了好一阵,才低声开口:“你还记得你妈妈的名字吗?”
“妈妈?”慕拾欢愣了一下。
她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从没见过自己的妈妈,不过她不觉得自己的身世有什么需要避讳的,也不觉得裴云舒会是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人,便如实说了。
裴云舒听后果然有些抱歉,连忙解释自己不是那个意思。
可她的眼神里还压着更重的东西,她嘴唇翕动了几次,终于说了出来:“我记不得我妈妈的名字了。”
她的声音在发抖,“她是让我拼命想离开新世界的唯一理由——可我已经想不起来她的样子了。”话说到一半,她眼眶便红了,“她是我的妈妈,我怎么会不记得她的名字?”
说完,眼泪便夺眶而出,她抬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慕拾欢上前一步,将手轻轻搭在她的肩上,无声地陪伴着她。
她能感觉到手掌下那具身体在一阵一阵地抖动。
但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觉得不对劲。
人在大哭和狂笑的时候都会颤抖,但颤抖的频率不一样。
哭泣的颤抖往往带着抽气——一阵规律的抖动之后会骤然加急,然后猛地一顿,再进入下一轮。
可此刻掌心传来的颤动,是均匀的,规律的。
那更像是在笑。
“你……还好吗?”慕拾欢忍不住问。
裴云舒抬起头来,她脸上挂着一种克制不住的笑意,嘴角被扯向两边,扯到脸颊肌肉都在微微抽搐。
眼眶明明还在往外淌着泪,可整张脸已经看不出任何悲伤。
“我当然还好啊。慕祭司,你在这儿干嘛呢?”她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活泼轻快。
“我……正准备去做祭品。”慕拾欢讷讷地答道。
“好。那我就不打扰你,先走了。”裴云舒说完便转过身,步履轻快地朝走廊另一端走去。
慕拾欢只能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果然还是做不到吗?日更……
之前日更的那段时间真是给我燃尽了,之后还是一周三更好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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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降神(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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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周一三六晚八点更新,如果收藏满十会多更一章ε(*
……(全显)